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村庄连载

序言

在那遥远家乡的村庄，有这样一群人，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种地生存，冬去春来忙碌在土地里，播种、除草、打药、收获，但在这貌似平淡的生活中，村庄却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16年前，芳芳的妈妈嫌弃她男人家穷，跟了别人跑了，留下一个饥贫饥弱的家和两个孤苦的孩子，芳芳10岁下学，16岁结婚，军军少人管问，看电视成瘾，眼睛高度近视。16年间，村西头的人有的搬到了村东头，家家基本住上了两层楼房，就连村庄里的土路都被铺上了煤矸石；村子越来越富有，只剩下老人和儿童，还有亘久不变的土地……

可是村庄似乎依然是那个村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远离村庄才会想念村庄，想念村庄的一草一物，想念村庄的一风一俗。

12岁以后，为了求学我渐渐远离村庄，上初中、高中、大学，渐渐远去，直到现在在外工作，真正摸不到村庄的影子，才知道这份想念是多么厚重，这份远离有多么不舍。每当孤独时，每当在外受挫时，我都会想到久别的村庄，当初它就像一个襁褓养育我，哪怕只是回想，如今仍能让我感到温暖。算起来，与我形影不离的还是童年的村庄，因此回忆村庄除了她清晰的轮廓外，就是童年时期一点一滴的往事，童年真好，无忧无虑；童年真好，自由自在。

没想到的是，20年后我会和军军在同一座城市打工，会在芜湖相遇，酒杯中远离故乡的人，彼此的乡音成了对方最好的寄托。

他说，“说不定哪一天我们的村庄就不复存在了。”

村庄——不复存在了？这多么可怕！可是他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如今“空巢”村庄会不会羡慕20年前家家以种地为生的村庄？农民工涌上大城市，挣更多更多的钱，村庄变得越加富有，20里路以外的几个村庄已经率先实现了规划，住进了住宅楼小区，他们的村庄消失了。

可是那个村庄是多么好！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庄！

鉴于对村庄的怀念，我写了这小说《宁静的村庄》，可是今天说是怀念，明天谁又能说不会成为纪念呢？

（一）

这一天，芳芳爸从上海打工回来，带回了许多旧衣服、玩具，还特地给孩子们带回来一些烂苹果，街坊邻居都赶来询问他在外面的状况，热热闹闹，院子里来了很多人。

七岁的芳芳顾不得大人们的谈话，她在爸爸带回来的那一堆“破铜烂铁”中翻找宝贝，今天她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人，因为爸爸是她的爸爸，“宝贝”都是她的宝贝。

“芳芳妈怎么没回来？”有人问。

这是人们的惯性问话，假若芳芳妈回来而芳芳爸没回来，人们便又会问“芳芳爸怎么没回来？”

“妈的，狗日的又跑了！”芳芳爸气愤地说，“到火车站她说要我在站台等着，她去给孩子们买点水果，结果没人影了！准是又跑了！我自己回来的！”

“跑了？谁跑了？妈妈？”正高兴于得到那么多宝贝的芳芳，忽然隐约听到爸爸气愤的话，内心有点儿感伤，“我没有妈妈了？”她想到。“妈妈为啥跑呢？妈妈跑去了哪里？妈妈不要我们了吗？妈妈不喜欢我们了？”“宝贝”中的一个花书包引起了芳芳的注意，“我有新书包了！上学可以背！”她又快乐地想到。

芳芳的爸爸妈妈在大上海捡破烂赚钱，眼前的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平时留下来的，他们认为孩子们会喜欢。“管它呢！反正爸爸给我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显然，“宝贝”令她着迷。

人们忽然觉得这个七岁的活跃的孩子很可怜，这么小就没有了妈。

这不是芳芳妈第一次出走，她跑了，人们都知道她是去跟别人生活了，一个比芳芳爸有钱的男人，具体是谁谁也不知道。

芳芳家住在村东头，每当爸爸妈妈出去打工，她和哥哥军军就搬到村西头的奶奶家去住，奶奶家的房子建在一片空地上，一间屋子既当客厅又当卧室，厨房是在小屋旁边搭起的简陋茅屋。房子的周围都是有门有院的住户，这些房子坐北朝南，而只有芳芳奶奶的屋子是坐东朝西，更可见老人房子的随意性。屋前堆着柴秸垛，庭院被打扫得倒也干净，爷爷已经不在了。

暗灰色的沟壑和发皱的面皮布满芳芳奶奶的脸，她头发花白，这个小脚女人走两步就会喘，平时她很少到村东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