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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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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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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故道,在我的文字里一泻汪洋(组章)

黄河故道,在我的文字里一泻汪洋(组章)

文  梦阳

 

堤上,稻草人

五千年的光阴随着改道的黄河隐遁了,稻草人,依旧五千年前的模样——披头散发,在季节的一角,一手举着风,一手托着雪,头顶刀光,身披剑影,在闪电里无言地凝思着。那一株坚硬的长发,倔强地耸立着,向着高处,可是在叩问深邃的青天?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稻草人早已把高粱、稻谷这些虔诚的信徒一一渡向了彼岸,唯有他独自守候在那里,为迷途的小兽指路,为失群的归鸟指路,为迟归的蚂蚁指路,背对着一片荒凉,任由苍苔自脚上慢慢爬上来。

此刻,故道空旷辽远,高天的大雁投下一摞摞厚重的背影,被干枯的衰草一一捡拾。

霜雪已在远处发出了隐隐的呐喊,稻草人的内心澄澈依旧,是的,该来的要来,该走的要走,唯稻草人不来,亦不走,故道不来,亦不走。辽阔的故道,卧不下一段朽骨;静默的稻草人,不言轮回与重生。

当北风吹灭了故道堤上的夕阳,吹弯了雁翅上的月亮,稻草人轻轻一挥手,大地的真相一一浮现。于是,雪,在这里绽放成别致的花朵;霜,在这里氤氲成独特的画卷。

稻草人,面对这一切,不悲也不喜,不孤单也不热闹。其实,有谁真正知道,他才是我们在乡下落了单的兄弟啊,以草为生,用坚守的姿态,把草民的定义诠释得让人不敢对望,又不忍不望。

那么,今夜,就让我高高擎起星星点亮的灯盏,沿着一粒粒圆润的文字,返乡,到故道的堤上,守着稻草人,彼此偎依着。但我不渡日月星辰,不渡花鸟虫鱼,不渡山石草木,我只要渡回我自己……

落雪

不抵飞雪的十万只箭镞,三千里故道瞬息全部失守。北风猎猎,依旧忙着把一块阴云压到另一块阴云之上。

羊群,古河道里的羊群,狂奔着,要赶在时间之前。

长堤上的梅花,极力燃烧着,也点不亮一朵小小的灯盏,一柱烽烟也燃不起,战事迅速蔓延,故道臂弯里的女人,探听不到长空雁阵带来的前线的消息。

此刻,故道失语,村庄失语,众鸟失语。三两声犬吠,拱不出一片雪花的重压。

古树,高举着白旗,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

当年的驿道、烽燧、秦砖汉瓦、唐风宋雨……都被这场雪封了口。改道了的黄河,连头也不敢回。

曾经的桨橹,再也校对不了故道的方向,

古老的寺庙里,一声木鱼,隐隐昭示什么。

一匹老狼,落寞地走过,目光恒久地逡巡在佛门之外。

一株瘦硬的老树,在堤上,高举成一面别样的旗帜。

故道,故道,谁能为你杀退万里长风?谁能为你守住缺口的城池?谁能为你用生命做一面不朽的盾牌?谁能为你守住那十万亩经冬的麦子?

今夜,不去“独钓寒江雪”,不赏“千树万树梨花开”,不燃“红泥小火炉”,亦不“独往湖心亭看雪”,而要做一回自己的林冲,披上让这场漂白的征衣,带着我的书卷和笔墨,伴着我的妻子和儿女,挎上把故道拉成的劲弓,故道的每一把泥土都是我的鸣镝,我要指挥十万匹汗血马穿越故道,为生命突围!!!

河床

是十万张被黄河遗忘的巨网?每一个网孔似乎都有一个别样的故事。只是,谁也不曾见过一尾被网住的鱼,不曾见谁曾经收过网,更不见谁曾补过网。这网,就这样摊开着晾在那里,不知是在晾晒历史还是在晾晒生命。

这十万张被岁月切割的伤口?每一处伤口也许都有一断痛楚的往事,只是,谁也未曾听说一处伤口喊过痛,没曾听说谁曾疗过伤,更没曾听说哪个伤口愈合过。这伤口就这样裸露着在那里,不知是在启迪后人还是在昭示命运的走向。

那只沉睡了多年依旧在沉睡着的陶罐,一点也不透露岁月的秘密。

那叶搁浅的船,多少年了,还没抵达彼岸。

故道,故道,张着嘴,总也不肯是一句话。

放下前世的牵绊,我只身来到走下河床,才发现,原来神圣的事物从未消失。此刻,一群羊稀稀拉拉地从堤上下来,母羊轻轻一声呼唤,天堂的风便一起吹来,而羔羊们的回声让所有的人知道:我们都在,世界都在。至于黄河,想出走就出走吧;至于故道,愿坚守就坚守吧。毕竟,该在场的自会在场,该缺席的必将缺席,正如神灵言说完了他的言说,便永久地沉默;先知发表完了他的圣训,再也无话可说。

那么,对于故道干裂的河床,我们最好的方式就是轻轻绕过,就像那提着裙摆轻轻走路的秋夜月光,什么也不惊扰。

古庙

一座古庙,泊在斑驳的夕晖里,面对时间,顺从,无言,不做丝毫的抵御。

古庙很古,长堤好长。古庙,在苍凉中生,活,既不放大苍凉,也不放大孤独。

翘起的飞檐举不起鸦翅扇落的夕阳,一声木鱼,推开了四野的沉寂。

几粒古老的经文,稀释了故道的风沙,那位打坐的红衣老僧又向着寺门靠了靠。远处,不见一株树的影子,星子在天空撑起了帐篷,仍有风声不断地漏进来。

一只红狐远远地走来,在暮色里。

几株枯草,在寺门两旁,努力地守着阵地。

一株老树

众生沉默,你便挺身而起。于是,你注定要比众生忍受更多的侵袭

时间,淘空了河道;岁月,踏平了高堤。

众生的匍匐里,你,骄傲地高高托举起故道的空虚。

飞雪万里,淹不了你执着的坚守;淬火千年,枯不了你内心的碧绿;大河改道,改不了你耿直的秉性;乱云纷飞,乱不了你坚定的心绪。

树大招风,但是,老树却有着不招风的智慧。

多少年了,依旧,雨过无声,风来不语。面对鹅卵石的喧哗,你从来不发出一声叹息。只用根须深深地抓住立身的大地,无言中, 便活出一种至深的哲理!

此刻,正午的阳光正沿着老树的指引还乡,而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向老树学习。

秋意

秋主金,秋风只嘟起小嘴那么轻轻一小口,便遍地金黄。

于是,堤上的一株小草也有了金子的光芒。

沟坎里的几株野花,吹着别致的唢呐,把顶着红盖头的高粱一路风风光光地送到了家。

静卧的老牛望着颗粒归仓了的大地,幸福地反刍着金色的夕晖。

游子,身着单衣,伴着落叶,在路上。

赶路的蚂蚁,沿着神灵的指引走过一路的苍茫,它们要在雪落之前抵达沙丘的背后,那是它们必然的故乡。

穿着金色袈裟的僧人,挥了一下长长的衣袖,故道晃了一晃,夕阳,便从鸟巢里坠下了地平线。

顿时,所有凸起都低下了头颅。

雪,正跨着北风的十万匹骏马在路上。

故道,在秋天里静默

群羊静卧。

一直苍鹰,在沙丘上闭着眼睛。

众草匍匐。

大河的骨骼坚硬,一朵白云顺从着命运,不飞也不语。

一朵留守的鸟巢,紧靠着另一朵。这世界其实谁也可依靠,只是,这样的方式,面对即将抵临的风雪总会让彼此多一点温度。

一朵野菊花,举不起无垠的辽阔;一匹苍狼,在故道深处晃荡。

洞穴里的蚂蚁,早已学会了忍耐。

枯树托举着夕阳,无以为空旷支起一个合适的帐篷,空旷的故道更为空旷。

河床里仅有的几汪水早已落下,一块石头露出,连同宇宙的真相和生命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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