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算盘

二算盘

文/北土

守望和乔二栓半辈子都有着解不开的结，现如今不得不再次面对他。

守望和乔二栓是发小，因乔二栓人精于算计，有着不占点小便宜能憋死的脾性，人称外号“二算盘”。

今年春，二算盘在田间和邻居为地界吵闹起来，说邻居多种了他家的地，非要找队长评理。生产队长来到后，见两家人吵得天翻地覆，他只能当着大伙的面，把当年分地时打下的石灰橛挖开。

灰橛挖出后二算盘傻眼了，邻居不仅没多有种他家的地，相反倒是他多种了邻居两邻居这下不干了，说：“这两垄地是自家的，麦子的收成必须自己所有。”二算盘坚决不让步：“麦种自己的，施肥管理都是自己，凭啥收成归他？”

生产队长被两家吵得头晕，心一横做出判决：麦子收获后不必归邻居，但是二算盘必须请邻居和自己下一趟馆子。不得已，二算盘只能照办。

今年二算盘走运，种了几亩黄豆，居然获得大丰收。黄豆粒大饱满，太阳下发出金灿灿的光，十分诱人。

收黄豆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都因谈好的价格后，再次来到二算盘家里过秤时，二算盘非要逼着买家再加上五厘钱，生意只能谈崩。

说起守望和二栓半辈子的结，还是和当年二算盘拿黄豆换豆腐有关。

那些年，日子过的清苦，家家都精打细算过日子。守望小本经营，做了一手好豆腐，每天推着平板车在街巷里卖豆腐。

那天，守望刚转悠到二算盘家门口时，见他端了一碗黄豆走了出来。

守望见二算盘来了，知道他打小爱占小便宜，为了在秤上不出现差错，称黄豆时，特意将秤坨给二算盘往外拨了秤星儿，压低了秤杆，秤砣还差点掉在地上。称豆腐时，守望又特意多给了他一两豆腐，往里拨了秤星儿，抬高了秤杆。让二算盘看秤星时，秤杆还差点撅了他的脸。

二算盘笑眯眯地接过豆腐转身走了。片刻后，还没等守望推着车子走出胡同，二算盘又端着豆腐匆匆赶了过来。

“守望兄弟，咱做生意可不能这样，你让我看秤看那么细致，最后还是给俺缺斤少两。你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咱俩怎么说也是发小，这要是换了别人，还不知道你要怎么坑人家。”二算盘骂骂咧咧着。

守望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腐，清晰地斜切刀痕。很明显，这是二算盘慌张之下切掉豆腐的印痕，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又重新切了一块放到碗里，推着豆腐车走了。

此后多年，守望再也不卖给二算盘豆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儿子为了要上个带把的，超生了两胎，交了不少社会抚养费，家里的日子一度紧巴起来。守望不得不把丢弃多年的手艺再捡起来。

可问题是今年自己没有种黄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邻里的黄豆都早已卖掉，只有二算盘家的黄豆因价格屡次谈不拢还没有出仓。

解铃还须用系铃人。又是为了豆腐的事情，他不得不再次面对二算盘，求他帮忙借上几斤黄豆。

守望刚想踏入二算盘家门时，看见做买卖的含糊（中间人）郭旺一只肩上扛着胳膊粗的杆秤，一只手提拉着秤砣，和另外两个人从院里走了出来。郭旺嘴里骂骂咧咧着：“昨天谈好的价钱，今儿又变卦，差一厘半分的，能差几个钱？”一看就知道，今儿这单生意又没有谈拢。

送走了这波人，二算盘还伸着鸭子似的脖子喊着“慢走哈，想好了再来。”

二算盘送走人后，正打算关院门时，看见守望站在自家园门口：“哟，稀客嘞！什么风把守望兄弟吹来了，进屋坐？”

守望没想到二算盘能先跟自己搭讪，本来他都想好了先怎么开口，不料二算盘先入为主，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栓哥，俺站这儿就行。当年日子都过得清苦，哥您也别介意。俺今儿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道个歉，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俺计较当年的事。”

“知道你是个无事不登门的人，说吧，找我啥事？”二算盘问。

守望听他说了这句话，也不再拐弯抹角：“俺来是想跟你借点黄豆。”

“啥？”你啥意思？”二算盘有些愤怒。

“你看这两年俺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俺不是有做豆腐这么个手艺么，俺是想重新捡起来…”

没等守望把话说完，二算盘接了茬：“我就说嘛，你腚沟子里保不准憋着什么屁的？真让我猜准了！”

为了打消二算盘的顾虑，守望赶紧接了句：“老哥你放心，我周转过来马上还上。”

二算盘想起守望当年的做法，本不打算借黄豆给他，不过一想起守望的豆腐，白嫩润滑，口感细腻。二算盘的口水在嗓子眼里上下翻腾，他没想到自己都要到入土的年纪，还能尝到老东西的手艺，当然愿望能不能实现就看自己了。

他心里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完全是怪自己。守望能低下头找上门来，也是迫于无奈，如有其它办法，他也不可能找到自己。

二算盘借坡下驴，既然守望有求于自己，也为了一泄当年心头之恨，不如晾一晾他，也让他知道被人拒绝是什么滋味。

他并没有急着去拒绝守望，而是故作镇静了一阵子。同时他脑子并没有闲着，而是盘算着一件事：“有什么法子，自己既能吃上豆腐，又能捞到点好处。”

守望见他一直沉默，想着借黄豆的事可能黄了，便打算离开。

正当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二算盘开口了：“要不这样老弟，我借你20斤黄豆，咱按照一斤黄豆2斤半豆腐的价钱，你每天送几块豆腐到我家里，一直送到咱兑完黄豆帐为止。这样你我都不吃亏，我也不用担心每天吃不到你这老东西的豆腐，你看如何？”

守望听后脑袋有点懵：“一斤黄豆才出两斤豆腐，今儿这老头张口要两斤半， 明摆着狮子大开口，心黑啊！”

可是，守望一想到三个孙儿挨饿受冻的眼神，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守望做好豆腐后，第一时间就是把豆腐送到了二算盘的家。然后才去村里转悠一圈把剩余的豆腐卖掉。

守望买完豆腐刚回到家门口，就听人说二算盘死了。话说不急，二算盘的家人鬼哭狼嚎着来到守望的家，说：“守望没安好心，给父亲下了毒”。

为了防止时态扩大，村长一边安抚二算盘的家人，一边赶紧报警。

警察到来后，把大伙训诫了一番说：“在验尸结果之前，谁也不能乱给人扣帽子。然后用把二算盘的尸体带走了。

警察走后，守望还是不大放心，他前后思索着自己做豆腐的流程，一直按着当年做豆腐的程序做的，就连石膏也是自己亲自来称的，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再说整个豆腐全卖给村里乡亲，有毒的话，中毒的也不止二算盘一人。

几天后，验尸报告出来了，二算盘因心急吃热豆腐，噎在喉咙里导致窒息，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