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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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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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彬师岁月记

          (一)

 往往身边的人,或经常能见上面的人,即便几十年了,却似乎感觉不出变化来,至少感觉没那么明显。如果许多年未曾谋面猛然相遇,那感觉就不一样了,甚至让人接受不了。

而我要说的是,四十年一直没有见面,有一天突然重逢------

那天,偶然的场合,见到了几位彬师学生,令我感慨丛生。眼相了半天,我竟认不出一个来,都五、六十岁了,有的小孙子相伴。面对如此场景,我一下子回不过神,发起愣来------

当年的学子,二十岁上下,青春阳光,英姿勃发。如今头发花白,脸上布了皱褶,从他们的脸上我也知道到了自己怎样的苍老。想着当年那一个个嫩稚的脸庞,矫健的身影,如今这般模样,内心何等的悲凉!

人这一辈子太快了。年轻的时候,忙着向前奔,老了的时候,总爱往后看。回想起在彬师教书,恍若昨日,一晃就四十年了。

我在彬师三年半,教过两届学生。第一届是彬师刚恢复的首届学生,即1978级,另一届是1980级,1979年因校舍紧缺彬师未招生。

说起彬师,不能不说其曾经的辉煌。1937年7月,当时的民国陕西省政府设立了省立彬州师范学校,地址就在如今的彬州市政府大院西隔壁,世纪华联超市所在地。民国时期这里曾经是孔庙,建国后又曾经是县商业局、县联社。有人说,这里开创了咸阳师范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先河,因为乾县师范、包括仪祉农校都是此后开办的。彬师创办正值抗战时期,国共合作,彬师的革命运动很活跃,曾因驱除过国民党顽固派校长范子重,名噪一时。我曾在《抗战时期的彬师学生运动》一文中作过详细介绍,这里不再赘述。

1949年彬师停办,建国后,1958年又恢复,更名为陕西省邠州师范学校,招收初师班和一年制幼师班,不定期招收学制为半年的中教训练班,1962年再次停办。到了1978年上半年,咸阳地区决定再度恢复之,初定名为陕西省师范学校彬县师范班,并委托彬县教育局筹办,主要招收高中毕业生,学制两年,分文、理两科进行教学,培养初中教师。文理分科只有这一级,后面的不再分科,培养小学师资。1982年,学制改为三年制,只招收初中毕业生。

学校于1978年9月初筹建基本就绪,就组织了有关人员去乾县师范和户县师范参观学习,借鉴两校的办学方法和教学模式。我作为物理课教师也随同参加。

新生入校,已到了十月底,十一月一日正式开课。恢复后的彬师首届招收学生258名,设文、理两个科(理科3个班,文科2个班),学制两年。其中除有30名初中生外,其余都是高中生。这些高中生大都不是应届生,有的高中毕业在社会上已数年。学生来自泾阳、三原、礼泉和北五县,培养目标主要是初中教师(彬师唯有这一级培养的是初中教师,当时文革结束不久,初中教师严重缺乏)。开学后,文科班有10位学生申请转到理科班,理科班学生增加到168名。

学校校址选在县城西门外的彬县县委党校所在地(党校搬另处)。这里六十年代曾经是彬县中等农业技术学校,校舍也是六十年代初建的平瓦房,已经破旧过时。学校条件简陋,当初还没通上自来水,吃水是用架子车放上铁桶子去河里拉水,用大铁锅烧开。水又脏又浑,就这有时还供不上,学生常常没水喝。

当年条件的艰苦可见一斑。

彬县调派了少部分有经验的教师,其他教师都是从当年新毕业的大学生中分配。刚毕业的大学生缺乏教学经验,业务参差不齐,学校负责人也是从县上行政部门调来的。

面对招收的高中毕业的师范生,没有可适用的教材,教学实验器材也没有。反观这些学生,都比较优秀。他们来自各个方面,有民办教师、代理教师、公社积极分子、副业工、生产队干部、回乡青年等和一部分应届毕业生。学生大都有一定实践经验,整体素质高,且那个年代能考上中师,算得上是佼佼者。

学校在仓促中开学了。

数理化算是理科班的主课。新来的时孝明夫妇和彬县调来的刘向东教数学,我教物理,从彬县中学调来的杨积民教化学。其它科还有:音乐教师王爱民、体育教师任谦、政治教师王民勋和席安民、语文教师王洪基和陈彬华、历史地理教师程浩贤等,加上总务上的,总共就20来个教职工。

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事记忆模糊起来,但有些情景却历历在目。学校简陋,条件艰苦,但学生们刻苦努力,学习生活安排得充实有序。时常里,星期天和节假日,仍然有不少学生在教室学习;泾河滩和学校周边的树下,常有学生在那儿看书学习,有的甚至“秉烛夜战”,趴在被窝里看书。那时社会风清气正,加之这些学生有“经历”,珍惜学习机会,学习风气浓厚。

学生宿舍是三间通的上下两层大通铺,教职工也是两个人合住一间房子,还是宿办合一。教师食堂在学校中院的西南角上,隔壁的三间是学生灶。学生灶饭菜单一,经常是土豆、粉条或南瓜烩菜。没有餐厅,院子便成了天然餐厅,学生就地围起来,圪蹴着吃,雨天了就在房檐下或端回宿舍里吃饭。教师灶也好不到那儿去,早餐经常有三分钱一份的凉调红萝卜丝,都吃“伤”了,所以至今记得清楚。

校园是土院子,一遇下雨,泥泞遍地。第二年春,学校组织师生,沿房门前和主要路段铺了砖路面,下雨泥泞不堪的困境缓解了。学校购买了树苗,组织师生在路两旁和周边植上了树,院子中间种了花。出入校门的那条大道原来有稀稀拉拉的两行柏树,缺的太多,学校补栽了垂柳。栽垂柳的那天,乍暖还寒,风很大,沙土吹落在鞋子里、粘在裤脚上。惊蛰刚过,南部已是草萌莺飞,万象更新,北部山区依然春寒料峭,对面山上仍然一片荒凉。但河川已感到了初春的气息,柳枝开始发芽,南山的迎春花已经开放,万物已呈现出一派生发的景象。那情景、那心境,几十年了,至今仍然印在心里。

我住的是彬师中院东排的房子,这些房子用陈旧一词形容显然不够,可以说是破旧不堪。平日里雨多了就漏水,地面坑凹不平。入冬前,几个学生帮我把地面重新用砖铺了,学校叫人修了新炕。冬季常刮西北风,新炕出烟不利,我就在房背面的烟筒口订了一张硬纸板挡风。这是一九七九年冬季的事,六年多后,我去彬师看到那张硬纸板还在那里。房子主人早已变化,六年里,经历了多少个月缺月圆,尘世间发生过多少悲欢离合,可那张纸板仍然在那里遮风挡雨,且不管世事如何变故,主人是谁,仍在“忠于职守”。

我代理过一段理科二班的班主任,刚上手就遇上期末评选先进集体和个人。我对班上前面的情况并不熟悉,就放开让班干部组织评选,结果在学校会上,把报上去的近一半先进个人都刷了下来,主要是班干部。这样的结果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其实,这些班干部在我眼里很不错,记得班长郑成义,老成练达,人可靠,独当一面。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理科一班有个同学魏首辉,高个、浓眉大眼、帅气,走路常低着头。有人问,为啥走路常低头,他说,思想负担重么,几个人都被逗笑了。这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毕业后我见到过的学生并不多。理科二班的扫会玲,在咸阳市区的一所学校教书,离我的单位不远,见过几面,同事孩子上学我还找过她。理科三班的郑秋芳和我爱人都曾在咸阳市计生委上班,那会儿也能见面。文科二班的阮甲智,八十年代我俩同是县里的团县委书记,在市上开会能见上,还有彬县籍的和在咸阳工作的一些同学偶尔也能见到。旬邑有一位同学,我下乡在旬邑招待所见过,他说他在旬中当过校长,我见时好像已在政协任职,记忆模糊起来,连姓名都叫不上了。我也打听过一些学生,只要能了解到情况,也使我感到欣喜。但是,大多数自毕业一直就没有见过,且没有一点音讯。

方才说,化学教师是从彬中调来的杨积民老师,一九七九年初夏,学校派我和他去宝鸡凤县参观风州中学土法搞教学实验的经验。参观结束返回住西安。那两年舞会盛行起来,我花了三毛钱买了张票,与同行参加了一场舞会。西安城市的夜晚,和小县城大不一样。熠熠霓虹闪烁,五彩光芒,大街小巷都显得新奇摩登,热闹繁华。那时正值改革开放初,到处都呈现出新的气象,但人们的思想仍然比较禁锢。我第一次到这种场合,感到很新颖。舞场是露天的,明月当空,四面来风,夜幕下的舞场,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绚丽多彩。那里聚集了好多少男少女,城市的女孩,清艳脱俗,优雅大方,楚楚动人;那些男孩,也是伟岸挺拔,气宇不凡。在他们面前,我显得土里土气,一幅丑陋样,自惭形秽。一会儿,随着美妙的音乐,翩翩舞起,月光、霓虹灯交织,把舞场装扮得格外别致。青年男女,舞姿轻盈,挥洒舒放,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回过身来,有老头老太太也在“轻歌曼舞”,步态优雅。此刻我便想起了那句:夕阳无限好。当然那时我也正当年,但不谙舞步。

我不会跳,只是在那里傻看。看着看着,就在舞池边上的靠椅上睡着了(在凤县那两晚有人打呼噜没睡好)。一觉醒来,月在西边,舞毕人散,一片寂静。我也觉得很怪,怎么没有人叫我一声呢?

一九八零年五月初,毕业实习开始了。我分在香庙中学,带文理两科七名学生。七个学生住一间大房子,我住隔壁一间破旧的小房子,记得县上办的顶替接班的新教师培训班也在香庙中学举行。校长鲁景祯对我说,“你的学生很有教养,对自己要求严”。实习学生每天早上起得很早,参加学校的早操,教学认真,得到学生和老师的好评。实习快结束,理科班张俊辉(后来在咸阳市良友集团任职)和几位同学叫来照相馆的人,给我们在香庙中学大门口合影留念。这是我在彬师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之一。尽管我在彬师教书几年,却没有留下一张与学生的毕业合影照来。第一届毕业生合影,母亲有病住院;82届毕业照,我已调离,都错过了。

当彬州大地的麦子收获的季节,我们送走了彬师的首届学生。此后学校不再分文理科了,再后来,结束了这种特殊年代的特殊情况:中师招高中生,转入正常的中等师范体制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78届学生成了“开拓者”。学校开始环境艰苦,一切都在摸索中,如同过去一个家里的长子一样,等到后来的学弟学妹们,情况就逐渐好了起来。

我时常在想,应该记住他们——78届彬师毕业生。

            (二)

 八十年代第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里,彬师迎来了她的1980级学生,这也是彬师恢复后的第二届学生。80级共招收4个班,209名学生。这些学生大部分是高中毕业生,学制仍然是两年。

这一级不再分文理科,物理总课时少了,又分配来了两名物理同行,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在这前后,相继调来的还有政治教师赵兴民、语文教师张居中、魏选民、安宏杰、武忠勤、尚斌,数学教师南振中、梁静越、杨耘,物理教师张义录、雷宏忠,化学教师杨永华,生物教师陈永胜、杨美丽,体育教师陈建荣,还有鱼青芳、赵静等。

彬师老师中,我和语文老师魏选民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我离开彬师两年后,他也调彬县县委宣传部。当时我已担任彬县团县委书记,办公室和他相邻,都在县委四楼。那年北极出了个养兔专业户张选利,我请他去采访,写了通讯报道,在全县团员青年中开展了向张选利学习的活动,受到当时的县委书记赞赏,并把张选利作为他抓的农村致富典型。后来,魏老师对团县委的工作进行过多次报道,其中一次还上了陕西电视台。彬县团县委有了点名气,陕报记者高彦明找我采访,我给介绍了城关粮站团支部学雷锋帮扶孤寡老人的事迹。记得那天晚上是在彬县粮食局(爱人的单位,我当时住那里)采访我的,不久城关粮站团支部的先进事迹登上了陕西日报。多少年后,魏老师担任了县审计局长,我回彬县见到他,仍然如故,无话不谈,说起当年的事,感慨不已。

说得有点远了,言归正传。1980年9月初的一天,新生入学大会在学校图书室后面的院子进行。彬州盛产梨枣,初秋的天气,满山川的梨、枣,果实累累,香飘四溢。远处天边漂浮着淡淡的云朵,泾河北面山坡上的羊群依稀可见,一派风轻云淡的景象。会场旁边有一排新栽的小杨树,枝干还未发开,我和几位教师坐在小树旁,看着这一个个生疏的面孔,想着新一轮的接力又要开始,又要重复那“诲人不倦”的事业。

这一级学生大都是高中毕业生,少数初中生,和首届不同的是,这届学生社会上的考生已经少了。

开学不久,学校安排我去西安购置教学仪器,这是彬师恢复以来第一次购买教学设备。当时学校教学仪器几乎空白,物理化学等实验做不了,我曾为自制电学实验用的一个简易电盘费尽了周折。

那天早上,我和校负责人、教导主任三人一同坐车,翻山越岭(上白厢坡,下太峪沟,翻越永寿梁),直奔西安。他们两个参加陕西省中等师范学校工作会,我的任务是购置教学仪器。

那时的西兰老路,坡陡弯急,穿行于“崇山峻岭”之中,却有几分“世外仙境的味道”。天下着雨,一连几天淅淅沥沥的细雨,漫山遍野的树木、野草被冲洗得一尘不染。有一会儿云雾散去,天际间无遮掩,众山清明,山野显得旷达而明丽。一阵秋风掠过,已有些冷意,我迅速摇上车窗玻璃。

车过了永寿梁,西兰路慢慢平缓下来。

后来,西兰路改造,劈山凿洞,再不用翻山越岭;再后来,福银高速开通,“天堑变通途”。

当今这个时代,变化日新月异呀。

1980年12月初,是县上普选(选举人大代表)的日子,彬师为一个选区。选举是在县城老电影院举行的,彬师全体师生都来到那里。彬县县委宣传部长、团县委书记被分配在彬师选区作为候选人,也来到现场和大家见面。其实,教师和学生对两个候选人并不了解,投票就成了一种例行公事。我被推为监票人。我用神秘的目光,审视着两个候选人,竟生出一份神秘和羡慕来。

月底(1980年12月30日),学校发生了在当时轰动很大的事件——学生集体罢餐。记得先一天晚刚安排了越野赛跑,第二天就“暴发”学生罢餐,200余名学生齐刷刷都不去灶上吃饭了,学生食堂一片冷清。学校食堂饭菜质量差,学生早已不满。刚入学的那阵儿,食堂的饭菜还过得去,之后就越来越差劲。学生提意见反映情况,总得不到解决。没有办法,他们先一天约定好,第二天都不去学生灶吃饭。学生们挺心齐,那天没有一个人去。这一招挺厉害,学校领导着急,后勤更狼狈。他们面面相觑,眼见无法阻止,校领导就动员教师去说服,让学生复餐。

我和音乐老师王爱民被分在二班,做学生工作。

晚自习去了教室。那天晚上,教室里灯光明亮,学生们都在那里。其实,教师也同情学生,面对他们,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后勤不转变观念,不好好为学生服务,我们的任何说辞都是苍白无力的。

后来学校作了承诺,加强食堂管理,改善伙食,加之教师的劝导,学生又复餐了。

一场危机化解了。

一九八一年清明节,学校组织师生去枣渠水电站春游参观。走出学校这个“围城”,心情是另一番景象。那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田野里已呈现出一派绿绿的色彩。这是学校组织的第一次野外活动。师生步行向东,经过黑石崖店,沿泾河川道,向断泾进发。枣渠水电站就位于县城东南12公里处的新堡子乡断泾村附近的川道,为河川引水式水电站。1969年12月动工兴建,1977年第一台机组试运行发电,1979年另一台机组也建成发电,总体工程完工。

彬县人民为建设枣渠水电站付出了艰辛,县上举全县之力,几乎成年的男劳力都来这里做过工,有的还来过几次。父亲和弟弟都曾经在水电站筹建处工作, 四舅在这里因公殉职。1971年寒假,父亲为了“锻炼”我,让我在这里义务做工20多天。这些都使我对枣渠水电站有一种特殊的情结。

到了枣渠水电站,见到的情景不同昔日。当年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宽敞高大的水坝,高高的机房。

水电站程副站长是某著名大学物理系毕业,安排在水电站任技术员,一干就是十余年,前些年被提拔为副站长。他说何时能走出这山沟沟,调回他的家乡——南部的一个县。时过一年,遇上政府机构改革,要求知识化、年轻化、专业化,文凭成为提拔干部的硬指标,他被提拔为县政府副县长。过了几年又被提拔为北部一个县的县委书记,最后在市级某部门领导岗位上退休。其实,人的机遇有时是不可预料的。八十年代那次机构改革,许多名不经传,但有大学文凭的干部一夜之间走上重要领导岗位,连他们本人也始料未及。

四月底的一天,应程浩贤老师相约,我和几位教师还参观了烟厂、冷库、貂皮加工厂、面粉厂等。那时县上的厂子还不少,有十多个,后来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相继都倒闭了。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那些厂子的,它们曾经为彬县经济发展和青年人就业立下过汗马功劳。

七月,我被县上抽调高考监考,监考完,又随校车去临潼游玩。七月的天气,酷热难耐,出去的那天,一点风也没有,天热得象蒸笼一般。那时的车没空调,坐在车上如同桑拿浴,身上的汗珠不断。

这次出去身体消耗过大,回来就病倒了,好长时间恢复不过来。

1981年秋天多雨,泾河川道常常笼罩在一片缭绕的雾霭中,容易使人产生愁绪。

这年的冬天,在我的眼里,也似乎格外肃杀,心里常常有一种苍凉感。隆冬,河川和对面山上一片荒凉,破旧的校园孤悬于县城主城区之外。我站在院子,迎着凛冽的寒风,望着随风飘落的枯叶,时常心头会泛起无名的感伤。

到了十二月,省上要召开全省中师学校电化教育工作会。那时电化教学刚刚兴起,彬师电化教学还是空白。省上要开会,学校领导才着了急,会前一个月安排我突击准备。我抽了几名学生,赶开会之前制作好了电化教育教学片(在会上演示)。

我和校领导参加了全省中师学校电化教育工作会。这是我头一回出“远门”。对我来说,好多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去革命圣地延安,第一次住宾馆,第一次坐电梯,第一次坐小车,第一次坐飞机。

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就连参观枣园、杨家岭、王家坪革命旧址,登宝塔山,都使我感慨不已。这些从小在电影里或书本上就见过,神圣感早植入心中,今天身临其境,尽是感慨和激动。

会议结束返回,坐苏制安——24小型飞机从延安机场起飞,四十分钟后到达西安机场(老机场)。

安——24飞机满坐48人,小型飞机很不稳定。当飞机飞抵河流上空时,先像是自由落体下坠,我感到内脏都像悬了起来,有胆小者竟喊出了声。当飞过河后又如直线上抛,惊心动魄。这可能与河流上空空气流速和陆地上空空气流速的差异相关,只有用流体动力学的原理才能解释清楚。

当飞机一落地,我似乎又从天上回到了人间。“天上人间”一趟,一切和原来一样,我还是我自己。

去延安开会前一月,彬县县委组织部就下发了文件,调我去彬县团县委工作。我当时正讲授无线电课,学校说这学期完了再走。临走的这一段教学工作,我仍然认真负责,直到离开彬师的最后一天,谁也看不出我是即将要调走的人了。

春节刚过,团县委领导通知我参加彬县三级干部会议。会毕,我整理了书籍,移交了公物,于1982年2月22日去团县委报到。县委机关地方紧,就安排我暂住县政府“常委楼”(七十年代为县领导盖的两层小楼,外界称“常委楼”)2楼6号,几位学生帮我收拾好房间。这里条件不错,房间明亮宽敞。晚上,我身处这个陌生的房间,静静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百感交集。

我完全置在一个新的环境之中了。

从此,我告别了前后长达七年(我还当过几年民办教师)的教师生涯。

离开彬师,我常“旧地重游”,后来离开了彬县,去的次数就少了。再后来,这里已经物是人非,甚至物非人亦非。2005年,彬师与另外几所学校合并成立咸阳职业技术学院,这里便成了紫薇中学,院子盖起了新的教学楼。

去年12月我又去了一趟,还是那一块地方,当年的那些建筑已不复存在,再很难找到彬师从前(最初时)的影子,只有西边靠墙的那几棵槐树和老杨树还在,且显得寥落,一幅沧桑感。

我心里便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来。

在我一生记忆里,彬师这段经历最让我难忘。有时清闲起来,就想起了那些学子们。开始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想得起他们的谈笑举止。后来,一切慢慢模糊起来,再后来,尽管我尽力记忆,终究许多人想不起来,心里就一阵阵惆怅。

毕业后,他们中无论从事教学,或是从政经商,如今,都已退休或即将退休,和我一样,过起了悠闲(有时候并不悠闲)的生活。去年四月,我得了一场病,就敏感脆弱起来,有一种感觉特别明显——时光快得令人恐慌。

在我的生涯中,曾经变换过不少岗位,担任过各种“角色”。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这一生,最有意义的,还是在彬师教过几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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