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溪边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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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酒壮英雄汉，饭胀傻老三”。我大概就是属于傻老三那类的。
也许从小就接受了正统的教育，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不良嗜好的人才算是好男人，好公民。到如今，烟，一直未曾抽过。尽管我父亲，我哥都曾经抽了几十年的烟，而且烟瘾还不小，只是后来偶然因素不说不抽，就毫不犯难地不抽了。我也曾受过烟的诱惑。但楞是反感烟而没学会。当时去西昌去服兵役，同乡的只要在一起，自然是烟酒不分家。那时西昌流行的是2.5角钱一包的云南红梅烟，大家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吞云吐雾，那爽快惬意劲，不亚于神仙。他们在散给别人前，首先要散给我，并给我点燃递在我嘴里衔着，才散给别人，嘴里还嘀咕了理由：“你首先要学会，不然以后见到你，烟都吃不到你一根。”
可我衔着烟，难受得要死，刚吸了一口，满嘴的苦辣，眼泪顷刻被烟雾熏了下来，手指上的烟味熏得我直呛。这哪是享受嘛，简直是受罪!趁他们没注意，我转过身子，把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当时的物质奇缺，人家的烟是宝贝，在外有钱都买不到，拿给我这样糟蹋，肯定心疼得不得了。一来二往，以后见到我，再也不递烟给我了。从那也后，也没人要我学抽烟，当然我也不可能再学抽了。
没了抽烟的习惯，就不懂烟的规矩文化。以致后来耍女朋友时，遵循父母吩咐，买了包香烟来装在时兴白色的确凉衬衣透明衣兜里，临走时，父母反复叮嘱记着散发给准老丈人家人友邻。可直到回家了，家人见烟还完好地装在衣兜里，我压根就觉察衣兜里有烟，自然也不会扯开烟盒去递烟了。这招来未婚妻的一顿臭骂：“你揣着烟让人看到不散烟，这不是眼气人嗦？”好在他们大量，没和我计较这些，未婚妻终于还是成了妻子。
老人常教育我，：“烟搭桥，酒开路。”
烟和我无缘，酒也相当时间不青睐我，由此可见我不仅智商堪忧，情商自然在太平洋的低谷。
人说，人生就是一搏。说白了就是一场博弈。可我也是胆小懦弱者，怕博，更怕赌。不赌不博，至少我不会输去什么，一赌一赌的，我心脏原本就不强大，在赌的时候，整得一惊一乍的，万一输了，输个精光，那心脏说不准也血液跑个精光：喔呵了!
在上世纪80年代初读师范校时，同学就怂恿扯二七十，学了好一阵子，好容易扯会了存牌，红和黑和就是整不称展的。也许是不思进取吧，根本原因还是智商有问题，几十年过去了，依然是红和黑和算不清。偶然有人约我扯牌，赢了我的钱还说，：“老柴，你那水平还是算了吧，赢你的钱真的是胜之不武。一点成就感都没得！”
我应该是在酒精文化熏陶中成长起来的。能干精明外祖父嗜酒如命，在73岁时因长期嗜酒，胃癌而离世。父亲也是一直靠酒精来释放艰难生活的痛楚重荷，以致在我们生活稍微好点，该他老人家享享清福时在度过了87个春秋时撒手人寰。妹弟、岳父大人、三个舅子（大舅子也是喝酒出了问题，在正值年华时去了西天）、襟弟等都是无酒不成席的。唯独我和我哥，就是滴酒不沾。
自然，我在人们眼里，是个标准的良民。也自然，平庸卑微也当然是我这生最醒目最贴切的标签。开始还以道家的淡泊名利，旷达无为来自居自慰。后来严酷的工作和生活现实给自己深深地上了课。所谓淡泊，所谓无为，其实就是窝囊找个华丽的包装而已，生活中的油盐酱醋茶，家人父母子女的赡养教育生计，都得需要足够经济来源和物质支撑。当经济物质没达到一定程度，还在为果腹御寒这些基本生存条件而拼命时，你是没有资格去淡泊，去无为的！
说到饮酒，自己觉得很是纳闷，酒有啥好喝的？而且那些人还喝得那么兴奋，那么愉快，那么忘情!不管是哪类酒，一进嘴里，火辣辣的灼烧，血管里的血全涌上了头，全身温度蹭的上升，头随即晕乎乎的，舌头马上卷不转了，就是哑巴这时也喔啰喔啰地开始表现自己的存在了，既失风度，更是失态。尤其是在师范校读了左拉的《小酒店》后，看到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因生活逼迫导致酒精中毒而出现的毫无尊严地动物般生活，最后母狗般地爆死在街头时，内心是一阵阵抽搐。以后相当一段时间是谈酒色变。
最早一次喝酒是和俩同事到乐山。80年代没高速，走的是狭窄破乱的103线。再加上我是一上车就晕车，一晕就犯吐，一吐就是翻江倒海那种，好容易颠簸到了乐山，下车来，比在大病中难受多了。刚找了旅馆住下，俩同事就提议去喝酒，他们知道我不敢喝，一曾做过赤脚医生的同事就竭力怂恿说：“喝点吧，晕车喝点胃子感受些”。大家要了一扎冰冻啤酒，给我盛了半杯，我不好推辞，抿了半口，苦酸苦酸的，真想立马吐出来，但看到他们那怜惜酒的眼神，只得在仰脖子，强吞了进胃，也顾不上别的，急忙夹菜进口，调节那浓郁苦酸的啤酒味。
后来一次我是真的醉了，吐了，并醉吐得一塌糊涂。那次是学校组织语文老师到双流的棠湖中学去听课。回来时到新津路上，遇到一个羊肉火锅店，有人提议去品尝一下，可暖和暖和身子。同行的男士几乎都是酒鬼，还有两个美女同事。美女同事一个曾是凉山工作过来的，属于三瓶五瓶白酒，干了仍然豪杰那类，另一位美女是刚毕业出来要我帮带的。都是些无酒不饭的主。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上来了，几瓶酒自然是摆了上来，带队的校长就要把摆在面前每个杯子倒满，我急忙说：“你们的都满，大家是知道的，我喝酒不行，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谁知我带的那个小秦美女说：“没事，柴老师，有我在哩。”
话音刚落，另一个美女也道：“喝醉了，算我的!”
大家就都附和起来：“对了，有两位美女老师给你扎起，怕啥呢？还没女人豪爽耿直？”
今天是上贼船了！也只好豁出去去了！
学着他们的样，端起杯子，听着擅长酒文化者说祝今天学习满载而归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这类话。他们一仰脖子，真的是一口闷了。而我只好舔一舔，霎时，一团火就在嘴里喉咙里燃了起来，咔咔咔地猛劲地咳嗽，他们见状，连忙给我夹菜：“吃点菜，吃点菜!”
待我缓过气来，就宽松了我的政策：“老柴的可以分几次干，大家都得一口哈!”
“没问题，响应！”
就连那俩美女都说了，我也只得拼命上了。
半杯下去了，喉咙灼烧得生疼，浑身发烫，头晕乎乎的，似乎感到醉了，欲找那个我带的小秦老师帮忙，谁知大家不允。小秦也笑盈盈地说：“老师，我的意思是你放心大胆地喝，如果您喝醉了，有我这学生负责扶着你回家哩。”
这自然又获得大家的喝彩：“对了，人家秦老师都这样说了，你还怕啥呢！难得还不如女人!”
酒桌上，最厉害的就是激将法。听完这话，我就瞪着眼望着大家傻笑，渐渐地成了木偶：“干”端起杯子仰头，渐渐地胃里翻江倒海起来，渐渐地思维就远离而去，渐渐地就不知身在何处……
待我有些知觉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家里的床上了。喉咙干裂似的，头如万锤敲打，身子酸软得如棉团。寝室里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的酒腐味。
妻子后来说："你醉来如死狗一样被老师背了回来，衣裤鞋子都被吐的酒污浸饱，睡在床上，吃的东西又吐得床上被单上地上到处都是。洗了半天，现在洗衣机都还梆臭。当时真想把你扔到外面去!”
这次破了酒戒，也是这次醉酒的深刻教训，既有酒醉莫过如此，更有敬畏如圣贤，恐怖如魔鬼等复杂之感。
人说每次醉酒，都是浴火重生之凤凰，都是涅槃之后的升华。从骨子里面会透出股“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顶天立地大丈夫气概。
想我一生几乎都没有酒精催生潜伏在男人血液的荷尔蒙，也是很窝囊气短。荷尔蒙能催生豪情壮志，豪情壮志催生行动动力，行动动力毕竟要使梦想成真。而我，血液里几乎没酒精因子，不仅体型一看就知道世界正在闹饥荒，气质上也难有“五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义之气，亦无“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儒雅风度，也不具文能安邦武可定国这些基本素养了。
故鲜有“醉卧沙场君莫笑”体验，更无“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资本机遇，不敢妄存“天生我材必有用”念头，自然也不会有“千金”去散尽，就无从说起还复来。
我平时只能缩颈低头，唯唯诺诺，摧眉折腰，普通平庸的中学教师，就终其了一生。想起来也窝囊，人生舞台这场戏，还不如孔乙己，人家好歹也给酒店带来点一阵笑声，好歹还蘸茶水教娃娃写字，还知道回字的四种写法，可我曾给几个人带来过笑，知道别的什么字的几种写法呢？
不过，同事也说我还是豪爽了一次，那是世纪之交事了。双河中学（武阳初中的前身）教职工来我们学校联谊。教导主任是师范校同桌加干亲家，午饭时自然要举杯话情谊，也自然要“月母子陪情人，宁伤身体不伤感情”。在浓浓的酒文化氛围中，说到动情处，脖子一仰，
“甩了！”
“好！”
“今天老柴爽快!”
酒精起了作用了，一向不善言辞的我，也云天雾地，猴子成人，孔子项羽，庄子拿破仑地侃个不亦乐乎。
酒差不多了，那同学忽然想起尚义有个佟姓的同学，离这不是很远，我一听，二话不说：“我马上骑摩托车去把他接过来陪老同学。”
“老柴，你行不行啊？!”
“没事！小菜一碟！”
说罢，推出摩托车就往尚义去了。半个小时后，到了同学家，简单说明了来意，同学也没犹豫，坐在我后面又往回赶。往返40多公里，也就是个把小时。
至那以后，大家对我也就刮目相看了：“看不出来，老柴还那么厉害！真人不露相哈，我们平时小看了。”
话是那么说，事后还是非常后怕的，幸好当时还没酒驾醉驾之规矩，更幸运的是没发生意外，否则，我和佟同学都只永远定格在那时那刻了。这应证了“酒壮怂人胆”“胆从酒里生”，不然何以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以酒壮行之说呢？
虽然我那时是英豪一回，但后来别人无论怎么样激将，我始终就是微笑不语，任凭酒气熏话语打，我自岿然不举杯。无奈，以后很难看到我酒桌豪情了。
一生中，未曾主动喝过酒，有时别人送来酒，不管是烈性的，红酒啤酒，若没客人来，就一直摆放在那。有些过了保值期的，就只好拿出去扔了。
唯如此，一深知我的同事断言我道：写作也好，书画也罢，爱好不少，但没一样能成得了气候的。
何以？无酒何以有灵感，无灵感何来才气，无才气何以能成大事!
古往今来，大凡事业有成者，杰出人物者，功成名就者，有几个不是酒仙？
知我者，唯那同事也！
诚如是!平庸卑微伴我一生，实是自然之理！看来若有来生，来生若要成为非凡杰出之人，先得成为酒仙，再为梦想成真而搏一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