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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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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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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和他的养老合作社

养老合作社要不要继续办下去?离开村长岗位七年的竹叔坐在自家天台上想着。

这是六月天的晚上,竹叔坐在塑料躺椅上,面前是小茶几,茶几上有茶壶和茶杯等,茶几下点着蚊香。

今年六十七岁的竹叔组织养老合作社半年了。养老合作社的社员都是同自然村的人,年龄六十五周岁以上。组织养老合作社并不是竹叔提出来的,是几个老人到他家里来喝茶,一个老人随口说了一句,大家觉得要是有这么个合作社,应该是挺好的。竹叔想想,这几个老人的子女都到城里买房了,老人不想跟去,都守在老屋,要是搞个养老合作社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竹叔跟老伴说这件事,竹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竹婶是由民办教师转为正式教师的,长期在乡村小学教数学,退休后和竹叔一起做点农活。

竹叔跟村支书和村长说了办养老合作社的事,两个村干部都觉得这事是件大好事,请老村长把它办起来。

东风有了,万事还不俱备。竹叔琢磨着怎么办这个合作社。养老合作社的加入条件,怎么做,会遇到什么问题?这些都是半年前竹叔反复思考的问题,后来也跟几个来找他喝茶的老人探讨过这些问题。最后他拟出了初步方案 :合作社招收对象为本自然村的村民,年龄为六十五周岁以上,自愿参加,采用互助形式养老,养老经费原则上平均分摊,合作社接受捐助,选举组织人员。征求了村书记和村长的意见,村支书说可以让村里负责文书工作的小何帮忙细化一下方案再讨论讨论。

竹叔接受村支书的意见,由小何按照自己的初步设想形成了方案。接下来竹叔挨家挨户征求了六十五岁以上老人的意见,有十一个老人自愿参加。竹叔统计过的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数量有二十二个人,看来还有一半人是持观望或者不愿意的态度的。竹叔想先小规模也好,免得搞不好影响面太大不好收拾。

春节期间他便把十一个老人招集到自然村老人活动室开会,把养老合作社的方案念给大家听,便让老人们提出自己的意见。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可补充修改的了,竹叔便让大家举手通过。当天晚上,竹叔召集这十一个老人的子女来老人活动室开会,征求大家的看法,个别人不大愿意让老人参加,会后竹叔把他们留下来。留下来的有两个人——海伯和江伯的儿子。竹叔问海伯的儿子:“你的想法是什么?”海伯的儿子说:“我在城里的房子有我父亲住的,我母亲过先前也交代我要照顾好父亲的。”竹叔说:“那你父亲跟你讲过要参加养老合作社吗?”海伯的儿子说:“讲过,他人老心没老,以为他什么都可以自己做,所以不愿意跟我们住城里。”竹叔说:“我再跟你老的说说看,如果他不愿意,七十一岁的人了,就顺他的意吧。”海伯的儿子点点头。竹叔问江伯儿子,江伯儿子说他父母才七十岁,生活都可以自理,他虽然住城里,经常会买些吃的用的给老人家的,没必要参加养老合作社。竹叔听后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养老还是要以老人的想法为主,合作社不是把老人集中起来,还是住在家里,你们照常可以给他们送吃用的东西的。”江伯儿子说:“那我再跟老人商量商量吧。”

除江伯和老伴没参加外,其他九个人成了养老合作社的第一批成员。

九个人中,八十岁以上的有五个,七十岁以上的三个,六十五岁以上就竹叔一个人。竹叔老婆没有报名,她说:“我过几年再说。”从性别看,男的有六个,女的三个,三个女的都是八十岁以上的。组织人员选举,竹叔被选为合作社的社长,海伯和土婶是副社长,海伯管钱,竹叔管账。

合作社成立后,接收的第一笔捐助,是竹叔儿子给的三千块钱。

竹叔所在的自然村叫赵村,总人口有三百多人,村庄北边有座山,山不高,形似狮子,因此被称作狮山。狮山上原来有裸露的石头,竹叔刚当村长那几年,山上的石头被人开采,卖给村民盖起了石头房。现在的狮山有人承包了,种了一些果树。

成立时,养老合作社的九个老人生活都能自理。

合作社成员暂时不存在搭伙问题,适合做的就是几个人互相窜窜门,或者几个人围在一起聊聊天,除此之外,竹叔组织大家一起在竹叔家里吃了两三次饭。竹叔觉得这样的合作社成立和没成立没有多少区别。

他找村支书喝茶的时候,谈了自己的感受。村支书说:“合作社怎么做,我也不清楚,查了网上资料,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组织,但做法应该从实际出发,我们得摸着石头过河,根据老人的需要来开展工作。”竹叔说:“目前看来,活动少,没有吸引力,难办。”村支书说:“您当过那么多年的村长,还是很有号召力的,你只要坚持做,我想这个合作社会有更多人加入的。”

合作社成立一个月,没有大作为,但也算是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一个月后,村里传合作社两个老人发生不检点的事。竹叔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准备找被传对象了解情况。这两个老人都是八十岁以上了。男的八十一岁,村里人叫他“青伯”,五年前老伴没了。女的八十二岁,她老公名里有个“溪”字,村人便叫她“溪姆”,她老公二十年前就去世了。竹叔先找青伯了解情况。青伯告诉他:“十天前吧,我下午没事到溪嫂家里窜门,溪嫂迎出门来,绊了一下门槛,我想出手扶她,没想到她倒了下来,我赶紧抱住她,可能是被路过的人看见了吧。我没有听到别人传这事,今天头一次听你说。”竹叔说:“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青伯说:“我是男的,没什么。主要是溪嫂,这传的如果让她知道了,她哪能受得了。”竹叔想,青伯说得有理,他决定不去找溪姆。只是不找溪姆,只听青伯一面之词,并不能确定事情的真相,这事就让竹叔感觉头大了。走出青伯家门,他直接走回自己的家。竹婶问他去哪里,他说起青伯和溪姆的事来。竹婶说:“这件事我也有听说,其实也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就是真发生,也不能说是不检点,一个没老婆,一个没丈夫,黄昏恋一下不是很正常吗?”竹叔看了看老婆,想老婆说得合情合理,既然青伯说是那样一种情况,就没必要再去查个水落石出了。竹叔说:“我明白了。” 竹婶说:“明白什么?”竹叔开玩笑地说:“我明白我死后,你会再找一个。” 竹婶生气地说:“不要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村人还是有所顾忌的,传八十老人的事毕竟不是明白人该做的,因此传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溪姆根本不知道村里还有过这样一件事,但青伯知道后心里就有阴影,因此他差不多二十几天没去溪姆家里。

有两个合作社成员没有手机,竹叔和两个副社长商量,用捐款给两个老人买手机。海伯说:“我看这样不合理,其他成员会有意见。”土婶说:“一把老人机没多少钱的。”竹叔问土婶:“你的意思是什么,我没听明白。”土婶说:“老人机便宜,用捐款买和自己买都一样。”海伯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公平的问题,捐款算是合作社的,现在要给没手机的人买手机,那有手机的人就会感觉不平衡。”竹叔想:海伯讲的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便说:“海伯的话倒是提醒我,捐款怎么用我们还没有明确。所以现在还是先来讨论捐款用途的问题吧。”土婶和海伯都点了点头。

三个人统一了意见:捐款可以用于集体活动费用、资助困难社员等几个方面。竹叔说:“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给不给两个老人买手机了。”海伯说:“对照我们刚才讨论的捐款用途,这两个老人是可以资助的,给他们买手机是没问题的。”竹叔问土婶,土婶说:“他们两个是九个人中比较困难的,我同意给他们买。”竹叔说:“那我们就统一意见了,替两个老人买手机。我让小孩网上买吧,省事?”土婶和海伯点头同意。

三天后,快递员把手机送到竹叔家来了,竹叔邀土婶和海伯分别到两个没手机的老人家里,把手机送给他们,并教会他们使用。

成员中还是有人发牢骚,说社长没有一碗水端平。竹叔认为牢骚可以发,但不能蔓延,于是召开了成员会议,把他们三个人讨论的捐款用途方案告诉大家,并说明买这两把手机是按照捐款用途来买的。拿到手机的福伯听后,把手机递给竹叔:“这是救济的啊,我不要了,我自己出钱。农业社的时候,我最不喜欢社里的救济!”竹叔说:“这和救济不一样,说白了,也是入社的福利。”福伯说:“都一样,听起来不顺耳,我不要了。”不管别人怎么劝,福伯就是不想白要这把手机。竹叔把土婶和海伯叫到一旁,征求他们的意见:“那就让他自己付钱吧?”两个人没有异议。竹叔回到座位,便问福伯:“那手机钱就你自己出吧,生活上有困难的话提出来,大家互相帮忙解决。”福伯说:“我出得起。生活没困难。”

福伯说生活没困难其实并不符合实际,这是在座的人都明白的,但福伯爱面子是出名的,因此没人再说话。

福伯快八十岁了,老伴去年去世的。女儿嫁外村人,刚摘了困难户的帽子。儿子做水电工,在城里买了个二手房,小家庭住在城里,儿子每个月挣的钱供孩子上学、还房贷,每个月只给福伯一两百块钱,福伯有时还退给儿子。

竹叔让福伯先把手机拿去用,钱什么时候交给海伯都可以。福伯同意了。

没等交钱,福伯生病。竹叔知道后,忙打电话告诉福伯儿子,福伯儿子到外地打工去,让老婆跟超市老板请假回来照顾福伯。福伯见儿媳回来,交代儿媳:“看来是老病了,不用看医生了。”竹叔知道后,劝福伯说:“你才几岁啊,说这话太早了。如果担心看病花钱,先请村里医生来看看吧。”儿媳也说:“爸,听三叔的吧。”福伯勉强同意了。竹叔打电话给村医生。

村医生看过之后,说:“是肺部感染了,吊瓶看看吧。”吊瓶得有人看着,儿媳妇住下来。

竹叔招集成员来自己家里,竹叔说:“按照合作社的方案,社员生病了其他成员有责任帮忙照顾,现在福伯生病了,我们安排一下,大家轮流到他家里帮忙照看一下。”

一天三个时段,八个人,每个时段一个人来照看一下。福伯的儿媳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很勤快,去帮忙的人基本没有事情做,常常只是陪福伯聊聊天。竹叔也经常到福伯家看一看。吊了六七天瓶,福伯好起来了,村医生让他再吃几天口服药。不用吊瓶,儿媳妇便打算去上班了,问村医生福伯能不能离开人,村医生说最好再陪他两三天,生病了人比较虚弱,有人照顾自然比较安全。福伯儿媳便问福伯想不想跟他到城里住,福伯想了想,说:“去城里住,你去上班,我还是一个人,倒不如在这里住,就不去了。”儿媳妇没再坚持,便继续请假。

竹叔主张成员还是像之前那样轮班。海伯认为不必这样安排了,一天有一两个人过来看看就行了。海伯说:“大家都是上年纪的人了,累不得。”竹叔在福伯家帮忙的时候,倒没有觉得累,但觉得海伯讲的也是真话,这八个人就他是六十几岁的,其他都是七八十岁了,是不如自己耐折腾。竹叔于是接受海伯的意见,一天安排两个人,有空来福伯家走动走动就行。

过了三天,福伯行动恢复正常,儿媳妇也回去上班了,下班后再回来看福伯。竹叔有空时也到福伯家去走一走。

六月的晚上,蚊子还是很多,尽管点着蚊香,还是有一两只蚊子来叮咬。竹叔想着养老合作社何去何从,自己对合作社办下去的信心明显没有成立前的坚定。他打电话给村支书,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支书听。支书约他明天见面详细谈一谈,有必要再招集一下合作社的成员开个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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