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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克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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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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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启蒙学校

蔡克芹

我出生于1963年,正赶上中国人口增长大爆炸时代。据统计,上世纪六十年代,这十年中新生儿出生率均达到37%以上,年净增人口平均高达2000万以上,十年加起来就是二个亿。1963年更是陡增到建国以来的最高水平,新生儿出生率高达43.37%,年净增人口达到2954万。

当年,我的出生地叫横路蔡,是一个总人口数一百多人的小湾子,跟我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就有二十来人。那个时候,每一个家庭,兄弟姐妹都比较多,我头上有二个哥哥,一个姐姐,脚下有一个弟弟。象我家一样,五姊妹,这种家大口阔的家庭还有好几家。

为了方便小孩入学,生产队就在村口,盖了一幢青砖瓦房,内有二间教室和二间寝室。真正用作教学用房的只有一间教室和一间寝室,其它的作为空房,被生产队挪作他用。老师的办公、做饭和睡觉都在一间寝室里。出教室门是条走廊,廊前有一个凸凹不平的小操场,竖上半边自制的蓝球架。这幢新建的青砖瓦房,同湾子众多的泥砖土房相比,也算当时湾子里新建的最漂亮的房子了。

这所学校叫蔡家小学。没有校牌,没有围墙,没有校园,仅仅一幢房子的学校。学生来源除了本湾子的外,还有来自离横路蔡仅隔一个山凸的横路石的孩子。

有了新盖的学校,两个湾子,没有读书的适龄儿童,都要求到学校来读书。

这一年,一九六九年正月。我才五岁多。按规定,我还没有到入学年龄,属于不被要求之列。我大哥大我九岁,初中刚刚毕业,他是我湾子第一个初中毕业生。我姐姐大我七岁,我二哥大我五岁,都没有上过学。姐姐已经错过了上学的最佳年龄,二哥搭上了上学的最后一班车。

我回忆不出我第一次上学时的动机,我只知道我是主动走进学堂门的。我一个人悄悄地在学校报了名后,才回来跟母亲说:"我要读书。"

对哪些不肯上学,被大人用竹条赶着,哭哭啼啼走进学校的同伴们,我总是不解:"他为什么不肯读书呢?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学时"锅铲头"的模样。四周锑干净,中间留着一撮毛,形似锅铲,所以叫"锅铲头"。我湾子就我一个人留着"锅铲头",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给我留的。后来,我到梅田读三年级,一个班就我一个人留着"锅铲头"。我害怕在学校时同学看到我的异样目光,回家后我哭着跟母亲说:"我要留跟同学一样的西装头。"

母亲拗不过儿子的哭闹。我的"锅铲头",终止于我八岁。

我还有一个羞于出口的,第一次上学时,我还在吃着母乳。我吃母乳吃到了七岁。我虽然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母乳,但是,从娘胎里落下的身体瘦弱的底子,一直到老,还是没有改变。

"五岁半,锅铲头。体瘦小,吃母乳。"我现在想起我第一次上学时的模样,还是忍不出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有了学校,上面也不派老师。上面也没有老师可派,都是民办教师,大队自己解决。

我湾子有文化的,能当老师的青年屈指可数。刚好,我亲房叔伯因为父亲早逝,家庭困难,初一没读完,就辍学务农。于是,他成为了我的启蒙教师。他亦师亦农,边学边教,边教边提高。他在当了好多年民办后,才正式转为公办教师。后来,他离开了蔡家小学,当了好多年梅田小学的校长。现已退休在家。

我上学时,蔡家小学有一、二两个年级,三十多人。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我二哥,十一岁,我最小,不到六岁。我二哥读到三年级时,就辍学了。我的记忆中,我二哥成绩虽然没有我好,但在班上也在中等之列。

那个年代,五姊妹要想都读书,是何等的艰难。后来,我大哥初中毕业,我和弟弟均大学毕业。父母亲如此开明远见,已是相当的不容易。但是,姐姐和二哥还是成为了牺牲品,早不早的就回到了家,在家里顶劳力,挣工分。特别是我姐姐,没有进过学堂门,她有好几次跳出农门的机会,就苦于没有上过学,没有文化。

当时,学校开设两门课程,语文和算术,有统一的课本。由于只有一个老师,我们两个年级,三十多人,都挤在一间教室里。

上午三节课,下午两节课,老师自由掌握上下课时间。每节课分两部分:一年级学生上语文,二年级学生自习,自习任务主要是预习或做算术作业。然后,二年级学生上算术,一年级学生自习,自习任务主要是预习或做语文作业。天天如此,轮流进行。

我喜欢算术课。在我读一年级时,当老师上完一年级的语文课后,再讲二年级的算术时,多数时候我也跟着二年级学生听老师讲算术。有一次,老师提问二年级学生一个算术问题,叫了好几个二年级同学,都没有答对。老师看到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点我回答,我竞然答对了。

语文课主要是认字和写字,再就是背句子。我记得第一课是:"我爱北京天安门。"

语文没有学拼音,老师自己也不懂拼音,全部用土话教学。可能是我启蒙时,打下的土话发音的底子过于顽固,以至于我后来当上老师后,普通话成为了我的硬伤,越是简单的字,越是常用的字,越是读不准。

语文也没有唐诗宋词,不仅是一年级没有,整个小学语文课本好象也没有。我小时候没有背过唐诗宋词,也不知道李白苏轼。

同算术课相比,我不喜欢上语文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写自己的名字。蔡克勤,一头一尾"蔡"和"勤",这么多笔画,写了好长时间,总是写不拢。母亲坐在旁边,看我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边跟我擦汗,边笑着说:"不要急,慢慢写。"

我问母亲:"我的名字能改不?"

母亲说:"名字是不能改的。"

参加工作后,我还在讨厌我的名字笔画太多。八九年在看了周克芹的小说《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后,跟着学样,也把蔡克勤改为蔡克芹了。我还专门查阅过周克芹的人物传记,他原来也叫周克勤,只是他为什么改名,我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说,一个人的姓名与他的性格形成也有一定的关系。比如我的姓名中有一个"勤"字,我的性格中就有勤奋的影子。说起来还真是这样,自从我把姓名由"勤"字改为"芹"字后,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没有原来勤奋了。

那个年代,老师是亦教亦农,学生也是亦学亦农。下课后,大家不由自主地,回到家里,放牛的放牛,砍柴的砍柴。我们的课外活动,没有老师的安排,而是随着生活的惯性,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劳动。每到栽田、割谷、挖薯等农忙季节,学校还要放农忙假。有的女同学,还要把自己的弟妹带进教室,边读书,边帮大人照看小孩。我们都习惯了讲课声、读书声、哭声夹杂在一起的教室的喧闹。

我在蔡家小学读了两年书。二年级期末,梅田大队组织了统考,我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当我升三年级时,母亲见我个头小,年龄小,想我再在蔡家小学留一年。但是,梅田小学的领导不同意,说我成绩好,不符合留级的条件。就这样,我离开了蔡家小学。

蔡家小学一直办到了八十年代末期。由于计划生育的影响,越到后期,学生数越来越少,多数时候只有十来个学生。

蔡家小学最后一位老师是我同学,她高中毕业后,从十几岁教到二十多岁,把一辈子最好的少女的青春奉献给了教育,奉献给了蔡家的孩子们。

在蔡家小学教书的日子里,她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山窝。她还在蔡家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嫁给了蔡家,成为了永远的蔡家人。

随着蔡家小学的停办,她也放弃了对教育的坚守,没有等到政策的到来,没有等到民办的转正。

我每次回家,从她一次次热情的招呼中,我看到她眼角边,若隐若现的,一丝遗憾,一丝不甘。

后来,蔡家要把学校转卖,在多人竞抢的情形下,她抱着势在必得的姿态,硬是买了下来。别人都说她看中了这块地基,我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更有一种不便言说的,对自己工作多年的学校,一种不舍的教育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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