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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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窗户外，一群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把睡梦中的文青吵醒了，文青从枕头下取出手机，半睁着眼一看，已是清晨六点钟，按照以往的睡眠习惯，文青在早晨七点会自然醒。也不知是昨晚睡得早，或许其它原因，今早提前了一个小时就醒了。
一阵清风，缓缓从敞开的窗户外吹进卧室，让弥漫在窗外的晨雾飘进卧室。文青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不肯起床，还想把昨夜的美梦继续做完。可是，床头柜上的闹钟又响了，把文青的睡意都赶走了。文青还想赖在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了，文青有些抱怨窗外的麻雀，还有吵人的闹钟。今天是星期六，文青无事可干，本想睡个懒觉，可老婆富娣误把闹钟提早了一个小时，还有窗外捣乱的麻雀，都搅和了文青的美梦。
文青这几年，在村里混得很好，是村里的大腕了，把黑莓产业搞得风声水起，不但让他盖了一幢别墅，还风风光光把富娣娶进了家门。文青觉得，人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就是能把美梦变为现实。如今，文青不但是村里的首富，还把心中的女神富娣娶回了家里。这一切，能够得以实现，都是由于文青走上了一条正道，一条致富的道路，把黑莓产业做大做强，最终让他发家致富了。
文青收到村主任刘涛发来的微信，下午三点，让种植黑莓的村民，去居委会集中，听县农科站的技术员，讲解黑莓的种植技术与管理。在吴冈村，所有的黑莓种植户，种植黑莓都已五六年了，对黑莓的种植都已有了经验。其实，很多人都不想听这次讲课，大伙都清楚，这是上面的安排，主要突出政府对农户发展种植业的关心和支持。
文青也不想去听下午的讲课，但问题是村主任亲自发来的微信。村主任刘涛年轻有为，二十出头，从农业大学毕业，就来到吴冈村。当时，为老村长吴明当村长助理，成为一名最年轻的村官。刘涛对工作兢兢业业，对老村长安排的各项任务，从不挑三拣四，敷衍塞责。吴明最喜欢这样的村干部，便有了培养刘涛当主任的打算。
刘涛不负众望，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对处理村民的邻里关系，刘涛更是得心应手，认真负责。几年后，老村长吴明从位置上退休了，由于刘涛精明能干，出类拔萃，被村民推选为村主任了。刘涛上任后，更是任劳任怨，雷厉风行，所有村民对新主任，更是服服帖帖，敬佩不已。其中，文青对比自己小几岁的村主任，也是很由衷的佩服。五年前，黑莓刚种植的时候，文青刚把富娣娶回家，生活还不富裕，为了脱贫致富，刘涛和村干部每天都往村民家里跑，积极搞宣传，让村民改变种植业，把粮田改造为种植黑莓基地，形成一种特色产业。然而，年龄稍大的村民都很保守，都说刘涛让村民不务正业，好端端的粮食不种，种什么黑莓，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二
起初，文青对种植黑莓也不看好，对刘涛和村干部的宣传抱有怀疑态度。为说服文青，刘涛三番五次往文青家跑，为了让文青吃下定心丸，刘涛最多的一句话是，“文青，吴冈村一定在五年之后，要脱掉贫困村的帽子。”文青看到刘涛说话的态度铿锵有力，终于被刘涛的韧劲和决心打动了，同意在合同书上签了名字。
当时，富娣是本村的一个女孩，长得眉清目秀，身材婀娜。按农村时尚的称呼，富娣就是一朵村花，文凭还是个高中生。文青和富娣一样，高考落榜后，就在家里务农了。能和富娣认识，还幸亏刘涛帮了大忙，刚开始，村民把黑莓苗种植以后，对田间的管理都不熟悉，刘涛看到富娣对管理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如何管理黑莓苗木。富娣就经常往居委会跑，找到刘涛，不耻下问，让刘涛教教她，如何管理种植后的苗木。
这时侯，文青已把种植技术和田间管理摸得一清二楚。每天都熟悉该做些什么工作，黑莓苗木枝繁叶茂，长势良好。刘涛看见这一情况，便告诉富娣说，“富娣姐，这田间管理的技术，就去找找文青，他比我懂得多，而且他实践也多，我只是纸上谈兵。”富娣听从刘涛的建议，决定抽空去文青家，向文青请教请教。富娣性格有些内向，不善言辞，但心里比较细腻。
富娣选了个日子，利用晚饭后的一点时间，决定去找文青，向他求教一些管理方法。富娣也认识文青，知道村里有这个人，但毕竟没有接触过，也不知文青肯不肯传授技术。带着疑问和请教的态度，找到了文青，第一次见面，文青看着目瞪口呆。以前，也听说富娣貌美如花，今天，看到富娣真容，文青心里赞叹不已。真不愧是吴冈村的村花，尤如出水芙蓉啊！文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富娣的身上，都忘了打个招呼。富娣被文青看得不好意思，沉下了头，文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像个犯错的孩子，满脸通红。
富娣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己的目的，又抬起头，向文青求教道，“文青哥，你教教我吧，我对黑莓苗木的管理还不懂，特向你请教请教。”文青恢复了常态，克制激动的心情，谦虚地回答，“富娣，请教不敢当，可以相互交流一下。”富娣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浓眉大眼，满腹经纶，还很低调，心里不免赞叹着，好一个才子呀，生在农村，简直是屈才了。文青却没半点傲气，很有耐心地把管理技术传授给了富娣，富娣听着文青详细的讲解，具体的分析，让富娣很容易掌握了管理技术。富娣就爱听文青的讲解，似乎更爱听文青的声音，这声音犹如欢唱的鸟儿，把美妙的音符传递到她的心上，让富娣的心儿怦怦乱跳。富娣心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三
文青也有同样的感受，他觉着找女朋友，就应该找这样的，纯洁，善良，美丽，富娣都具备这些优点。文青有些神不守舍，他觉得自己已看中了面前这位姑娘。富娣听完文青的讲解后，虽依依不舍，但时间太晚了，为了不耽误文青休息，富娣只好和文青道了别。
晚上，一束皎洁的月光射进窗户，把漆黑的卧室照得透亮。文青失眠了，这一夜怎么如此漫长？富娣那清纯亮丽的脸蛋时刻映在脑海，文青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彻夜难眠，心里不断琢磨着，富娣的倩影怎么也挥之不去，头脑中全是富娣那美丽的脸庞。文青不断叩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富娣，文青觉得应该主动去帮富娣，要亲手教会富娣的管理技能。
第二天，一大早，文青吃完早饭，看看阳光明媚，文青的心情特别兴奋，觉得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且，马上去找富娣了，心里显得格外高兴。文青看看阳光虽然火辣，但没有戴上太阳帽，他觉得要拥抱一下阳光，因为上个星期，全是阴雨天，让他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可是今天却是个晴朗的好日子，文青把过年时穿的西装，从衣柜里取出来，并照着镜子，把西装套进身体，还小心翼翼把紫红色的领带套进了脖子，在镜子里照了又照。文青突然发现，自己的胡子太长了，显得人又老又颓废。文青觉得，今天去见富娣，必须精心打扮一下，要让自己的形象配得上富娣才行。
此时，吴冈村种植黑莓才刚刚起步，通过刘涛的耐心宣传，文青的思想也转变了，觉得应该尝试一下，把种粮的田地，都栽上黑莓树苗。第二年，就会有收成了，如果收成不如粮食，再回头种稻谷也不迟呀。于是，吴冈村的所有村民都把粮田栽上了黑莓，在村里，文青是个有知识的农民，把乡里发给他们的图书教材，通过自学，文青掌握了黑莓的种植与管理。文青聪明好学，当年，高考落榜，只差了三分，如果第二年再坚持一下，很有可能金榜题名，可惜他并没有参加复读，而是辍学务农了。村里很多人都为他想不通，这么好的文化成绩，为啥不复读一年呢？可文青有自己的想法，万一第二年又失利呢，他不就成了吴冈村的笑话了吗？为了打消这种顾虑，文青还是选择了务农。他要踏踏实实，把农田改造成致富的聚宝盆，成为一名用科学种田的新一代农民。
四
文青有兄弟四人，自己排行最小，父母都是农民。当时，家境贫寒，还经常跟左邻右舍借钱过日子。由于文青没考上大学，家里又多了个农民，生活更是贫困。文青的三兄弟都已成家，就剩文青没结婚，跟着父母住在三间破瓦房里。由于家里穷得叮当响，文青便有了自卑的心理，今天，鼓起勇气去找富娣，也是很矛盾，生怕富娣会看不起他，尽管心情七上八下，但富娣那清纯的笑声，和美丽的脸庞，还深刻映在脑海。文青觉得富娣向他请教管理技能，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文青决定亲自登门去教会富娣，顺便探探富娣对他的感觉，此时，文青提起了胆量和勇气。
文青直接奔富娣家而去，生怕路见熟人，问他去处。文青为了避免尴尬，便绕着村边的小路，向村西的富娣家走去。此刻，阳光特别火辣，晒着脸皮发烫，由于心里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富娣无兄弟姐妹，是一根独苗，父亲是农民，母亲是一位小学教师，生活要比文青家富裕的多了。特别是富娣的母亲，对富娣视为掌上明珠，只要能办到的事，都会满足她。
文青刚走到富娣家门口，就被一条大黑狗挡在门外。大黑狗对着文青呲牙咧嘴，疯狂地乱叫着，文青躲着远远的，大声呼喊着，“富娣在家吗？富娣在家吗？”只见屋里走出一个人影，回答道，“富娣去黑莓地里喷药水去了。”这人正是富娣的母亲刘老师，文青上小学时，刘老师还教过他呢。刘老师看见是文青找富娣，便微笑道，“文青，是你呀，富娣去黑莓地里喷药水了。”文青寒暄了两句，便扭头向黑莓田里走去。
文青听父亲说过富娣家的一些情况，富娣的母亲是南京下放知青，当年，富娣的父亲是生产队里的队长，对刘老师这位年轻的知青，不但生活上嘘寒问暖，就是在农田劳动，也对刘老师很照顾。刘老师一直感激着这位队长，时间长了，觉得队长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两人便开始了恋爱生活。一年后，俩人在村民的见证下，领到了结婚证，并简单在大队食堂，请乡亲们喝上了喜酒。婚后，俩人相敬相爱，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之后，俩人也有了爱情的结晶。富娣的名字，还是刘老师取得，刘老师说，当时生活都很贫困，希望地里年年丰收，能让乡亲们过上富裕的日子，富娣和富地同音，便取名为富娣了。几年后，国家落实了新政策，所有下放知青一律返城工作了。然而，刘老师已在农村有了家庭，并有了女儿富娣，返城已然不方便，也不现实，通过当地领导的关心照顾，让刘老师在吴冈村当了一名小学教师。刘老师也喜欢这个职业，在教育岗位上，一直坚持到如今。
五
刘老师成了一名正式的小学教师，每月享受着国家财政给予的工资，家里有了稳定的收入，比其他村民，生活上要富裕些。富娣从小就没吃过苦，一直被父母宠爱着，可以说，到了娇生惯养的地步。如今，富娣高考落榜，刘老师清楚，富娣的文化成绩确实不行，就让富娣辍学在家了。刘老师心里是有打算的，希望自己退休后，让富娣接替她的班，当一名乡村小学教师，这样，富娣便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这是刘老师最大的心愿。
社会在发展，时间在前进，几年后，富娣成了一位婷婷玉立的大姑娘。无论是经济条件，还是人品相貌，富娣成了村里的村花，上门提亲者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门槛。刘老师都一一拒绝了，不是嫌弃贫穷，就是嫌弃相貌。富娣从小就听刘老师的话，如今，已是谈婚论嫁的年龄，富娣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富娣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爱情这东西，必须是相互的，要同时看上对方，不要勉强。而且，相互忠诚，一直白头到老，钱多钱少并不重要，关键是相互恩爱，不离不弃。
文青走在田埂上，强烈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让花草树木都想躲进树荫下。文青后悔没戴太阳帽，没想到，这阳光太毒辣了，走在太阳底下，犹如掉进了蒸笼，汗水流淌不止，顺着额前的头发，流进了胸口与后背。此时，白色的衬衫全是汗水，已贴在后背上，文青才想到热锅上的蚂蚁是啥滋味了。
文青已看到富娣的身影了，在不远处，富娣正在给黑莓苗喷洒着药水。文青既激动又忐忑，用手掌当话筒，对着远处的富娣喊道，“富娣，太阳太强烈了，休息一下吧！”富娣正专心致志喷洒药水，没察觉到有人在喊她，文青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继续喊道，“富娣，富娣，别中暑了，休息一会吧！”这时候，富娣才听见有人呼叫她。富娣抬起头，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珠，仔细一看，原来是文青在田埂上呼叫她呢。
富娣见文青来找她，便把背上的药水桶放在田里，拎起一个热水瓶，往玻璃杯里倒满一杯茶水，端到田埂边，递给文青。富娣娇嫩的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更显出富娣漂亮的脸蛋，是那样柔美光滑。富娣把茶水递给文青后，就亲切地问道，“文青哥，这么热的天气，你咋来陪我晒太阳哩？”文青看着富娣满头大汗，还气喘吁吁，顿时有种怜香惜玉的感受，关心地问道，“富娣，这天太热了，注意别中暑哦？”说完，把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囗茶水，背起地里的药水捅，替富娣把剩余的药水喷完。富娣感到一股暖流，让她觉得特别轻松愉快。富娣并不会喷药，以往，田间管理都是她爸来做，自从那天，文青教会她如何田间管理后，富娣就亲自去田里做实践了。这是第一次喷药水，竟然像模像样，很有老农民的范儿。
六
文青把剩余的药水喷完，几亩田里的黑莓都均匀喷到了药水。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旺盛和充沛。富娣看着浑身是汗的文青，急忙从脖子上取下毛巾，亲自给文青擦擦额头的汗水，并心疼道，“文青哥，辛苦你了。”文青见富娣把他当外人，脸上有些不悦之色，于是，带着试探的囗气说道，“妹子，千万别客气哦，不然我真不自在了。”富娣拎起水瓶，往玻璃杯里又倒了杯茶水，双手递到文青手上，心疼地说道，“文青哥，快喝杯凉茶水吧，解解渴，不然会中暑的。”文青不以为然道，“没关系，农民伯伯的活儿，我习惯了。”富娣更心疼了，又客气道，“文青哥，是我拖累你了。”文青却不乐意，有些恼火，装作生气道，“妹子，千万别见外，我又不是什么高级人物，地里的活，已经习以为常，别再内疚了，否则，我可不高兴了呀！”富娣见文青真得有些生气，便不再说客套话了。
文青直奔主题道，“妹子，来，我现场用实践的方法，教会你怎么给黑莓种植与管理。”说完，文青抬头看着太阳，感叹道，“这太阳尽管厉害，但很多植物需要阳光和高温，就像黑莓，气温越高，阳光越强，对生长中的黑莓更有力量。你看看，黑莓的长势，都枝繁叶茂，果子结实，水份充足，这都是阳光和高温的作用。如果庄稼缺少了阳光和高温，农民地里的收成就可怜了，甚至颗粒无收，这样的结果，你觉得害怕吗？”
富娣认真听文青在给她普及农业知识，她听得津津有味。一下子，仿佛增加了很多农业知识，富娣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农村小子，虽然贫穷，但有志气，虽然不是帅哥，但有才能，富娣上下打量着文青，就愈发觉得文青身上尽是优点，如果让她选择文青作为自己的另一半，她充分有理由相信，文青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依靠，可以说，对于文青，她无可挑剔。
这一上午，文青手把手指导富娣如何给黑莓施肥打药？如何修剪枝叶？如何锄草松土？为了让黑莓多出果子，出大颗粒果子，文青一一详细地讲解着，以田里的黑莓作实践教学，认真分析黑莓的长势和收成，直到把富娣完完全全领悟透了，文青才长长松了囗气。此时，早已汗流浃背，细心的富娣又倒了杯茶水，递给文青道，“文青哥，喝点水吧，该补补水份了，你都流了有一桶汗水了。”文青轻描淡写道，“没关系，身体需要出出汗，出汗多说明新陈代谢快，代谢快了，人的精力才旺盛，这是科学，我啥事都信科学，就是不信迷信。”此刻，俩人聊累了，都坐在树荫下休息，一阵微风吹来，凉凉的，钻进人的身体，让肌肤格外清凉舒畅。转眼，太阳已升到头顶，已到了吃午饭时间，富娣就邀请文青去她家吃顿午饭。
七
文青有些不好意思去，觉得富娣的妈妈刘老师是个严肃的人。小时候，文青还是刘老师的学生，他知道刘老师的脾气。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贪玩迟到了，被刘老师罚站了一天。还有一次，和同学打架，结果都被刘老师关在办公室，饿了一天。有了这两次教训，文青深有体会，觉得刘老师就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尽管不常骂人，但她的眼神犀利，只要盯上一眼，就能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刘老师的形象一直映在文青的脑海，让他不敢正视和交流。
富娣却不依不饶，非得让文青赏个脸，让他品尝一下妈妈的手艺。文青经不起富娣的纠缠，最终答应和富娣一起去她家吃午饭。文青背起药水桶，富娣拎起热水瓶，一前一后，谈笑风生，径直向家走去，刚到家门囗，大黑狗见有生人，又凶狠地叫起来。文青躲在富娣身后，生怕大黑狗扑上来咬他，富娣大声呵斥道，“大黑，没见我回家吗？再叫把你炖狗肉吃了。”大黑狗果真停住了叫声，摇头摆尾在富娣身边蹭来蹭去。富娣又继续喊道，“妈，我回来吃午饭了，看看我带了客人回家了。”厨房里便传出刘老师的回音，“带谁回家了？马上开饭啊！”
富娣领着文青走进客厅，把水瓶和药水桶放在工具室里。富娣倒了杯茶水，递给文青道，“文青哥，先喝杯水吧，准备吃饭了。”文青还有些紧张，囗渴的厉害，昂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并坐在八仙桌上，准备吃饭。这时，刘老师从厨房端着几盆菜，走进客厅，一看是文青，眼神一愣，有些意外，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并对文青讽刺轻视道，“今天是什么风呀？文青竟然来我家吃饭了。”文青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恨不能地上有条缝，自己钻进去，但嘴里还是逞强挤出句话，“刘老师好。”
刘老师阴阳怪气说道，“文青，你家盖新房了吗？一年能挣几个钱呀？”文青知道，这是刘老师在挖苦他，想让文青知难而退。文青面子挂不住了，被激怒了，刚想起身逃走，却被富娣摁住，并回击刘老师道，“妈，你不能少问两句吗？烦不烦？”刘老师却瞪大了眼，不理睬他俩，独自跑到厨房吃饭去了。富娣和蔼可亲地说道，“文青哥，别理我妈，她就那样，势利眼。”富娣边骂边夹了很多菜，堆在文青的饭碗里。文青知道，刘老师在反对他俩来往，心里不是个滋味，眼眶里含着泪水，他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饭吃进了肚子。吃完饭，文青再次关心道，“妹子，我先回家了，如果田间管理上还有问题，你随时电话找我，我立马就到。”说完，匆匆和富娣道了别。
文青刚走，刘老师从厨房来到客厅，怒气冲冲地发问，“富娣，你知道吗，文青那穷小子，连个房子都没有，家里穷得叮当响，你若跟了他，不是跳进了苦海吗？千万别犯傻了，我和你爸都不同意啊，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富娣见妈妈这么反对他俩谈恋爱，心里早已怒火中烧，倔强地回击着，“我爱文青，我就爱他一人，任何人反对也没用。”刘老师见富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大发雷霆着，“你若还跟文青恋爱，我们断绝母女关系，我再也不想见你了。”富娣大声哭诉道，“断绝关系，我也要文青，”说完，把房门重重关上，趴在床上痛哭流涕。
八
也不知哭了多长时间，富娣的手机响了，正是文青的电话。富娣接通了电话，文青知道富娣心情不好受，就安慰着富娣，“妹子，别哭了，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会有个好结果的。明天，我请你看场电影吧，让心情放松一下，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不见不散啊。”富娣见文青并没妥协，还想坚持相处下去。心里顿时有了动力，她觉得，文青是个感情专一的人，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第二天，文青骑上摩托车，早早来到村囗的大槐树下。文青蹲在树底下，观察着村囗富娣的身影。文青有些着急，都到时间了，富娣为啥还没出现呢？文青为了稳定心情，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慢慢点燃了烟头，文青猛地吸了几囗香烟，又翘起嘴唇，缓缓吐出一个个白色烟圈，烟圈一环套一环，很像拉长的弹簧，显得饱满而有力度。文青以往不会抽烟，最近才学会抽烟的，文青觉得，男人得有男人的样，不能失去男子汉的气概。
当一支烟抽完了，文青把烟头摁在地上，让烟头熄灭了。刚起身观察远处，只见富娣挎着皮包，一路小跑向文青靠近。文青踮起脚尖，向富娣招招手，并大声喊着，“妹子，快点，我在等你呢。”富娣看见了文青，欣喜若狂地奔跑过来，跑到文青面前，二话没说，跨上摩托车，坐在文青身后，文青发动摩托车，一溜烟，向镇上的电影院驶去。
半小时后，俩人到达电影院门口，文青把摩托车放好，拉起富娣的手儿，向买票的窗囗走去。买好票，文青又买了桶爆米花，热心地说道，“妹子，看电影吃零食两不误，这样才有意思。”富娣接过爆米花，首先抓了两粒，送进文青的嘴巴里，深情地问道，“味道纯正吗？”文青一脸幸福的模样，点点头回答，“这感觉太美妙了！”当电影开始那刻，富娣把头依靠在文青的肩头，嘴里还吃着爆米花，那种甜蜜的滋味，只有拥有的人才感到难忘和甜美。
当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富娣的手机突然来电话了，是她爸打来的。富娣接通了电话，轻声细语问道，“爸，有啥事吗？”电话那头，传来他爸的责骂声，“你这鬼丫头，又跑哪疯去了？你妈被你气坏了，竟然在家上吊了，幸亏我发现的早，再迟一步，人就没了。”富娣听完，顿时又气又急，带着哭声问道，“爸，妈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到。”她爸回答，“正在医院抢救呢？你还有心思玩，太不懂事了。”此刻，富娣拉起文青的手，急切地说道，“文青哥，我妈正在医院抢救呢，快，我们去医院。”说完，俩人匆匆离开了影院，向县医院飞奔而去。
九
半小时后，俩人到达医院，富娣又拨通了她爸的电话，问清了病房的床号，富娣拦住文清说，“文青哥，你先回家吧，我妈还在气头上，见到你会更生气，你先回家，我去劝劝妈妈。”文青想想也对，如果被刘老师发现，刘老师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又要寻死觅活，为了息事宁人，文青只好先回去了，并劝慰着富娣，“妹子，好好劝劝你妈，让她养好身体。”
富娣找到了妈妈的病房，一进门，便轻轻喊了一声爸爸。刘老师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并把被子盖住了鼻子与嘴巴，眼睛微微闭着，好象还没完全清醒。富娣的爸爸瞪了一眼她，并小声责怪道，“你非把你妈气死不成，等你妈醒来，好好赔礼道歉。”说完，拎起热水瓶去热水间打水去了。
富娣坐在刘老师的床边，想到妈妈从小对她的宠爱，富娣再也控制不住心情，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富娣把脸蛋贴在妈妈脸上，小声抽泣着，并由衷道歉道，“妈，是女儿不孝，尽惹你生气，你打我一顿吧，只要你能解气，对我怎么都行。”富娣在床头拿起毛巾，轻轻在妈妈的眼角擦去泪水。富娣接着说，“妈妈，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在乎文青呀，我们是真心相爱呀，你就不能成全我俩吗？”富娣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妈妈身边诉说着心里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妈妈的手开始动了，竟然抓住了富娣的手，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富娣欣喜若狂，大声喊她爸爸，“爸爸，快来呀，妈妈醒过来了，妈妈，我是富娣呀，认识我吗？我是富娣呀。”刘老师好像没听到富娣的问话，睁开眼晴，左右看看病友，又盯着天花板发愣。富娣急了，双手握住妈妈的右手，忏悔道，“妈妈，你还生我的气吗？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气了，我该死呀。”刘老师又背过脸，深深叹了囗气，显然是故意不理睬富娣，心里还在气她呢。
这时候，父亲拎着热水瓶走进病房，看到刘老师已清醒过来，心里也一阵惊喜，又发现刘老师背对着富娣，还在生气，便假装着发怒道，“滚蛋，你妈看到你就烦。”说着，把富娣赶出了病房。
富娣被赶出病房，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想到妈妈对他俩的态度，心情格外沉重。这时候，身上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文青打来的，便接通了电话。文青说，“富娣，你妈醒过来了吗？别惹你妈生气了，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我在家等你。”富娣没有多想，坐上去吴冈村的公交车，向文青家驶去。
十
到达文青家的时候，已是中午十二点了，富娣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饭碗就吃，文青见富娣确实饿了，便向她碗里夹了很多菜。富娣狼吞虎咽，一会儿功夫，竟吃了两大碗饭，今天这食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这么饿。
吃完饭，富娣想到对黑莓的实践管理还有点不懂，便缠着文青说，“文青哥，我对实践管理还有点不明白，我们去黑莓地里，你再给我示范一下吧。”文青爽快答应道，“好的，走，我们去你家黑莓地里吧。”
在黑莓地里，文青再次讲解管理流程，以实践的方式，亲手教会富娣怎样施肥？怎样治虫治病？怎样修剪枝叶？富娣学得更认真，对每个环节都仔细听讲，通过这一下午，富娣真正理解了黑莓的栽培与管理。
晚上，吃过晚饭，天边的星星已挂在树梢。文青挽留住富娣，“妹子，你爸妈还在住院，一个女孩子住家里会害怕的，你今晚就住我家。”富娣见文青再三挽留，便听从了文青的劝说。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文青和富娣坐在草垛旁，看着满天星星，心情格外舒畅。富娣依靠在文青的肩膀上，看着流星划过夜空，在深邃的夜空里，留下一道闪闪的亮光，特别有意境。富娣小时候，妈妈曾告诉她，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就是一个个幼小生命的诞生，他们落入凡间，转世投胎而来，有几颗流星，便有几个新生婴儿。文青听着富娣神话般的传说，两颗心靠得更近了。文青深情地望着富娣，再也控制不住激情，不由自主把富娣搂在怀里。俩人纷纷坠入爱河，在星星的见证下，富娣把少女最美好的东西，交给了这位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几个月后，富娣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晚上，富娣见爸妈困了，想去睡觉了，富娣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垂着头，来到爸妈的房间，并轻声细语喊着，“爸，妈，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坦白。”刘老师也有所察觉，女儿的衣服，怎么每件都缩水变小了，甚至纽扣都扣不住了，好象肚子大了很多。刘老师正要问富娣，富娣却提前坦白道，“爸，妈，我已有了身孕，都五个月了。”刘老师听后一脸惊慌，又气又急，出囗便骂道，“你这该死的丫头，你不要脸了，还没结婚，怀孕都半年了，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呀！”这时候，富娣的爸爸压低了声音说，“轻点，你们以为这事光彩不成。丢人呀，怎么生了你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太丢人了。”
十一
富娣见爸妈都哭丧着脸，嘴里不停抱怨着她。富娣觉得木已成舟，你们反对也没用了。刘老师哭闹了一会，渐渐平息下来，理智战胜了冲动，便缓和了语气道，“富娣，这孩子是文青的吧。”富娣拼命地点点头，刘老师就小声计划着，“富娣，趁别人没发觉，赶紧结婚，明天，我和你爸去他家谈谈。”
第二天，刘老师找到文青，明确告诉他，选个黄道吉日，赶紧把富娣娶过门，不然，要被村里人耻笑了。文青也满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信誓旦旦说，“为了结婚，我要把三间旧房装修一下，等黑莓有了收成，条件好了，再给富娣盖幢别墅，还得配辆奔驰，让富娣过上幸福的日子。”
结婚那天，刘老师在富娣耳边唠叨着，“女儿呀，你若跟对了男人，那是你的福份，你若嫁错了郎，妈这边的大门始终为你开着，别委屈了自己呀！”交待完婚事，刘老师从箱柜底下，小心翼翼取出祖传的一只金手镯，在太阳光下，金光闪闪，并缓缓套进了女儿的手腕，仿佛把一生的幸福也给了富娣。
富娣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随着简单的嫁妆，一起嫁到了文青家里。文青知道，富娣在刘老师眼中，就是个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为了这个女人，文青暗暗发誓，不久的将来，他要为富娣盖别墅，坐奔驰，让他心爱的女人享福一辈子。
婚后，富娣和文青和睦恩爱，相敬如宾，尽管现在生活有点艰苦，但夫妻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一年后，他俩的爱情结晶也诞生了，是个女儿，特别漂亮，村民都说，这相貌遗传了富娣，将来准是个大明星。富娣把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文青把田里的黑莓培育的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五年后，文青把黑莓产业越做越大，如今，也已兑现了他对富娣的誓言，不但盖了一幢大别墅，还配备了一辆奔驰，日子一天比一天富有，心情一天比一天愉悦。
这不，今天文青收到村主任刘涛的微信，通知下午三点去居委会，听县农科站的老师讲课。文青跟刘涛关系一直很铁，也很敬重刘涛，所以，下午没到三点，文青便去了居委会，会议室里已有了村民，都在耐心等待讲课的老师。
十二
刚到三点，老师便准时来讲课了，这时候，文青看看周围，只寥寥无几的几个村民，大部分种植户都没到场，为了认真听课，文青准备把手机设置成静音，谁知，偏偏这时候来电话了，是富弟打来的。文青急忙走出教室，到室外接通了电话。竟然是五岁的女儿文英打来的电话，文英在电话里哭诉着，“爸爸，你快回家来，妈妈吐血了，吐了很多血。”文青一听，情况似乎很严重，便和老师请了假，钻进轿车，向家里飞驰而去。
文青加大油门，几分钟后就到了自家大院内，停稳车，文青跳下车，就看到水泥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此时，富娣已躺在床上，还不停咳嗽着，文英坐在床边，安慰着富娣，“妈妈，等爸爸回来了，送你去医院。”文青听着乖巧懂事的女儿，看着有气无力的富娣，心里一阵心酸。
文青急急忙忙问道，“妹子，你咋吐血了呢？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这不是第一次吧？”富娣睁开眼睛，边咳边回答，“有好几个月前，也吐过一次血，我看你在外太辛苦，也就没告诉你。”文青忍着泪水，亲切地问道，“妹子，你咋不告诉我呢？生病得去医院呀，越早越好，走吧，赶紧去医院做检查。”说完，文青抱起富娣，轻轻把她放进轿车里，向大医院飞奔去。
在医院，通过一系列检查，主治医生把文青喊到一边，郑重地告诉文青，“你要挺住，你老婆是肝癌晚期了，顶多二三个月的存活期，回家后，让她吃好喝好吧。”文青悲痛欲绝，泣不成声道，“妹子呀，你刚享福，却得了这个病，你让我如何接受得了呀？”文青在走廊里，哭了半天，眼睛都哭肿了，想到富娣还躺在病床上，便擦干眼泪，安慰富娣去了。
走进病房，富娣还在咳嗽，看见文青进来，富娣急忙问道，“文青哥，我是不是得了绝症？医生说什么病呀？”文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嘴巴凑近富娣的耳朵，轻声说道，“妹子，别担心了，医生说是普通肝炎，配点中药，回家调理调理。”富娣看着文青的眼睛，深信不疑，就像当年相信没有嫁错人一样，态度坚定而果断。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文青在医院配了点中药，便把富娣接回了家。
十三
文青知道富娣的时间不多了，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多陪陪富娣，他要让富娣像结婚一样，风风光光的来，体体面面的走。文青每天都要煎熬中药，一日三餐，都是文青亲自动手。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富娣更消瘦了，脸色苍白，还无力地问着文青，“文青哥，是我拖累了你，你还爱我吗？”文青坚定地回答，“这一辈子，我就爱你一人。”富娣听完文青的誓言，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一天，文青手机接到一个电话，是好友吴帆打来的，吴帆想邀请文青晚上去他家玩玩。文青觉得，很长时间没在一起玩了，就答应了。吃过晚饭，文青把富娣哄睡着了，便去了吴帆家，刚进门，吴帆笑着说，“文青哥，我们三缺一，就等你了，我们打会麻将玩玩吧？”文青一看，还有个女人，吴帆介绍说，是他的表妹，叫吴玲，长得清秀亮丽，婷婷玉立，还散发着女人的体香。文青便给了吴帆一个面子，坐到桌上，和大家一起打起了麻将。
打牌中，文青得知，吴玲三十出头，比自己小六岁，是个热情奔放的女人，刚离婚不久，为了解解闷，就到了表哥吴帆家小住一段时间。为了让表妹开心，吴帆就邀请哥们文青去玩玩麻将。第一眼，吴玲便对文青有了好感，一囗一个文哥，叫得文青心花怒放，一来二去，文青和吴玲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也是在打牌中，吴玲撒娇地喊道，“文哥哥，明天有空吗？如果有空，送我去趟医院吧？”文青心都酥软了，连连点头，“行，明天哥哥专车送你去。”
第二天，文青把富娣安排好以后，便开车把吴玲送去医院。途中，吴玲故意露出白白嫩嫩的大腿，撒娇地喊着，“文哥哥，我皮肤白吗？我胸大吗？”文青起初有些害臊，但最终经不起吴玲的勾引，还是扑进了吴玲的胸怀。
三月后，富娣躺在床上已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问着文青，“文青哥，你受苦了，是我拖累你了。”文青装腔作势回答，“妹子，你没拖累我，下辈子，我还爱你，就爱你一个。”富娣眼睛里全是信任的目光，拼命地点点头。几分钟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富娣去逝一个月后，刘涛带村干部去县城学习，在街上，发现文青和吴玲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在吴玲举起手腕的一瞬间，他们发现，那曾经属于富娣的祖传金手镯，戴在吴玲的手腕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