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药

老白刚一回家就被妻子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什么“老没出息了，日子过得穷了，出门没衣服穿了，人家买菜接孩子都有公家小汽车了”，老白虽然很气恼，但也没有办法。

是呀，自己已是快五十的人了，工作时间也快三十年了，可仍然是一个科员，连一个副主任科员都没有捞到。论自己的工作能力、责任心、资历，怎么说也该是一个主任科员了，可自己偏偏是一个顶倒墙，和人家领导走得远，虽然和同事们都和和气气，没什么恩怨，可总没有晋升的机会，单位的领导都换了七八个，可没有一个人提拔他。一来呢他没有关系，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可自己跟领导根本搭不上话，和区里、市里、组织人事部门的人更是不熟，又没有背景，农村里走出来的娃一个；二来呢自己又没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给领导送呢？逢年过节，从来都不往领导家里跑；三就说献身吧，自己的老婆长得奇丑，自己又是个男的，领导怎么能看得上呢？他自己也有一肚子苦水想往外倒，可妻就是不领情，天天劈头盖脸地骂，老白只能坐在墙角生闷气，嘴里冒着最便宜的烟。这不，局里又准备晋升职级了，老白就把自己的难处说与妻听，妻也觉得没有办法，“送钱吧，少了，局长看不上，多了，自己又拿不出”，她也不知咋办好。老两口思量半天，还是妻想出一个办法。她对老白说：“叫孬来商量商量。”“对呀，孬脑子活，肯定能想出个好办法。”“孬”是何许人也？正是老白的小舅子。晚上，老白备了四个素菜，买了一瓶劣质酒，把小舅子请到家里。老白夫妻二人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向妻弟一说，妻弟马上呷一口酒，拍一下膝盖，不屑一顾地说道：“那还不好办？听说你们局长是个流氓局长，爱找小姐干那事，你何不给局长送一点那个药？”“对了，最近电视上老演那种美国出产的药的广告，听说能长粗长长，还能延长时间，特别有劲，看广告一盒才八百块钱。你就买两盒，保准管用。”小舅子不等姐夫搭话，又呷一口，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就买这个。”“这么贵呀！”老白夫妻两人几乎同时喊了起来。“这还贵？要不你送钱试试，没个两万三万下不来。”小舅子不耐烦地瞪了一下牛眼，手一挥，酒洒了一地。老白一想也只有这样了：“贵虽贵点，可总比送一万两万的便宜，而且能让人家局长乐到心里去”。小舅子将大半瓶酒喝下肚，眼睛眯缝起来，又神神密密地对老白说：“不过，你要注意送的方法，既要不动声色，又得让局长不要感到难为情。”老白连声应说：“明白，明白。”

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正是走亲送礼的好机会。老白咬咬牙，从儿子的备用金里拿出两千块钱，买了两盒进口的美国猛药，又用花纸包了，装在塑料袋里，瞅了一个机会，在楼道里将东西送给局长，说：“快要过节了，看领导这么忙，成天为单位和我们的事操劳，特意送点补品，请局长收下。”局长莫名其妙地白了老白一眼，老白赶忙将四四方方的药盒塞在了局长的手里。局长看了看四方四正的塑料袋，会心地笑了，然后热情地说道：“还是老同志体贴人啊。”说完一转身就进了家门。第二天，老白见了局长，还没等老白开口，就听局长乐嗬嗬地说道：“老白呀，你的情况我了解，这回晋升副主任科员，咋说也该是你了，我一定会重点考虑你的。”原来，昨晚上局长闲得无聊，就把老白送的盒子打开看了，见不是钱，有点气恼，就随手扔在了纸篓里。又猛然看见外包装，见是那种药，还是美国进口的，就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下中文说明，心里想：“这老家伙还真会送东西！”他怕老婆看见，就偷偷摸摸地将两盒药装进了公文包里，心里确实感到很高兴，乐滋滋的。局长见老白有点惶惑，就笑容可掬地上前拍着老白的肩膀说道：“老同志嘛，领导关心一下是应该的，不要不好意思，等我从深圳出差回来，局里就专门开会，研究上报你的职级问题。”

老白如何地高兴，如何地将局长的话讲给妻听，暂且不提。单说局长出去半个月余，回来后脸色铁青，并且将老白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严厉地批评，那哪里是批评呀，简直就是训斥和吼骂，弄的老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当然，在后来的职级晋升中，老白自然又滑档了。一连好几个月，老白都觉得郁闷！他怎么也想不通，局长开始还好好的，怎么一出完差，说翻脸就翻脸，没头没脑的，这领导也太让人难以琢磨了！

一天，老白照例看起了本地的新闻，有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日，我市工商和药监部门联合行动，一举捣毁了一个制售假药的窝点，抓获违法犯罪分子七名。”老白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电视画面上清晰地出现了自己给局长送的那种美国性药。老白一下子摊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地痛哭道：“狗日的假药啊，你可把我坑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