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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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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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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故乡。黄土高原塬区西北部的一个小村庄。

先周时期是周人也应当是我们的先人们活动生活的地域。作为一个塬、峁、梁构造复杂的地方,几百上千年间,先人们就在这沟壑纵横、山塬破碎的地方奋力开拓着。据当地地方志记载,到了明景泰年间有族人为贡生,任过县丞,所至有善政。后来,其子任县训导,其孙任州教授;在明隆庆年,县丞的后世子孙在县城建经阁、修圣宫,筑两涧(县城东河称黄涧、西河称过涧)石桥。清乾隆年又有族人为贡生。

沧海桑田,多少个春秋过往,族人在这塬、峁、梁复杂的黄土地上迎着西北风繁衍生息和劳作耕耘,一个个脖子上长着山梁、峁一样的粗筋,性子一个比一个犟、硬,只要自己认定了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头。人们世代依山坡沟畔凿窑洞而居。如今,同族同姓三千多口一起生活在一个村庄。从古到今,依照祖德,族人以耕读传家。历史上除过零四八活的几个人做官公干,大部分人世世代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个个撅着勾子在黄土地里刨食。

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二十三年初夏,故乡历经一次次蜕变,已是另一番模样。

夏日灼灼,故乡的样子在灿烂的金色阳光里亮的晃眼。等夏日炙热的阳光随着太阳落到村子西边的山顶上,整个村庄才慢慢地开始柔和起来。夕阳的余晖把村庄渲染的妩媚灵动了许多,草木葳蕤灿烂,一排排一幢幢小楼个性斐然。被镀上金光的小楼犹如一个个黄土地上生长的风姿绰约漂亮的村姑,水灵灵的,活脱脱的,时尚的外表装饰和时代感十足的结构透出一股撩人的风韵让人心动!

三叔家的小楼有些仿南方建筑的特点,中间留有天井,天井上有彩钢做顶,防雨又透气,采光好又干爽。温柔的夕阳下,三叔静静地圪就在自家的小楼门前,他的上颚长长的凸出,让他的三观看起来十分不自然。三婶穿着干净得体,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和七娘、三嫂几个人正在欢快地说笑,日子安详平静如西山上边慢慢告别天际的夕阳一样。

楼群西头的村道上,相群妈手里挽着藤条编制的大笼斜着身子正急匆匆的走过,看到三婶她们几个人笑着望了一眼,仿佛她们几个人的快乐自己也分享到了一份。

相群妈总是忙碌,她这样负重急匆匆地已经走过了八十多个春秋。她走过村子楼群西头时,夕阳的余晖让她全身闪着亮光。

三婶笑着向相群妈招招手,彼此间轻轻地一笑,不用言语,问候和关切也都融入软软的一抹夕阳余晖之中了。

三叔已有八十五六岁了,他安详平和的样子,如同他几十年生活里不紧不慢的脚步。

四五十年前的故乡可不是如今的样子,到处坑坑洼洼土里土气。一道道山坡沟畔上高低错落有致的一排排窑洞,大小胡同里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地窑庄子,还有村中间一棵没有人知道树龄的古槐,连同树冠上一个个大小不一沐浴着岁月风雨的喜鹊窝,一切都似乎有着千百年岁月的包浆。

三叔这一代人清楚,故乡的每一次蜕变都契与一次次社会的变革相关——解放后家家有了家家户户有了属于自家的田地,人民公社后实行土地承包,家家搞多种经营,之后国家免除耕地赋税,种粮还有补贴,农民有了医保社保等等,一桩桩一件件才促成了故乡今日的幸福日子。

蹲在自家小楼前的三叔,就像一名成功完成三级跳远的运动员,身后的明亮时尚和有些时髦的小楼,见证着他多少年来辛苦的付出,一家人的幸福日子都是他和家人一起辛劳汗水的回报。

三叔一辈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走过了新中国建设发展中每一个农民走过的路。青年时期,三叔的大哥在距离故乡百十里路以外的大山里煤矿上当工人,二哥成家后分开单过。三叔和父母一起过活,由于人们所说的兔儿嘴三十多了也找不到媳妇。

二嫂上过几年小学,爱和有知识的人来往,穿戴也有些知识人的模样。她自从嫁进门就眺不起三叔寒碜的样子。

父母成天为三叔的婚事着急上火。一年秋天,大哥从矿上来信说,他们煤矿医院来了可以给三叔做手术的医生,可以补上三叔的兔儿嘴。

补上了三叔的兔儿嘴,就能解决三叔找媳妇的难题。收到大哥来信,三叔和父母高兴的什么是的。

大哥知道父母天天为三叔的婚事着急。矿上来了大医院的专家巡诊,他托人求专家能否为弟弟做个小手术,把三叔的兔儿嘴补一下。这样就能使弟弟早点娶妻成家,也了却了父母的心病。

村子距离煤矿有上百里的路程。三叔为了省钱,背着母亲为他做的路上吃和带给大哥的几个大锅盔馍包袱,手里拿个两三尺长的木棍,一个人风尘仆仆地翻山越岭就奔大哥而去。

那个年月,不但人吃不饱肚皮,大山里面还有许多嗷嗷待吃的野兽。在荒山野岭中穿行,三叔用木棍打退了狼群的一次次围攻,为了安全夜里爬到大树上睡到天亮,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大哥工作的煤矿。

做完手术,伤口好了拆完线,三叔又要一个人徒步跑着回家,被大哥死拉硬拽上了班车,大哥为他买好回家的车票,让三叔好好坐车回家,免得父母担心。

三叔回家后,虽然上颚有些突出,但他的嘴比以前还是好看了许多。大爷托人给三叔介绍了后来的三婶。

三婶为人实在,看到三叔人忠厚老实也就答应了婚事。她和三叔结婚后勤俭治家,善待公婆,将白馍细面都留给老人吃,常常得到三叔父母大爷大婆的爱护,这让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二婶心生嫉妒。

虽然,兄弟两早已分家过活,但大家在一个院子住着,总有抹不开面的时候,二婶总是在大小事上要压着三婶一头。三婶为了三叔和不让两个老人生气,总也忍气吞声,不争不闹,这也让大爷大婆看在眼里。

三叔的大哥回家探亲,大爷大婆知道三叔两口子人老实,就提醒他以后多帮衬着三叔一家。大哥也看到父母穿戴干干净净,每天能吃好喝好,就答应父母说只要自己有吃的,就不会让三叔一家人挨饿受穷。

几年后,村上落实生产责任制,将队上的生产资料土地承包到户,三叔三婶起早贪黑,用辛苦汗水使自己的家一步步富裕起来。

二十世纪末,三叔一家人告别祖辈生活的窑洞,住上了砖瓦房,几年后,两个儿子也先后成家立业。二叔二婶在生产队上就混日子,承包了土地要靠自己碾打收种,没有了依靠,一家人的日子就过的紧吧艰难。看着三叔一家和左邻右舍都住上了砖瓦房,两人心里更妒忌恨的不行,终于迫于生活的压力和自己的不良心态身心俱疲早早就相继去世。

三嫂是个要强的女人,她的丈夫去世很早,她一个人带着两儿一女生活。为了子女能生活不落人后,她也咬着后槽牙,在自己的几亩承包地上种果树,种药材,使自己的家人也过上幸福的生活。如今,她也八十多了,腰累弯成了弓,可她的儿女都一个个有了自己幸福的小家,她家的小楼也是村子楼群中非常漂亮的一座。瓷片贴墙,内环楼梯,窗明几净,孙娇儿孝。

七娘比三婶三嫂一伙要年轻七八岁。她一家人靠种烤烟、栽苹果树也把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儿子初中毕业就出门打工,在城里学会了做生意,他们家是村上买车办公司最早的人家。她家的小楼中西结合,算村子楼群中很有特色的一座。

相群妈是村人眼中的苦命人,早先兄弟妯娌一大家子。由于她不会揣摩公婆心,公婆也认为她做事粗糙就百般刁难她,妯娌更是处处事事陷害她,常常被家人打的遍体鳞伤。村人说相群妈人可怜,遇着恶公婆,歹毒的丈夫,阴险的妯娌,老早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相群妈人老实,不管被打得伤轻伤重都要下地干活,她的手里早晚都挽着藤条编的大笼,路边田埂上柴棍草梗都会被她捡拾入笼中。她默默地承受着生活之苦,抚养儿女成人,如今她也八十五六岁了,走路依然风风火火,仍然天天手臂挽着藤条编制的大笼,她家的小楼也盖起来了。从前折磨打她骂她的公婆和丈夫兄弟、妯娌们都早已不在人世。

村子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相群妈的名字,人人只知道她是她的儿子相群的妈。相群妈的样子,就像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她的额头上一道道岁月留下的深痕,见证着她艰难前行的决绝,哪些试图压碎她,折断她的刀剑都被她碰的满身豁。

如今,曾经一个苦巴巴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相群妈也是幸福满满的样子。

我从故乡的楼群中走过,向一个个满脸沧桑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大哥大嫂送上一声声问候,听到他们一个个热情爽朗的欢笑声,我心里也满满的欢愉。我明白,长辈们一个个健康幸福的模样,就是今日故乡幸福日子的灵魂,他们健康的笑容灿烂美好,是故乡最好的风景¼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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