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粘秋

秋在树叶上窸窸窣窣
我用面筋做好的粘胶
绑在长竹竿的顶端
像粘知了一样粘秋
粘到以“只”为单位的秋
我放进缸里
粘到以“朵”为单位的秋
我放进书里
粘到以“条“为单位的秋
我放进河里
粘到以“缕“为单位的秋
我放进屋里
最后粘到这一兜秋
想送给夜晚做首饰


母亲曾是诗人

母亲在时，爱写两种诗
一是春耕时的古体诗
二是秋收时的现代诗
我们在古体诗里长大
又在现代诗里一一成家

母亲不在了，诗成了念想
春耕时的仄仄与平平
秋收时的意象与意境
成了我们这个家的家训
我紧抱不放

母亲曾是个诗人
一生只写两种诗题
循环往复几十年
我按着亲情的韵脚
也写好自己的春耕与秋收


夏和秋的对折处

在夏和秋的对折处
有炎热的浅浅酒窝
有薄凉的细细青梗
我顶着欢喜摇曳着
疏影落在对折处

不远处的枣树挤满了可爱
我想用这段深熟的时间
在折痕处
轻轻忆夏日时的缠绵
慢慢听秋日里的缱绻


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我有一碟平常小菜
体贴着一日三餐
日子却也袅袅清气

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我有喜欢的电台频道
每个午后都有小资情思
每个夜晚都有萤火虫飞

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我有一书为挚友
每个卓绝的比喻
都送我辽阔与波澜

纵然外面风雨琳琅
我有一摞笺纸为知己
偶尔有惊奇出语
会久久低回于心畔


捣烂所有的情绪

夜幕下，捣烂所有的情绪
或用纱布包裹直接敷于伤口
或用纱布挤出汁水，热服
夜晚是最好的养伤基地
也是不愿示人的最好借口
天亮了，伤愈合了
背起包，再精神抖擞汇入人海
自己是自己的中医
自己是自己的菩萨


踱秋

踱到丝瓜架下
我有一筐丝瓜弧影
踱到朝颜的部落里
我是待定的酋长
踱到玉米地旁
我有排列紧密的情怀
踱到谷地边
我与饱满对月当歌
踱到山楂树下
又忆起酸涩的暗恋
踱到梧桐树林里
欢喜曲曲折折，与众不同

我是秋里的一个偏旁
想与喜爱的景物组词造句
我想做秋天的信使
轻唤每一处的亲切可人

冒犯

我冒犯了一池水的平静
扰起的浅波湿了岸的脚踝
我连说对不起
远离了池水。远望
水面，静织娴雅

我冒犯了洒满露水的清晨
草叶上的分针慢了
菜叶上的秒针停了
我连连说不好意思
迅速撤离。远望
满目的湿润，充满慈悲

我冒犯了刚要歇脚的晚归鸟鸣
扑棱声惊吓了天边星子
我边道歉边逃离
哦，这将临的夜
被放牧的晚风照管


萎

还有秋荷在喧哗
我却老了
静静地，离岸越来越远
也好，心无奢望了
一切也就自然起来
被风惊红的心，皱了
被雨惊乱的话，倦了
水珠儿也不来掌心了
娇月儿也不来问候了
一切，旧旧地，着了尘
不远处，有只蝉，有只蛙
还想挽留什么
我淡淡一笑，卸妆
把自己慢慢萎进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