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成人

变成好人，运气不好还是投胎成雨，周而复始却无怨无悔。

四

有人问我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可能是某次淋到了没有打伞的小姑娘的身上、淋到了苦等月亮的行者身上、淋到了将要到达远方的风的身上……所以就总变不成人，也可能是某次无意间，我淋到了将要开放的玫瑰上，淋湿了她的刺让她的痛苦变得湿润一些，无奈一些……我就有了“变成人”的机会……

在雨中看河，河原来涨过，把没有落地生根的雨运到干岸上，今天的河又蠢蠢，我要如何安抚她？

月亮挂在空中，我努力地爬上了十六楼，到了不是害怕月光被风吹跑后就照不到我了，而是想问问月亮昨天下了多少滴雨？

12月初，我问月亮，“嘿，伙计！昨天的雨下了几滴？”

月亮沉默不语，不过她还好，要是太阳准会涨红了脸，然后“傲娇”地说一句：“我把雨，都收集了起来，回家慢慢数……”月亮每次都好认真，雨下的时候，她躲在云后，我劝她数数，她从一数到了一千。

不过可能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少，她数到一千却也不是她的智商只允许她数到一千，而是害怕这些雨到了地上，碎了，裂了……然后她就要说999，998，997……每少一个对她的心都是一次伤害。

今天我又站在高楼之上，没有下雨，所以月亮显得格外明亮，我让她想一想，曾经的雨都变成了哪些人，有没有她数到的。可月亮还是沉默不语，我身上的光越来越暖和，仿佛很久之前，我就是一滴雨变的，当我降落的时候，她刚好数到了我。

我努力汲取这份光明，而我并不想变成某个明星，我要变成一个舞台，疾走的时光，疾走的万物多像撒到人间的雨。我不用主动出击请求我喜欢的人抬起脚，我就静静地等着，一阵风吹过我，我寒冷无比，但是她经过我后，就会稍稍收敛一丝凉意。

五

如果我是由雨变成的人，那我现在就应该对下雨天宽容一些。那么小的一滴，滴到我的身上就可能让我浑身酥麻，这难免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日子。行道树伸直了腰，说这是上天的恩赐。

男孩做出了闪避，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而在阴雨天，再高超的闪避动作也逃不过被淋湿的命运。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雨砸在身上，男孩狂怒不止，世界允许你这么任性，尤其是对那些雨天没有带伞的人。接下来，仅仅需要一分钟，男孩的身体湿透了，不再躲避或是咒骂，只是奔跑。可能也想在雨中做个乖宝宝，做个家长口中处变不惊的小孩。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讽刺你，雨、打伞的人、提出要求的父母……你跑啊跑，终于跑到了一个小房子里，此时你也不在乎别人的讽刺了，你只是乞求房子把你收留了下来，哪怕它再破再旧……最后是感谢，你感谢此刻屋内恐怖的气氛、你感谢发霉的屋顶，你感谢的原因，仅仅只是它为你挡了一次雨。你没有跪下去，可能你的尊严依然占据着高地，可能只是雨下得不够大，更可能是这个屋子来得太及时了。

雨过天晴，男孩走出房子，他湿淋淋地面对着太阳，身上的雨水还紧紧咬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口。倒也不是多么锋利的牙齿，太阳努力地把他们从你的身上拽了下来，你没有感到疼痛，暖和了之后你立刻原谅了所有人，很快又露出了笑脸，世界的以前在此刻都是可爱的，直到下一场雨淋到你身上之前，你都是这般幸福。

六

雨成群结队地下着，人成群结队地走着，我望向我的左右，我断定我还算是个好人，好雨会变成好人的。最近工作，我开始唯唯诺诺，我写着影评，把影片中无用的地方删减下来，替无用的人做着取舍。凭借我的智慧，我想，我应该可以把电影中的画面重新摆放好位置。我被人按在空气中，加上各种作料，偶尔被挖掉一块肉，德高望重的人尝了一口，说真好吃，我笑了笑，晚上我坐上地铁，对着铁轨解释了半天，列车还是姗姗来迟，我也会偶尔从空气中浮出来看看上空，我还会回来，赶上大部队。

（《雨化成人》原载于《中国青年作家报》2022年3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