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

一冬无雪。对于北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没有了雪花，冬天仿佛没有了灵魂，单调又寒伧，也没有了“雪夜闭门读禁书”的雅趣。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早春二月，天空却突然飘起了雪花。春行冬令，天气还是比较任性和极端。这是2023年兰州市的第一场雪，这场雪下的范围还是比较大的，千里陇原都迎来了降雪天气。兰州市区只是小雪，不少地方却遭遇了暴雪，严重影响了出行和交通安全。但是对农业来讲，却是利好消息，缓解了旱情，土壤墒情大为改观。“瑞雪兆丰年”，农业将迎来一个美好的开端，春耕即将开始了。

下雪的时候，闲着无事，约酒的朋友也多起来了。窗外雪花飞舞，寒气袭人。室内暖如春风，酒香氤氲。在这样的氛围中，喝酒也是一种情调和享受啊！古人早就意识到下雪时饮酒是一种雅趣，诗人白居易作诗记录：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于是又想起过去在河西走廊农村喝酒的场景。那是一年冬天，天气比较冷，零下二十多度。在亲戚家里，大家围着火炉一边聊天一边喝酒。炉火熊熊，烧红了炉镗，火苗无情地舔着锅底。硕大的铁锅里，正煮着香喷喷的羊肉。人多，酒量也大，一箱酒很快就没了。于是，我自告奋勇去家里取酒。

走出屋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雪。鹅毛般的大雪扑面而来，纷纷扬扬，瞬间飘白了整个村庄、田野和山川。一切都笼罩在茫茫风雪中。我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的往家里走。我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田间小路走向家门。漫天飞舞的雪花很快漂白了我的全身，头发上，眼镜上，眉毛上沾满了雪花，偶尔会有几瓣俏皮的雪花倏忽钻进脖子，令人不禁打起冷战，于是缩紧了脖子，只是贪婪地深嗅着这清爽净洁的雪国的味道。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远处巍峨起伏的祁连山只剩下一道灰蒙蒙的影子，近处田埂上丛丛簇簇的芨芨草在雪原上挣扎。北方的雪花仿佛也是干燥的，一抖就全掉了，衣服上并没有渍痕。唯有贴在脸上的雪花，时时输送着清凉。“那雪下得正紧”，记得巜水浒传》有这么一句。草料场雪大严寒，命运多舛的林教头也想打几角酒暖暖身子。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彻底改变了林冲的命运，一场惊心动魄的反抗在风雪山神庙拉开帏幕……

喝酒是梁山好汉们绕不开的话题。那段时间电视上正在热播巜水浒传》，也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在漫天雪花中，我也扯开嗓子吼起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还记得有一次，出差路上因下雪困在六盘山上。记得那一年冬天，从兰州出差平凉，办完事从平凉返回路过六盘山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了，天气突变，山上飘起了大雪。高速公路封了，大家只好小心翼翼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慢慢向前开车。没想到道路结冰，几辆大货车出了事故，导致道路堵塞无法通行。无可奈何，我们只好在车流中找到一丝缝隙，掉头去山上的小镇投宿。这个位于六盘山腰的小镇就叫六盘山镇，其实只有一条街。镇上仅有几家宾馆和招待所，平时无人问津，现在却挤满了困在路上的行人。费了不少功夫，我们终于找到了一间仅存的客房。条件所限，这里没有暖气，房间里冷得像冰窖一样。我们只好披着被子在床上哆嗦。插上电热毯也没有多大用，室内温度始终在在零度以下。于是下床，在室内踱步。忽然发现宾馆门口有一家商店，里面灯火通明。买了些吃的，又看见货架上有黄酒，2斤装的。老板说只剩下3坛，我就全买了。回到宾馆，我把黄酒倒在烧水壶里，一会儿功夫冰凉的黄酒就在咕嘟咕嘟声中煮成了沸水。找了两个杯子，两个人就披着被子不停地喝着热气腾腾的黄酒，终于感觉到不是很冷了。靠着三坛黄酒，我们终于熬到了半夜，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六盘山上度过了一个难忘的风雪之夜。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积雪埋脚，好在道路恢复畅通。我们花费高价给车轮挂上防滑链，终于胜利翻越白雪皑皑的六盘山。

遐思连翩，终于回过神来。毕竟是春天了，雪来得急，化得也抉。到了中午，雪花很快就融化了，马路上到处都是水渍。这春天的雪花，也学昙花一现。只是没有了雪花，希望不要影响大家喝酒的兴致。

朋友说，雪天天生带有浪漫属性，下雪时，约三五好友，围着火炉，喝着小酒，畅谈人生是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下雪的日子，也许会觉得百无聊赖，也许会激发豪情。喝酒，只是让平淡如水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做首诗吧，记住这姗姗来迟出现在春天的精灵。

东君无力换绿装，

雪花多情绽玉树。

片片飞花觅诗意，

春山与我共白头。

  2023年2月14日作于兰州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