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桃叶·桃叶渡

《诗经》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唐王维《辋川别业》称：“水上桃花红欲燃。”桃花是春天的标志性景色。白居易的堂弟白敏说“占尽春光是此花。”李白爱桃花，其《庭前晚花开》诗曰：“三千阳春始一花”，称它“花艳惊上春”。一日，诗人接泾州来函：“先生好游乎？此处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处有万家酒店。”以邀诗仙一游。太白为文意所动，欣然前往。及至，汪伦乃告曰：“吾信所述皆诳。桃花者，潭水名也，并无十里桃花；万家店者，店主人万姓也，并无万家酒店。”李白闻之大笑。款留数日，赠名马8匹，官锦10端，并亲送之。诗人感其意，作《赠汪伦》一首，遂成千古绝唱：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寅自号“桃花庵主”，并给女儿起名“桃笙”。诗人故宅在苏州桃花坞，身后舍宅为寺，其墓即在附近。明孝宗弘治28年（1505）唐寅亲自手书《桃花诗》刻石，乃诗人自况。其诗云：

桃花坞/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花/又折桃花来换钱/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驰马匹劳者趣/酒洒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他日驰驱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记得王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晋陶渊明有《桃花源记》，明清之际有江南名妓李香君为自己挚爱的郎君侯朝宗而血溅《桃花扇》，至于画坛桃花则更不可胜数了。清末李渔在《闲情偶寄种植部桃》中称桃“其色极娇，酷似美人之面，所谓‘桃腮’、‘桃厣’者”，又称“噫！色之极艳者莫过于桃，而寿之极短者亦莫过于桃，‘红颜薄命’之说单为此种。”桃花易开易落，常让人生发青春易逝、生命短暂之叹。与桃花相关爱情故事，最著名的是唐诗人崔护的诗，将“桃花”与“人”直接联系起来，相得益彰，诗意缠绵，留下一段爱的失落与怅惘，令人咨嗟：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王维是我国唐代山水田园诗派代表，《王维诗集》中不少是题咏桃花的，前苏联女诗人蓉娜莫里茨读王维诗后作如下感怀：

春天来临/当弯曲的桃树/在绮窗前盛开怒放/一个漂泊的中国人/在夜色静寂中/飘忽在桃树的近旁/他手抚着面颊在观赏/眼睛里射出了非尘世的光芒——/从他吟咏的诗句里/散发出泥土和溪水的芳香/他清澈得像桃树上面的空气一样/他又像梦里的征兆具有预见的力量/这位年轻而又英俊的诗僧/在近旁飘忽吟唱。弯曲的桃树鲜花盛开/在花朵的笼罩下发出沙沙的音响……/而我对于他——不过是个魅影/我心灵客居他的诗境梦乡。

桃叶渡为南京古名胜之一、金陵四十八景之列，位于十里秦淮与古青溪水道合流处附近，即淮青桥东。从六朝到明清，桃叶渡处均为繁华地段。河舫竞立，灯船箫鼓。今渡口处立有“桃叶渡碑”，并建有“桃叶渡亭”。相传这里曾是东晋书法家王献之接送爱妾桃叶的地方，因而得名。古桃叶渡的牌坊上“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的楹联锩刻着逝去的往昔，诉说着历史的温馨、旖旎与浪漫。古时便有“桃渡临流”之誉，文人墨客来此低吟浅唱，留下许多优美动人的诗篇和传说。清人张通之在《金陵四十八景题泳》“桃叶临渡”一景中写道：

桃根桃叶皆王妾/此渡名惟桃叶留/同是偏房犹侧重/秦臣无怪一穰侯。

诗文道出了桃叶、桃根姊妹俩，同为东晋大书法家王献之的小妾。王献之曾有《桃叶歌》一首：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桃叶和曰:

桃叶映桃花/无风自婀娜/春风映何限/感郎独采我。

“中国第一部讽刺小说”（鲁迅语）作者吴敬梓题《桃叶渡》，云：

花霏白板桥/昔人送归妾/水照倾城面/柳舒含笑厣/邀笛久沉埋/麾扇空浩劫/世间重美人/古渡存桃叶。

有趣的是，此诗作者当年也曾被这段佳话打动挥毫写下一首五律《桃叶渡》的清代大文豪吴敬梓的一尊铜像，就在园子的左边，日日对着渡口，不觉疲倦。古桃叶渡口，王羲之当年送迎爱妾的地点，和吴敬梓故居本就毗邻，如今又与之同院，从一个门进去，一段风流佳话伴和着一位潦倒书生，故都旧梦，往事如烟，旖旎了多少人生瑰美之梦？

据说当年曹雪芹漫游至此，也颇有感慨地写下一诗，曰《桃叶渡怀古》，即《红楼梦》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编怀古诗其六：

衰草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六朝梁栋多如许/小照空悬壁上题。

春天到了，桃花开了。沧桑岸谷，世易时移，桃花、桃叶、桃叶渡的才子佳人们，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