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故乡

青山一道同为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透过岁月的阑珊，几度春秋，几度风云。烟雨迷蒙，也曾在人生河畔，呐喊彷徨。当年满怀豪情，求学岳麓，伫立橘子洲头，望湘江北去，香山红遍，尔后告别生我养我的潇湘。曾为梦想迎朝阳，快意驰骋疆场，马啼虎啸山庄。漂泊他乡数载，人生起起伏伏。无数次梦归故乡，居然无数次念起诗名“吾心安处是故乡。”曾幻想迟暮之年，能于故乡的桂花树下，饮清茶一杯，米酒二两，手握狼毫，泼墨山水，精神矍铄，别来无恙。随时光慢慢变老，鹤发童颜，额堂发亮，意气飞扬，足以聊慰一路风尘的坦荡。那红尘过往里的风吹麦浪，满园玫瑰花香，是否能温暖光阴的薄凉？

人生路上，不经意间回望：才发现秋风依旧，道路漫长，朝阳升起，夕阳亦暖心房。在路上，心若不冷，光景岂能不绵长？说不完的岁月匆匆，谁敢横刀立马，把流年斩断，时间长河不再流淌。我不时回望故土，绿水青山，情深意长。春夜细雨，润物无声，乍暖还寒，幸好想想一路走来的艰辛，也曾沐浴春暖花开季节的阳光，也曾经历风霜雪雨。看朝阳升起，享晚霞渐落。只想将温暖撒播在历经流年的心房。听阑珊夜雨，看芳草斜阳。无论经历了什么，天马行空、行者无疆，天苍苍，野茫茫，不要因为没有草原，就随波逐流，就忘记你是一匹马。回首向来处，虽有颠沛流离，却也心存阳光。此生唯愿做一个有风度与温度的人，愿将内心世界点亮。

常言道，人生道路千万条，条条道路通罗马。只有一条路不能选择——那就是放弃的路；只有一条路不能拒绝——那就是成长的路。在这条路上，你我曾经跌倒无数次，也无数次爬起继续向前跑。

有人说，人生如同坐高铁，远方有风景，再美丽的风景，也会隔着玻璃往后退。流逝的时间，邂逅的人，终将会离我们渐行渐远。前行的，始终是自己永不放弃迈进的脚步。回乡，与村里少时尊敬的、熟悉的长辈们聊天，是我感觉最开心的事。我仿佛总能从长辈们交流中找到我少年时的影子。村里，有几位至今已七八十岁高龄的老奶奶，她们还清晰地记得我小时候乖巧的样子。从与她们的交谈中，我或许能寻找些我儿时的记忆。几十年过去年，我感觉到这些老爷爷老奶奶除了年龄的增长，头发基本都白了或个别的已经秃顶之外，好象岁月的沧桑，并没有半点写在他们的脸上。这些老爷爷老奶奶，生于斯长于斯，也曾有青春年华，将全部的热情与爱情，融入到故乡的山山水水。在这里，那些至今仍健在的老爷爷老奶奶，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家境兴衰如何，无论发生多大变故，均从未曾想背起行囊离开故乡，离开故乡，意味着离殇。告别故乡，就是流浪。

离开故乡，皆是游子。当初因外出求学离开故乡，此去经年，心中无限感悟。人生是逆旅，我亦是行人。每回回故乡，与左右乡邻叙旧唠家常，是我的”必修课“，也是我能感觉到与故乡最亲近的时候。

这个村子里，我生活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忆起小候成长于斯的点滴，特别是村子里的人、事，至今仍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村里有一位老奶奶，她家庭遭受变故之多，至今我仍能清晰地记起往事点滴。老奶奶现年已近九十，其唯一能长相厮守的老伴也不幸于十几年前过世。老奶奶一生共生育三个孩子，一儿二女。老奶奶与他的老伴在这样一个贫瘠的地方，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却也靠勤劳的双手，将小家庭生活料理妥当，家庭和睦，子女乖巧，子孝女贤，颇为温馨。那年代，咱农村老家也谈不上人人发家致富，但若是小两口能相知相守、勤劳养家，那柴米油盐酱醋茶，尔等平常小日子倒也还是好过光阴。我记得当年这位老奶奶一家辛劳操持，倒也过得“红红火火”。却说世事难料，谁知无穷的灾难性事件，将这个家庭团团围绕、拖向泥潭。如果说，这个世界有冷面无情的“恶魔”，那么，当时“恶魔”已开始将罪恶的“双手”，毫不顾忌甚至肆无忌惮地将老奶奶全家人对美好生活的梦网撕破。

老奶奶家先后离奇地出现了令人梦魇似的可怕的事件，先是小女儿，一个不足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于一个炎热的夏天，与同村另一个女孩相约去池塘边玩耍，据后来人忆起，两个小姑娘是在池塘边的茅草丛中扑捉蜻蜓，不慎滑入水塘，由于淤泥太深，小孩落水后紧张万分，虽耗尽全力，亦无法抓住命运的稻草，不幸溺水而亡。当时，似乎一夜间，全村的上空笼罩一种不散乌云，在当时村民心中却恰似一切不祥之凶兆来临，仿佛不久将会降临另一场更大的无厘头的灾难。两个小姑娘遇难后，据大人们后来说起，当晚，村里几个体格强壮的爷们，趁风高夜黑之际，背着几把锄头，用草席裹着逝者的遗体，埋葬在山村附近的一个山坳中。当晚，村干部带着几个爷们敲锣，那锣声凄冷，令人不寒而栗的同时，黑漆漆的夜晚，令人黯然神伤，锣声“哐当哐当”的声音，震颤人心，甚至令人发抖。虽说许多人说不信人间有鬼，记得当时，农村一些长辈们吓唬顽皮的孩子常说一句说“鬼崽子，你不听话，晚上就把你一个人放在屋外，你不怕鬼吗”如此这般倒是在短时间内能吓唬住顽皮的孩子，如同那个年代城里大人对小孩说的“你不听话，我就叫警察叔叔来。”总之，记忆中，那两小姑娘遇难后，仿佛全村人一夜间甚至此后几个月，大人们没有了笑容，为此事久久地默哀。那晚的锣声，震动到村子里的每个角落，久久回响在村子的上空。不过此后不久，我发现此后大人们再说起吓唬孩子的话时，不太愿意说“鬼来了”，我想大约是对那两个小姑娘亲人们的一种同情吧，或许是如此考虑，怕说起此事，会再次伤了那两个小姑娘的亲人们的心。

当夜，我听到村里那两户人家遭遇 飞来横祸的家族成员嚎啕大哭的声音，我整晚久久不能入睡，记忆中好象整夜未睡，当时想不起这么文雅的表达“失眠”二字。回想起往事，的确感觉当时年幼，幼小的心灵，从未经历如此令人神伤的生离死别。可以说，从未见过如此事情，的确也有种后怕的感觉。第二天，村里长辈们善意地提醒，各家各户当爹妈要管好自家孩子，今后每天天黑之前，父母就不让孩子出家门玩。原因是什么？我当时的好奇心似乎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气息所占据，不想向大人们问起。只是后来才稍微明白了个中原由。据村里某些长辈说，那个刚埋葬不久的“死鬼”，冤魂还未散去，怕是对活着的小孩不利。于是，村子里有些小孩说他们家父母讲些”鬼吃人”的故事，吓唬孩子，主要是希望孩子听大人话，天黑前乖乖在家。后来，那两个溺水身亡的小姑娘，被意外事件夺去生命之后，在当时，就被村里的一些老人们骂作“鬼崽子“”短命鬼“。我当时对村里长辈们如此称呼不幸遇害的人，颇有些不解，但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些话题。

 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对白发人是致命的打击。那位老奶奶自其小女儿逝去后，很长时间都在哭泣，自村里人时不时有人去她家慰问、劝导她们一家人，据说那位老奶奶哭泣得眼肿得睁不开眼，面容憔悴万分。我不记得经历过多少日日夜夜，勇敢的她才又重新站起来。但那事之后，她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不少，精神萎靡不振。时隔数年，那位老奶奶唯一的一个儿子跟着邻乡的一个熟人一道赴广东谋生，给别人打”零工“，可不幸在一次车祸中遇难、命归西天。这些，我只是后来偶尔听村里长辈们说起的往事，我一直不明白，命运之神为何如此死死纠缠这个曾经那么幸福的家庭？老奶奶在前后逝去两位子女后，一度无心干农活，家境惨淡无光，生活一日不如一日。一些说，这家也真晦气，阳光何时也能光顾下这可怜的人家？她唯一的大女儿，后来远嫁他乡。这一家五口人，老奶奶三个子女中，两个离世，一个外嫁，唯有老两口相濡以沫，相伴黄昏人生到地老天荒，可谁知老奶奶的老伴也于十年前离世。如今，老奶奶已年近九十，在农村老家孤身一人，唯一的女儿也远嫁他乡，先后为人家当保姆、缝纫店修补衣服之类的工作。为了养家糊口，少有回家陪伴年迈的老母亲。孤独，尤其是对待老人，内心的伤痛，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生命难以承受之重，本以为老奶奶会度日如年，可每次我再回故乡时见到这位老奶奶时，反倒见到了她布满皱纹的面容上，却能偶尔有一丝的微笑，我想大抵是她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反倒是真正淡定了，生老病死、妻离子散、家境衰落，只要自己落着，风又能怎能奈何？我心中竟然从老奶奶的微笑中，读懂了一些生活的味道，而泪水也模糊了我视线。

我这次回乡，特意拜访这位一生经历无数坎坷的老奶奶，并与之交流、合影，特意给她拍摄了几张照片。老奶奶居然笑得合不拢嘴，说”你还特意来看我，对我这个没用的老人家还这么有孝心，还给我拍摄照片还要晒照片。要不得，要不得。“说完，老奶奶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笑呵呵地问我，＂广州城市很大吧＂＂北京，你也去过啊。＂从老奶奶家离别时，我无意中发现她脸上悄悄滑落了泪水。我想，可能是这位老奶奶失去的亲人太多，身边陪伴她的亲人又太少，对于一个年近九十岁的老人，往后余生，该如何面对？生活中的锅碗瓢盆，是否还能奏响那动人的乐章？我惟愿老奶奶内心不再孤独，并衷心地祝愿老奶奶健康长寿。活着，坚强地活着，人生不要刻意的大写。她的一生，早已在平凡中铸就传奇，书写属于她自己的华章。我相信，她能经历近九十年的风雨，生离死别经历不少，但只要她坚强地活着，就早已将前进的路照亮。

在故乡的那天晚上，一夜无眠。我关了灯，闭着眼睛，静静地想起白天与老奶奶交谈的情景，想着老奶奶传奇人生，或许谈不上什么辉煌，也没有人为她写一部不朽的传记，但无论怎样，在我心中，她并没有被生命中的一切困难击倒，相反，她是越战越勇真正的勇者。红尘有写不完的悲欢离合，尘世有道不尽聚散离合；聚也罢，散也罢，相逢就是缘分。

生活，或许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板，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给自己开一盏心灯，如果笑能让我们释怀，那就开怀一笑；如果苦能让我们减压，那就放肆哭泣；如果沉默是金，那就不去解释；如果放下包狱能更好的前行，那就别执迷不悟的执着。

身体的成长点点滴滴，心灵的成长一日千里。生命都是从起点走向终点，红尘匆匆，烟火人生。生命是一场体验，生活是一个过程，可悲的是生命不能重来，可喜的是生活却可以改变！

回想自己这些年，在他乡，工作、阅读、写作、马拉松、出差奔波等，或许构成了生命中每一天的大部分内容，在汗水中坚持，在雨水中冲刺，在工作中锤炼自我，在信仰中看见浩瀚星空与更多人的笑容，如此充实自我、丰盈内心，人生包含了感恩感谢感动感受，这便足矣。从那位老奶奶几十年的风雨人生，我明白了一些，懂得了更多。我想，任何人有理由坚信做自己命运中唯一的主角，而不是他人的影子。我喜欢朴树作品中的词”因为没有草原，就忘了你是马　”。当每次唱朴树的经典之作《NO fear in my heart》时，仍有种被掏空性灵、身心又象被注入激情的感觉，他的歌词没有华丽辞藻，朗朗上口，轻吟轻唱，人生不再彷徨：

你在躲避什么

你在挽留什么

你想取悦谁呢

你曾经下跪

这冷漠的世界

何曾将你善待

所以你厌恶危险

坠入厄运深渊

输掉一切

你两手紧紧抓着

如同身处悬崖

你小心翼翼地

以为你拥有着

貌似人生圆满

能不能　彻底地放开你的手

敢不敢　这么义无反顾坠落

坠入黑暗中

坠入泥土中

的海阔天空

就让我　来次透彻心扉的痛

都拿走　让我再次两手空空

只有奄奄一息过

那个真正的我

他才能够诞生……

我在故乡，看看窗外的竹林，雨后春笙，年复一年的光阴，依旧寂着，泛着天青色。我在写满的字里行间，寻找那年，用米糊贴春联，用桃花蘸春水，写下秀丽山河。一窗眷念，一马平川，心中八千里路云和月，如今安静如初，如此曼妙。那一封落满花香的书笺，妥帖了那时灿然的心动，却成为尘封多年的记忆。

月朗星稀，我曾一次次起程远航，乡里的月光，照亮了家乡的田间地头及流淌数百年的小溪流。城里的月光，醉了思乡人的心房，温暖在梦里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