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秋天的田野

凝望秋天的田野

  秋天，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伫立村边地头，凝望斑斓多彩的田野，那是我一年中最倾情的精神抵达地。有人喜欢在天南地北的名山胜水间奔波，陶然于行旅之乐；我再三再四地迷恋大豆玉米稻谷间的穿行，满足肉体和魂魄合谋设定的嗜好。

  祖上世代农耕，我是纯正的农民血统。传承先祖坚韧负重所留下的固有特征，微驼的背不习惯对人仰视，喜欢低头凝望饲喂我生命的庄稼和母腹般生生不息的土地。

  我有着农民对土地的痴情，不喜欢在每一个季节懒惰；我有着农民诚实的秉性，乐于滴沥血汗与土地交换收获；我有着农民简单又专注的爱情，对五谷如婴儿般呵护，厌恶并企图扑灭一切害虫。

  我感恩秋天的田野，对所有的付出作出公正无私的交待，对勤劳与懒惰作出是非分明的裁判。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春种一粒禾，秋收万颗籽。秋天的田野，是哲学的教科书。

   秋天的田野，多彩宏阔，看不出分割的地界，如同我和同病相怜的邻里根连着根，臂膀紧挽着臂膀。我们勾连着纵横错落的血脉，在风霜雨雪频仍的四季一起祈祷，一起欢笑，一起呻吟，一起哭泣。我们终年以土青色的面庞，一锹一弯腰，一锄一叩首，向深埋祖祖辈辈梦幻、情思和朽骨的大地作揖，追逐共同的愿景。我们不疲的耕耘，累倒在自己驾驭的犁耙前，没有一丝怨言。当汗水凝结成比珍珠更圆润的稻米，我们剥脱肩头荷重磨岀的血痂，亮出手掌和脚板上的茧花为证，我们是心安理得的农民，是合格的大地之子。

  我曾向往城市的屋檐，却不善在水泥地的缝隙里扎下根须。我骨子里农民的谦卑不适应喧嚣的环境，我汗水和露水勾兑的血液里散发的泥土腥味会使爱好浮华的人过敏。退出钢筋水泥的丛林，是我理性的抉择。乡村是我的家园，田野是我安魂的温床。唯有在这里，我可以招摇的赤裸胸膛，找回雄性的阳刚自信；我任性地笑看白云游逸，比陶渊明活得恬适爽朗；我恣意地听鸟语蛙鸣，跑调的小曲是我与生灵知己的酬唱；我躲在谷丛间，听豆荚爆裂与稻穗私语，觉得所有诗人的语言对丰收玄妙的描述都不妥贴……

   凝望秋野，依恋田园。鬓毛渐衰的我，虽然知晓世界很大，太多太多山水再不涉足将一生错过，可我仍然只钟情熟悉的田园，那是我眼中大地的中央。我生命的根在此，我的初心在此，我耕耘的使命没有终结，我凭什么背叛与游离？尤其在这秋天的田野遐思，沉醉，格外地感受不可言传的情绪萦绕神魂，移得开步，挪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