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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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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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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更比一年强(8)

 

天虽然黑了,可是有满地白雪映照,周围的一切也还能看清楚。路两旁一排排碗口粗的杨树,青灰色的树梢眼看着快钻到天上去了。前面不远处一个静悄悄的小村庄,连声狗叫都听不到,只有几处灯火在安静地闪着亮光。过了这个小村庄,还得走十几里地才能到家,爷三个的路程只走了一半。

大军不住地往肚子里咽着吐沫,可是什么用不管,空捞捞的肚子依旧咕噜噜地叫。盖房子可真不容易,这才刚开始,今天到家卸了车,明天老牛歇一天,后天去公社的木材厂买门窗料。不管人还是老牛,累了歇一歇接着再干活儿,不算什么问题。只是钱缺得太多,秋红犯愁,大军嘴上不说心里也犯愁。买完门窗料,手里的八百多块钱差不多也就都进去了。大军往前移动的脚步,从没有过的艰难。

装了一车木头的老牛车赶进院子,除了二海媳妇,一家人都迎出来。冲在前面的鹏鹏,对爸爸和二叔视而不见,却一头扎在爷爷怀里。婆婆从上到下把爷三个打量一遍,又看看套在车上的两头老牛,嘴里十分小心地吐出几个字:“这给我惦记的!”

大军家住的这个小屯过去生产队的时候,是大队下属的一个小队,仅有七十多户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繁衍生息。盖房子这样的大举措,屯子里老亲少友都替他家出谋划策。秋红本打算盖两间小房,独门独院三口人宽敞地住着,咋的也比现在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强。

众人都说,操办一回挨一回累,你还不如一步到位盖他三间。你想想啊,鹏鹏几年就长大了,只盖两间房,他结婚媳妇往哪娶?好不容易盖回房子,怎么也得长远打算,给鹏鹏把娶媳妇的房子预备出来。

大军跟秋红商量:“要不咱就盖三间?”

秋红眉头紧锁:“盖两间钱还不够呢!”

清明节,东院老于家哥俩回来上坟。老于家哥俩父母早亡,吃了上顿没下顿,夏天没有单衣,冬天穿不上棉袄。屯子里的人看哥俩可怜,你伸出一只胳膊他伸出一只手,无私地帮助他们。长大成人,屯子里有爹有妈的孩子个个娶妻生子,可是都二十好几的哥俩娶不上媳妇。没发觉什么时候,哥俩不声不响地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年。草房子早坍塌成废墟,草房盖已经腐烂成泥。

上完坟,哥俩到秋红家,两瓶水果罐头放在婆婆的炕上。家里来了客人,秋红赶紧过来沏茶。鹏鹏不甘落后,抢先跑到奶奶屋。

哥俩说婆婆那时候帮他们煮苞米茬子粥,还给他们做棉袄……哥俩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婆婆也陪着他们掉眼泪。哥俩跟公公、婆婆继续唠嗑,他们现在哈尔滨,租房子住。有安装自来水、铺设通讯管线需要掘地挖土的,哥俩就被雇佣去挖土。一铁锹一铁锹地挖,按土方计算报酬。临走,哥俩硬往鹏鹏衣袋里塞了拾块钱,让鹏鹏买糖吃。说没想到大军都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也没事先准备礼物。

哥俩告辞出门,婆婆把鹏鹏的拾块钱收了去,调换成两张伍元的纸币。一张给了鹏鹏,另一张送到东屋二海媳妇手里。婆婆跟二海媳妇解释:“拾块钱让我给掰开了,不偏不向俩孙子每人伍块。”

二海媳妇跟在婆婆身后过来:“隐隐约约我都听见了,给鹏鹏不是拾块钱么?给鹏鹏拾块,咋给我们孩子伍块?”

秋红拽起鹏鹏赶紧回自己的老少屋。二海媳妇的话婆婆没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棚房盖的苫房草,得立秋以后到草甸子上去打。去年打苫房草的时节秋红他们还没张罗盖房子。要是等到今年的苫房草下来,盖房子来不及。秋红的心里烦得不行,苫房草都还没着落,房子怎么能盖成?

乡村的各项活计都是以年为单位周而复始,年年如此岁岁依旧,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过了清明,公公领着大军和二海开始修理犁杖、耲耙等春季播种用的农具。婆婆跟往年一样,鸡、鹅下的蛋舍不得吃,留作种蛋。种蛋攒够了,开始孵小鸡、大鹅。炕稍儿的两个泥火盆里各装半下子鸡蛋,两只老母鸡停止产蛋,一天到晚趴在火盆上孵鸡蛋。几十个鹅蛋装到长圆形的大笸箩里,上面盖个鹅毛垫子捂在炕头儿上。炕上挤不下,天天背着书包去公社上学的三小子,夜里到地上搭的板铺上睡觉。婆婆闲下来又得跟秋红俩,到房后的菜园翻土、栽毛葱、大蒜,种各种蔬菜。

一转眼就种大田,老牛牵着的木爬犁上拉着个犁杖,爷三个一垄垄地种地。地种完了,盖房子的事纳入议事日程。

秋红看着放在院子里的一大堆木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本打算盖两间,可是屯子里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赞同的,都架着大军非让他盖三间不可。盖三间房,秋红虽然没跟大军点头,但是心里头其实已经默许了。给鹏鹏预备一间娶媳妇的房子,这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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