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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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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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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

在我工作的地方,长着几棵斑驳苍劲的老树。每年盛夏到来之际,透过浓密如墨的翠叶,那刚亮激昂的蝉鸣,便似纯净清凉的湖水,久久地浸润着我的耳膜,适宜而神宁。于是,因岁月流逝而渐已淡忘的乡愁,就愈来愈强烈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还在我幼小的童年,便与蝉结下了深厚的情缘。在我的故乡,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人们都称蝉为“知了”。这恰与佛家中的“禅”字读音相同。说起来,以蝉参禅悟道,那禅便是对人类生命完整意蕴的深刻领悟,我们其实一直都在为“知了”而苦苦求索。不过那时少不更事,在我逼窄的心灵里满是单纯和稚嫩,不管咋样,也无法似现在这般的老迈和练达……听中学时的老师介绍,知了是昆虫纲蝉科动物的统称,它们长着一个扁扁的脑袋,永远也无法转动的眼睛,乌黑发亮的躯体,那翼翅如宣纸般薄得透明,上面的图案纹理,实在是一幅难得的艺术精品。

记得是在上初中那会儿,下午第三节课刚结束,我们一天的学习任务就算完成了。通常,男孩子们是不急着赶回家的。我们带着砍刀,或铁锹什么的,三三两两,在住家附近那长着梧桐,刺槐和老榆树的山脚下搜寻着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秘密;而贪心一点的,则喜欢去槎白河边大柳树跟前寻觅那叫人心颤的宝贝儿。宝贝儿其实特别的普通,就是人们所熟知的蝉蛹。正是黄昏时分,夕阳那桔红色的光芒俏丽而娇艳。它的余辉柔柔地闪耀着深情,静静地染红了晴空中正悠悠飘荡的白云;在白云的四周,有玫瑰色的晚霞凝集,绚丽,璀璨得叫人心醉。巍巍的山峦,清清的河塘,还有繁茂流碧的小树林,以及小树林下正在开心嬉戏的顽童,都被笼罩上一层赤红的光晕,厚重,鲜亮,——恰似李可染笔下的水墨丹青,令这平凡朴素的世界变得异常庄美和圣洁……我们是想将大树底下捉到的蝉蛹拿来喂家里正在下着蛋的鸡婆,或干脆就我们自己享用。大家伙儿都十分清楚蝉蛹此刻会躲在哪个角落,但既便知道,我们也抓不了多少,因为它们躲藏的洞穴实在是太巧太妙。我们就盼着夏日的傍晚,老天爷能狠狠地下一场暴风雨,在暴风雨过后,那才是我们丰收的日子。蝉蛹们隐身的洞穴进水了,就不得不急急忙忙向外跑,它们有的是刚刚爬出洞口;有的则已经窜到了树上;还有的正露出自己那傻傻的方脑壳。不管是处于何种情况,都一律会成为我们的俘虏。而此时,小伙伴们正欢蹦乱跳地穿悛在豪雨过后的大树底下,一边拣拾,一边笑闹,那刺激欢快的场景,实在叫人难忘……

哦,知了可不是什么稀罕物,这小小生灵满世界到处都是。许多时候,它也会让我产生痴痴的联想。一个虫卵,在褐色的土壤里,需经历四到五年,甚或是长达十七年的苦苦螫伏,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幼小的蝉蛹,在各种树木间羽化脱壳。那艰难的蜕变过程,触目惊心,也意味着蝉的新生。……如玉的身体,泛着淡淡的嫩绿;湿润的羽翼,似水晶般透明。当一轮鲜红的太阳从地平线冉冉升起,最寻常不过的虫儿,便有了黑亮的躯体,结实,机敏。现在,它已经开始振翅飞向高枝;少顷,那清脆坚定的嘶鸣,正述说着一段段生动婉约的故事,娓娓道来,令人久久回味……

随着知识的增长,我发现了这样一个秘密,蝉儿在枝桠上生活,特爱吸食榆,柳,或梧桐树里的汁液。因为异常短暂的生命,在世上它们只能存活短短的二十几天。于是,这仅有一季的火热阳光,便成为知了抒写凄美,展现悲壮的辉煌诗篇。它们从出生,到离去,一路欢歌,慷慨悲壮;那高吭,雄浑的旋律始终萦绕在天地之间,没有怅惘,没有消沉,甚至连一丝哀叹都不曾有过。鸣蝉,果真是堂堂君子,赫赫勇士!只可惜悟到之时,我早已人过中年。……那一刻,学校早早放起了暑假,日子正一天天长了起来。烤人的骄阳下,大人们都躲到绿荫下打起盹来,他们此刻什么都不想干,连话都懒得讲,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总之,他们的心情特别烦躁,好象炎热的夏天根本就不该来似的。可我们就是喜欢这样的季节。先不说瞒着爸爸妈妈偷偷上槎白河里学游泳,也不讲夜半更深举着手电筒去田野荒郊逮蛐蛐;单是烤人的骄阳下在大树底下捉知了,便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每当“知了,知了”的蝉鸣尖厉而悠长地响起时,我们黎阳厂区的小伙伴们就再也坐不住了。大家伙儿一个个仰起头来,静静地寻找那黑色的精灵到底是在哪棵树上,一旦瞅准了,便轻手轻脚地爬上树去。那蝉儿是极机灵的,稍有动静,便会“嗤溜”一声箭一般飞去,到头来蝉没有捉到,连激昂嘹亮的歌声也一块停止了。后来,还是隔壁的欧阳大伯告诉了我们一个办法:用细铁丝弯成一个环,将它绑在竹竿上;通常那竹竿有好几根,长短不一,既可以相接,亦可以拆卸;铁环上粘满了蜘蛛网。这时,若要捉蝉便容易方便了许多,只要轻轻踱到它的身旁,将鞋脱了,光着脚板,慢慢地顺着树干往上爬,然后再屏声息气地用网扣上去。此时的蝉儿光顾了贪嘴,正拚命地吮吸着树上的汁液,鸣叫声也异常的响亮;那透明的翅膀在斑驳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真是漂亮极了。被网住的蝉儿也看不出它有什么惊慌和不安,照样欢声高唱。于是,我们这一大帮小伙伴们,更是乐得直蹦高!

起初总是将捉到的知了用绳系了,绑在树枝上,任其“自由”地飞翔和鸣唱;一旦安静下来,便伸手将它的两翼用力一捏,立马会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待到夜晚,年少的我们舍不得丢下蝉儿独自安歇,于是便极自然地将它们一一“请”入床帐。待到第二天,那纯正悠扬的蝉鸣会将我们从甜美的睡梦中唤醒,但宏亮的歌声是从窗外的大杨树上传来的,而陪伴我们入眠的知了却早已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还是欧阳大伯点子多,他见我们这段时间个个都成了捉蝉能手,便又告诉我们一个新的秘密,蝉和蛇一样,从蛹变虫,一生要蜕变四,五次,蜕下的皮就是人们所熟知的“蝉衣”。蝉衣色黄而质脆,活像蜡制的知了标本。它和蛇壳一样,都能入药,收集起来却要比蛇壳困难许多。然而我们偏就不信,小伙伴们联合了起来,整日在树林子里窜上窜下的,居然收获了不少的蝉衣,将它拿到中药店里出售,这使我们个个都成了富翁。身上有了几文钱,也能尝一尝工厂福利科做的雪糕到底是什么味了。不光如此,我们还买来了平时最喜欢看的小人书……

阿涛不知听谁说的,蝉身上的肉特别香。这样,大伙儿又找来了瓦片,铁皮,用枯枝杂草烤起来。那味道果然不错,清香可口,鲜美异常。安子的家境稍好些,他父亲总爱将捉到的蝉蛹用油炸着吃。许是那时候肚子里油水太少的缘故,我口里嚼着他从家拿来的“油爆金蛹”,真以为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也不过如此!

光阴似箭,一转眼,差不多40多年过去了。每每忆起童年时的种种往事,心里便充满了无限的温馨和快慰。那种贴近大自然,和纯朴民风紧密相联的野趣,至今想起,都激动不已。

阳光下,蝉声阵阵,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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