北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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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冬
第一次见他是我从云南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和父母从商场里出来说是要去吃个饭。刚一出门我就感觉到北方冬天才有的坚硬的寒冷，像一个刚正的男人。或许是在昆明待惯了，感受到寒意的我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打了一个冷战。正要往前走时我注意到了他，一身破布棉袄，外面的那层布或许因为穿的时间太久已经被磨得发亮，在袖口肩部一些容易开裂的地方已经露出了一些棉絮。他手里举着一只饭缸坐在那里，戴着一顶只有在小时候见爷爷戴过的一顶单布带沿的帽子，由于长期戴着，已经看不出来帽子原本的颜色了。大约三四秒后我被母亲的声音唤回神来，母亲问我看什么呢，我笑了笑跟着进了一家饭馆。母亲问我想吃什么，指着橱柜里的一盘肉问我吃这个怎么样，我应付着说“好”。可是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刚看到他一只手举着饭缸，身体蜷缩起来的画面。菜点好了，母亲交代让我去拿刚刚打包好的菜和饭去给在商场里工作的小姨送过去，我拿着已经打包好的饭菜心不在焉的走出去，我没有听见母亲又说些什么，只听见她说让我从西面的门走，近一些，外面太冷。我没有从西面的门走，而是选了一个商场和饭馆最远的那个门进去。我把饭菜送给小姨后和小姨寒暄了一大会儿，出来时天已经黑严了。从二楼下来时我决定要从第一次出去的那个门出去，不光是因为离饭馆的路程近，我还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在。
这个时辰已经刮起了北方冬天夜晚时常刮起的风，不是很大，但是割到人脸上很疼。我慢慢走近，那个人还在，可能太冷他坐的地下垫了一层小时候在田地里帮着父母干活时常见的化肥袋子。因为寒冷他缩着脖子，破旧的棉袄被裹成一团。我快步的从他身边走过，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饭馆。母亲见我慌慌张张的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话，而是让店家老板帮我盛了一碗粥用盒子装上，要了一块饼，出了门。我把饼握的紧实，心脏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终于，走到他跟前我停住了，愣了几秒钟之后我意识到我应该要笑，我笑着蹲下去，把粥和饼递到他眼前说“爷爷，吃吧，给你的”。他看了我一眼，接过了我手里的粥和饼，已经被冻的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了满脸皱纹的笑。离近了之后我发现他大概是有六七十岁的模样，坐着的化肥袋子地下盖了一根已经磨得光滑的拐棍。他吃东西的样子显得有些急促，我怕他被噎着让他喝口粥，他笑着点点头说，这下可有吃的了，这下可有吃的了。说完还是继续往嘴里塞饼。我问他为什么大冬天的来这里要东西呢，家里没人管吗？老人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了下去，没有说话。我还想再问，可是我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上飞机前买的面包塞给了他。临走时，我往他手里的饭缸里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有三块钱。
我没有急着走回饭馆，我看到从商场里，各种饭馆里进进出出的人群，我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的是一群人，有的是一个人，有的相互谈笑，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们形形色色，各有各的生活。这时我接到母亲给我打来的电话，问我去哪了，一个发挂历的小伙子把挂历递给我笑着跟我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我回报以微笑。我挂了电话又想起刚刚的老人，以前我也总会碰见这种坐在学校门口要钱的人，他们或者佝偻着身子，或者趴在地上，时间一长我每次看到这种人都会用手捂着眼睛走过去，告诉自己没看见就不算，然后心安理得的接着干自己的事。因为这种要钱的人实在太多了，或小孩，或老人，甚至于青年，我无法辨认他们的真假。直到几年前我偶然看到一个作家写的一本书，他说，他每次看到这种人都会给他们一点钱，既然他们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比平常人降低，那就暂且认为他们是真的吧。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一种平等的同情吧。其实每个人生活的都不容易，佛说，人生下来就是吃苦的，就是偿还上一世的罪孽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困楚，前一段时间因为某个综艺爆出来著名主持人吴昕节目被砍，又因为担心自己专业水平不够而被新人替代总是以泪洗面。看到这条消息的人们不仅想到自己的生活，生活中哪有那么多顺心随意的事，那些事事顺心，顺遂人意也只是一些美好心愿，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更多的是一些鸡毛杂事。
今天和朋友吃饭，我们聊了好多，突然聊起了北京的生活，她跟我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想去北京。之前她因为要去学画暂时在北京的一个亲戚家借住几天，本来就闷热的只有一室一厅房子加上她一共住了四个人，她说，那段时间里每到太阳最毒的时辰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灼的烧起来，这样还有很多人住不起。她说人活着太苦了，为什么会这么苦。我笑了笑说，可能因为梦想吧。记得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中马蒂达尔问里昂“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这样。”里昂回答“总是这样”。是啊，我们的烦恼痛苦会随着慢慢长大而变得不同，但是无论长到几岁，守恒定律告诉我们总会承受着相应能量的烦恼。但是无论烦恼怎样，甚至于痛苦绝望，不管是多大年龄，身处何地我们都要“值得”的活下去，总有人在羡慕你的生活。我想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即使始终难守，我们也要永葆初心，奋力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