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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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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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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红之后

周副教授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大半生默默无闻的他上星期却因他的楷书粉笔字爆红。

学院秦院长知道后,生气地说:“学生不是不能带手机进教室吗,谁拍的视频,又是谁传上网的?调监控查一下。”

现在每个教室都有监控,要查到是谁做的易如反掌。秦院长让我去监控室调阅上课视频。我意识到查视屏的捷径,应该先定位,即先知道是哪天哪节课的上课内容,于是先找周副教授。我打电话给周副教授:“有个视频请您确认一下是哪天的上课内容。”我把视频传给他。过了两分钟左右,他回我电话,告诉我是上星期三上午第二节课的上课内容。我想这就像拿到开门的钥匙了,于是谢了周副教授的配合。

我到监控室调取上星期三第二节周副教授那节课的视频,看了三十来分钟,发现最后一排中的一位男生拿着手机。为了保证取证的准确性,我从他拿起手机起开始转录了监控视屏,没有发现其他学生用手机。几乎是费了吹灰之力就完成了秦院长的任务,心里有了短暂的愉悦,想到现在学生工作的复杂性,愉悦瞬间灰飞烟灭。

我把调到的监控视屏当面转发给秦院长,并向他说明看到的基本情况。秦院长说:“这个学生的情况你马上去找辅导员了解一下。”我接受任务后,立即打电话给那个学生所在年级的辅导员蔡老师。蔡老师是研究生毕业后应聘来学院当辅导员的,今年是第三年。不一会,蔡老师来到我办公室,我让他看了那个监考视频的截图,问她:“这个学生可以辨认吗?”她端详了一会,说:“这个学生姓司马,是个有心理问题的学生,在心理咨询中心做了五六次咨询了。我跟同学们反复强调不能带手机进课堂,他还是带了!”我说:“既然是心理有问题的学生更要慎重对待,你把他姓名写给我,我向领导汇报一下,至于怎么处理等领导讨论吧。你知道就好,先别声张。”蔡老师说:“好。”

我找秦院长,把了解到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秦院长说:“把蔡老师请过来,我们议一议。”我打电话让蔡老师到院长办公室来。秦院长对蔡老师说:“蔡老师,把知道的情况说一下。”蔡老师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那个司马同学的情况做了简单汇报。

原来司马同学的前女友是个网红——一夜爆红的那种网红,她是个脱口秀演员,线下老是不温不火,不知是谁给了她点子,她开了直播间,结果线上说的脱口秀一下圈粉上万人,司马同学是她圈的上万粉丝之一。当司马同学与女友谈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女友突然提出和他分手,司马同学自此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院长听了蔡老师的汇报,放下手中的笔,问蔡老师:“作为司马同学的辅导员,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蔡老师说:“司马同学违反了有关规定,按理说应该给予批评教育,但考虑到他有心理问题,我认为不要急于处分他,让心理老师先介入,提供心理帮助。”秦院长问我:“你分管学生工作,你的意见呢?”我认为蔡老师的意见是合情合理的,便说:“蔡老师的意见符合实际,我看可以先让心理中心的老师介入,对司马同学这种有心理问题的学生处理不能贸然行事。”秦院长说:“那就按照你们的意见,处理先缓一缓。蔡老师负责联系一下心理中心,让他们抓紧安排心理老师介入。”

蔡老师领了任务,马上去找心理中心主任,正好司马同学预约的冯博士在主任办公室,冯博士告诉蔡老师:“司马同学预约了我,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蔡老师便和冯博士讲了司马同学带手机进入教室拍照传到网上这件事,请冯博士有针对性地做些心理辅导。

第二天中午,蔡老师打电话给冯博士,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想当面了解一下司马同学的情况。冯博士告诉她,根据心理咨询保密原则,她不便详细告诉蔡老师。建议蔡老师直接找司马同学了解情况。蔡老师说:“他不是有心理问题吗,我不敢轻易找他。”冯博士说:“你找他不会有什么问题。”蔡老师把冯博士的意见转告我,我跟秦院长商量,由我直接找司马同学了解情况。

我让蔡老师把司马同学领到我办公室来。等他们来了,我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给他们一人一杯水。

司马同学承认自己带手机进教室并拍照传到网上的事实,表示自己违反了相关规定,愿意接受学院的批评教育和处分。我感觉司马同学态度很诚恳,没有抵触情绪。便告诉他,能够正视错误值得肯定,不管是什么动机,带手机进教室并拍照上传网上这种行为都是属于禁止行为。你能够正确面对错误,愿意接受批评教育甚至处分,还不够。司马同学插话说:“我保证吸取教训,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感觉有点像和小学生讲话的样子,但眼前是个大学生,于是我便温和地说:“你能这样表态,我们很欣慰。我希望你能真正认知到自己行为的错误,记住你的保证,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司马同学点了几下头,说:“我会的,会的。”

我请司马同学先走,把蔡老师留了下来。我征求蔡老师对司马同学的处分意见,蔡老师说:“从这件事的影响来说,没有多少负面的,考虑到司马同学的认错态度和他的实际情况,可不可以给予当面批评教育?”我说:“你的意见我知道了,我再和秦院长讲一下。”

经过协商,院里决定按规定给与司马同学批评教育处理。

市报记者要来采访周副教授,没有周副教授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到我这里来,问我能不能提供一下周副教授的联系办法。我想:采访周副教授对提升学院的影响力还是有益处的,就答应对方征求一下周副教授意见再回复。我打电话给周副教授,把记者要采访他的事跟他讲了。周副教授忙不迭地说:“不不不,我不想让别人来打破我宁静的生活。”我知道周副教授淡薄名利,以至于快到退休还是一个副教授,不过我还是劝他接受采访,我说:“您还是接受一下采访。您虽然不愿意出名,但如果您出名了学院也能沾点光啊。”我知道理由很牵强,也缺乏说服力,说完自己都觉得肤浅了。不出所料,周副教授听了我的话还是不为所动。

我把这事告诉了秦院长。秦院长似乎不假思索地说:“周副教授不愿意就算了,要尊重他的选择。”我说:“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对提升学院声誉有好处,可以借机扩大一下学院的影响力。”秦院长说:“事物都有两面性,如果记者问‘您不觉得板书很浪费时间吗’之类的问题,你要让老周怎么回答?”

秦院长也许是担心周副教授应付不了记者的刁钻问题,最终不得其美,适得其反。这也是事实,现在一些记者为了博人眼球,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喜欢剑走偏锋,假如来采访的市报记者也是如此,到时对学院来讲非但无法得分,反而失分。

我打电话给市报记者,告诉他周副教授不愿意提供电话号码。记者问原因,我说我没问。我本想这件事就划句号了。没想到第二天市里娱乐报登了一篇文章,综述了周副教授粉笔字爆红和不愿意接受采访等事件,洋洋洒洒,超过三千字。我浏览后,文中没有提到具体校名具体学院名,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周副教授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学院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我肯定地告诉他:“人家点名要采访您的。再说,学院也不可能接受记者采访关于您的事。”周副教授忿忿地说:“那是什么人在作妖啊!”我劝他不要生气,告诉他生气也无济于事,况且报上登载的文章也没有非议甚至诋毁他,应该对他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周副教授生气地说:“事不关己,你自然说得轻松!”我能够理解,对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人,一时间难于适应纷繁的生活是符合常理的。对周副教授来讲,他感受到的也许是颠覆性的,于是惶惶不可终日。我说:“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您也得自己放下,我相信这件事就像阵雨,很快会过去的。”周副教授没有吱声,我叫了几声“周教授”,也没应答,估计是掉线了,或者是他有意中断了。

我随即打电话给周副教授,手机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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