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 （ 外二首 ）

楼下花园，小道旁

一棵石榴树风生水起

红喇叭吹奏青春的乐章

不知犯了谁的忌

一个工人，手握钢锯

敲碎乐章。头断，零落了花颜

这是十年前初夏的一个清晨

一曲红唢呐喑哑，绿色的鸟鸣

喑哑，多彩的晨练号子喑哑

寒霜，压白了那个五月

我怒斥，声讨，终于无奈

春夏，秋冬，排着队前来

携来一筐一筐的慰藉和营养

我的石榴树咽下刀伤

慢慢，倔强成长

十年砥砺，至今年榴月

一树红喇叭重又朝天吹响

在吴淞口拍抖音

十月，树木渐次皈依道家

几朵凌霄花依然合着雅音

在风中，在炮台湾

操练快乐

暖意的橘黄，陶陶然

被旧军装老者框入

屏幕，抖动

手机拍摄杆

连同缺指的手掌

上下抖，左右抖

佝偻的肩背，违反

司令部的旨意，莫名抖

波长，波强，传令到腿部

一只裤管空空，仿若灰色的旗

萧瑟，颤巍巍，抖

我接过老兵的抖音，蓦然

抖出一吼，苍凉，辽远

悲壮——“向我开炮”

硝烟升腾中，夕阳

宛如巨大的红灯直射江面

鸥鸟长鸣，跌宕

即将链接年轻的旭日东升

注:吴淞口，黄浦江和长江交汇处，附近，

有北洋水师的旧炮台遗址。

深秋的此岸和彼岸

一条小河枕北向南

驮着枫叶，驮着白云

流淌清澄里的温婉

她捧着书本，兀坐东面河沿

身后的木芙蓉如霞鲜妍，青草

和着风的节奏，轻轻地摇

她微微抬头，视线如鸟翅

掠过河水悠悠，柳枝悠悠

对岸的白玉兰树瘦成宋词

压不住树下大妈们的红扇子

“你是我的温柔”“你是我的城堡”

领舞人五个指头齐刷刷抖，抖向天空

抖成向日葵的摇摆鼓

她的头也微微摇摆

隔着桥，45°角切过目光

我隐隐看见她脚边躺着的拐杖

突然，《罗刹海市》奏响

刀郎从西北杀来，红扇子应声呆立

她刚要站起来的姿势，倾斜

凝固，颓然跌坐

身后的木芙蓉花震落几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