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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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芳芳的成绩简直差到了极点，她写的字模模糊糊，难以辨认！自从老师给她定性后就很少去管她，采用放羊式教学方法，把小羊们牵到有草的地方，让他们自由啃食，自生自灭。芳芳经常把作业本搞得乌七八黑，别人错字可以擦得干干净净，她偏擦出了一团黑，有时竟会抹上鼻涕。
芳芳已失去了上学的新鲜感，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玩”，上学了，背上书包，结上伙伴，一路向西，顺着黄色的土路上学去，到了学校，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放学了，结上伙伴，顺着黄色土路走回家去，到了家把书包往床上一甩。她就只知道玩的乐趣，上课想下课该玩些什么游戏，还边做小动作，期盼着快点下课。
在她的意识里，“爸爸让我上学我就上学，其他小朋友上学，我也上学”。上学对于她来说，就是应付差事，就是完成任务，就是顺从。
上学培养了她的好奇心，不过不是在学习上，而是在其他方面。她对包青天肉、瓜子、汽水好奇，所以小摊前仍常有她的身影，不知道是好吃吃不到还是天气冷冻的原因，她开始烂嘴角，这下有了任务，当她嘴馋的时候，她就去舔她的烂嘴角，这使她饥饿的内心得到满足，可是嘴角更烂了；她对学校里的新鲜事也感兴趣，谁谁打架了，她就跟在别人后面围过去看，别人在谈论一些新鲜事，不管认识不认识，跟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围上去听······她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自己的学校生活寻找乐趣，寻找继续上学的动力。
打人，可是学校老师对付顽皮学生的唯一方式，在学校里，天下是老师们的，他们说对就是对，他们说错就是错，孩子被打了，回到家里不敢说，觉得是丑事，所以更纵容了老师们的行为。芳芳和其他同学一样已经摸清了老师们的脾性——哪些老师厉害，哪些老师不厉害。他们晓得李老师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她只教到二年级，以后就不是她教了，所以以后的日子无法预料。
李老师只有小学文化，接替父业做了教师，教不了高年级。丁老师是芳芳临村的一个老师，他打人是出了名的，芳芳们便私下里暗暗祈祷，“三年级千万不要让他教我们！”但他们又好奇，丁老师打人究竟有多凶？他们一直想亲眼看看。
机会似乎专等孩子们好奇心达到一定浓度时来到，“丁老师又打人了！”不知道是谁一声充满力道的叫喊，瞬间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力。这天下午放学，芳芳因为打扫卫生晚走，和几个同学在听到那一声提示后，即刻跑出教室去，奔往四年级教室，那里已有人围观，他们又见缝插针围上去。胆小的趴窗户，胆大的站门口，芳芳胆大，她挤进四年级教室门口的人堆里，可是她一下兴奋不起来了，只见丁老师严厉逼人的气势打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哥哥。
她刚站稳，就看到了老师一个飞腿把哥哥踹向门板，哥哥像一个被踢出的皮球，“嘣”一声，撞到门上，摔倒地上。他踉跄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老师，期盼老师能够手下留情。
芳芳兴奋的心一下冷静了下来，她被当时的场面吓住了，没想到丁老师打人这样狠。全班鸦雀无声，学生们看到老师在发火，不敢抬头，他们害怕打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外面的看客目瞪口呆，他们害怕丁老师，更怕也被老师打。
军军刚站稳，丁老师已从讲台的另一角拿来一个扫把，拿住扫帚头，不漏声色地狠狠抽过去，抽在哥哥的腿上、身上，丁老师也因过度用力，而累得脸通红。
芳芳不敢看了，她扭过身偷偷离开了人堆，她害怕被人看见自己在看哥哥挨打，也害怕哥哥会看见她。回去收拾了书包，她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就要落山，火红的霞光染红四野，染红白杨树的枝条，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条白色的土路横贯西东，土路两边的杂草泛黄映红，她沿着这条大路走回家去。高大的白杨树像这条路的卫士，高高耸立，路北边的沟渠里长满杂草，在秋风里瑟瑟发抖。芳芳一个人瘦弱的身影失落地走着，回家，就像上学是走程序，是完成任务，她忽然注意到路边麦田里一排灰色的土坟，而觉有些可怕，此时加快了脚步。进了村庄，她想起了奶奶，奶奶就住在这里，她想去告诉奶奶，哥哥被丁老师打了，打得很重，她住了脚。她继续走，看到小朋友们在屋前院内玩耍，她想加入他们，可是她得回家，她想到了晴晴，她可以去找晴晴玩，而晴晴有爸爸，有妈妈，她又不想去，她回到自己家里可能都没有人，爸爸这时候也不知回来没有，钥匙还在哥哥哪儿，她进不了门。“我去哪儿呢？”她想到。
村子里的马路变宽了，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孤零和瘦小，她像一个瘪气的气球，失去了精神和动力，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该快点儿回家还是就在路上慢慢地走。
前排房子屋后的竹林，后排房子前面的树木，隔开了芳芳与人的距离，这样倒也好，她现在不想有人和她打招呼。
“妈妈在哪里呢？她会想我吗？她才不会想我呢！妈妈？可是别人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妈妈知道哥哥挨打吗？我一定要告诉爸爸，让爸爸知道！”想着她已经走到了村东头。在往常她会在眼前的路口转弯，从几户人家的门前走过，来到自己家，可是今天她没有转弯，她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
“告诉爸爸，哥哥挨打的事情！”这个主意让她从血腥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她觉得她必须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给爸爸听，她隐藏不住消息，她愿意把所知道的秘密告诉一切的人听，只要她觉得合适告诉给他。
她想回到自己的家，那个落脚的地方，进不去门守着也好，此刻她哪儿也不想去。不觉她已来到了自己家门前的大路上，她眼前一亮，看到了洒落麦秸垛周围的厚厚麦秸，“刚好可以躺在上面写作业！”她临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这想法令她感到新奇。
村子以土地维持生活，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麦秸垛，夏天打了麦子，剩下的秸秆堆积起来烧柴用。有牛的人家还要把秸秆铡碎了淘草喂牛。烧锅就从麦秸垛上拽麦秸秆下来，放在荆条编得筐子里或者放在盛麦子用的长皮袋上，挎或篼回厨房里去。时间久了，麦秸垛就被掏出一个大洞来，而琐碎的秸秆漏在地上，铺成“温床”。小朋友们玩捉迷藏游戏，喜欢钻在麦秸垛的大洞里，下雨了小朋友们也喜欢钻进去躲雨，这是件新鲜事。当然，有时也会有胆大调皮的孩子，一根火柴烧了麦秸垛的，害得近邻远居拿大笤帚的拿大笤帚，拿水盆、水桶的灌水，奔忙相救。
芳芳把书包放在了碎麦秸上，她拿出书和铅笔，趴在柔软的麦秸上，写起了作业，她沉浸在这新奇发现的欢乐里。
芳芳这次把作业完成的很好，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以前不会做的算术题现在都会做了？字也写得如此工整！她心想老师这次一定会表扬她的，“老师也喜欢我了！”她想。火红的晚霞，笼罩着大地，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色，“哇，好漂亮！”她说。火红的晚霞也将她燃烧，她欢快地融入进去，因有人肯接纳她，肯和她交心做朋友而感到幸福。她发现自己家的大门开了，屋里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哥哥正在屋里看喜欢的动画片，他笑得那样开心，好久没见他这样开心了！“为什么你们不喊我呢？”想着，她走进了厨房，她惊奇地发现是妈妈回来了，妈妈正给她做饭，爸爸在烧锅，厨房里浓烟滚滚，真暖和。她跑上去一个熊抱，抱住妈妈，不顾弯腰切菜的妈妈的不便，使劲抱住她的腿，“妈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她发自肺腑的一声呼喊，随即流下了热泪，“哇哇！”她哭着，“我真的好想你！”
“芳芳乖！芳芳乖！不哭！不哭！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妈妈弯下腰擦干她脸上的泪。
可是她难抑思念的泪水，仍旧伤心地哭个不停，“妈妈回来了！妈妈终于回来了！”她想！
“芳芳！”突然听到爸爸的一声唤！“芳芳！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芳芳醒过来，发现爸爸推着自行车站在自己面前，原来她趴在麦秸秆上睡着了，眼睛里的泪还没有干。
天色已经很黑，周围笼罩着夜色，她模糊看清爸爸的身影，她收拾书包从碎麦秸上起来，才发现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写。
她已经忘记了要告诉给爸爸的话，回到家里，哥哥正津津有味地边做作业，边看动画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