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枣记

礼拜天回老家看父亲，看到院子里那棵枣树上依然是密密匝匝的枣子，大部分都红了，点缀在绿油油的叶子里，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很是好看。我想，如果有画家以此来创作油画，除了满满的乡村味道，从视觉上一定能让人感受到枣子的脆、淡淡的酸和腻人的甜。

我家这棵枣树是老品种，俗话说：“七月半，枣子红个屁股蛋”，到了这个时间，枣子已经成熟，是可以吃的了，现在白露都过了，枣子自然就更甜。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枣子都熟透了，就会东一个西一个的往下掉，没多长时间地上就红霞霞的一层，当然大部分依然会在树上会随风起舞。我跳起来随手摘一个，牙齿一用力，酸酸甜甜的味道立马在口腔弥漫开来，还是熟悉的味道。

看满树的枣没人采摘，我决定约几个同事来老家打枣子，他们接到电话开心的不得了，说约几个人马上出发。人到了，我却傻眼了，就几个女同志，还有一个小孩子。孩子说没见过打枣子，要和妈妈一起来看看。她们手无缚鸡之力，让她们打枣显然是不可能了，我只好亲自出马。

找了根长竹竿就上阵了，一竿子下去，枣子哗啦啦掉一地。小孩子正在捡地上的枣子，就有枣子掉在她头上、背上砰砰响，她便尖叫起来，引发一片笑声。

过去，我们家房前屋后和菜园边有十多棵枣树，还不等枣子成熟，来来往往的人就会顺手摘枣子吃，等枣子真的成熟，人能够着的地方已没有枣子可摘了。要想吃，只能上树和用棍子打。

农历七月十五以后，妈妈会提前让我们做好打枣的准备，等遇到好天气，就让我们兄弟几个早早起床，有的爬树，有的用竹竿，站在树上用力一摇，枣子就哗啦啦掉一地，摇不下来的，再用竹竿打，用棍子敲，这是个力气活，枣子打完，人也累的不行了。这个时候，妈妈已拿了好几床棉被铺在晒席上。你们肯定会问，打枣子为什么还晒被子啊？其实，这就是农村农民生活的技巧。把红了的枣子给选出来后，把青枣子放到被子上晒，就这样上晒下捂，青枣子一天就变得红彤彤了，就等第二天煮了。

一大早，母亲会把锅里的水添满，待水烧开，就把枣子倒进锅里煮。这个特别需要经验，特别要把握火候，因为枣子不能煮得过很，过很就烂了，过轻，枣子又没熟，凉晒出来不够柔软，甜度也达不到。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对晒出来的枣干品相起决定性作用，那就是在起锅烧水时，要采些新鲜的芝麻叶放在锅里，因为芝麻叶富含油脂，等枣子出锅，每个枣子不仅红彤彤的，还油亮油亮的，色泽特别鲜艳。

晒干的枣子呈深红色，全身都是皱皱，能放很长时间。吃起来软软的、糯糯的，特别香甜。

想到过去母亲晒的枣子，我手的竹竿挥舞的更有劲了，不一会，地上已是青红的一片。看到小孩子兴奋的样子，我就告诉她：我们小时候打完枣，每个人都会挑出自己认为最大的一个，用细竹签给它装上短短的四条腿和小尾巴，就像是一头肥猪，看谁的枣大、猪肥，这就是童年的快乐。

困难时期的农村，家里来客人了，能端出点花生、核挑、枣干吃，那家里的主妇肯定是会勤俭持家的嘹亮人。因为只有房前屋后的种上果树，才会有果子吃。母亲就是这样，特别爱种果树，有柿子树、枣子树、桔子树、杏子树、葡萄树等等，枣子树特别多，所以每年枣子收的也多。到了晒枣子的时候，其实特别辛苦，因为才煮过的枣子经不起折腾，要平整的铺在晒席上，白天要晒，晚上要遮盖，防止夜里有雨，有露水。如果天气好，几个太阳就能把枣子晒干，遇上连阴雨，枣子就会发霉。所以，过去能有点干果吃挺不容易。

我们家晒的枣子，母亲除了给每个孩子带点，很大一部分都是送人，来的亲戚朋友走时带一点，乡里乡亲的来串门，走时抓一把，一个个都很开心。母亲待人热情、善良，我们从小就从她身上学会这些美德，也感受到浓浓的人情味。这也是我们现在每次回家，左邻右舍都会给我们送些瓜果蔬菜的缘故。

随着竹竿的频繁舞动，我打枣的速度也渐渐地慢了下来，有些力不从心，好在能够着的地方已经打完了，长在高处的也没办法打下来，那就留一些吧，鸟也爱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