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首发于《娘子关》2018年第2期

丁龙海

许春有些失望，七点多钟，高速路上空荡荡，没有他想象的拥挤，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奔跑。

青禾驾着车，白胖的脸上，洋溢着春风，所有的不愉快，都让车窗外呼啸的风吹散了……

昨天晚上，青禾忙得不可开交，分装打包。许春觉得，有必要提醒，说，清明高速免费，明天车肯定多，我们五点钟上高速。

青禾抹了下额头的汗，说，和花店订的是五点取花，怎么可能，五点上高速呢？

你为什么不订四点取呢，再说了，老家上坟，拿什么花呀，都是烧纸放鞭炮，你整这洋事儿，就不烧纸放鞭炮了吗！许春报怨起来。

谁说不烧了，我只是想，少买点儿，每次买那么多，你不觉得是污染吗！如果引起了山火，后悔就晚了。青禾犟劲上来了，许春就乖巧了。

这么远回去，买少了，姨和姑很在意，去年买了十捆纸，她们还一脸的不高兴呢！

所以，我才买菊花呀！青禾笑了。

许春不赞成带菊花，青禾执意要买，她觉得坟上摆菊花，是移风易俗，是对公婆的最好祭奠。许春属甩手掌柜，清明回老家扫墓，都是青禾操办，给家里人买什么礼物，旧衣服给哪家，她都会分好包，做上标记，标记只有她自己清楚。父母在世时，旧衣服都洗净包好，攒到一定数量，就邮回老家，但这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谁还看好几件旧衣服呢！青禾不这么想，她在分选衣服时，都能讲出每件衣服的故事。许春听的都是过耳话，从不往心里记，他想不明白，女人买衣服，往往在试衣间里喜欢，买回家就不上身了！青禾有时怪服装店灯光，有时怨逛街的姐妹，她选衣服的价格不贵，能调换就换，换不了就塞进衣柜里，等着清明回老家。

还车多呢！你看有车吗？青禾驾着车，有些自我陶醉。

我是说哈大高速，大广当然车少了。许春在强词夺理。

你总是没理犟三分，事实摆着呢！青禾呵呵笑了，她习惯性地抿，两个酒窝，陷进了两腮。年轻的时候，许春说她像刘三姐，青禾说他像唐国强，惺惺相惜，两人走到了一起。

高速公路上，许春偶尔刷刷手机屏，大多数时间，就像个话唠，没话找话说。春困秋乏，语言可以为青禾提神。他关心前方的路况，关心迈速表上的指针，如果超过了限速，他会高声地说，过了、过了……青禾肯定是抬右脚，迈速表的指针慢慢回落。有时，青禾会笑着说，没感觉快呀，怎么就过了呢。

许春不喜欢车，车改时，部门的车取消了，同事们开始学车买车，许春让青禾学车。青禾也不喜欢车，她说自己是内勤，也用不上车呀！在许春的劝说下，青禾直接办了驾照。青禾开车有俾气，许春对超车、并路、转弯提出自己的观点，她就会没好气地说，有本事你开呀。这话噎人，许春只能用沉默对抗，不过，对合理的建议，青禾会用行动改正。

高速路有三条线，超车线、行车线、应急线，有的车占着超车线，速度不快不慢地行进，逼着后车，只能在行车线超车。尤其是大型货车，总是带着一种恐惧超车，每次从行车线超车，许春内心都有着恐慌……如果超车线上的车突然变道，是多么可怕的事呀！

过了松花江大桥，就进入吉林境内了，去年跑的也是这条路，青禾很自然地变道、上桥……

过去，许春在清明前，都是乘火车，回老家扫墓，他经常是独自一人。青禾不赞成，她的理由充分，大家轮流，回老家扫墓，孝心也要公平。许春有苦难言，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都说，扫墓是儿子的事儿，这话他不能和青禾说，心直口快的青禾会吵架。

把父母的骨灰安葬回祖坟，是父亲的生前心愿。父亲曾说，人老了，就要叶落归根。父母的根，就在南沟的山坡上，坐西朝东的几座坟头，每天，都第一个，迎接冉冉升起的太阳。这是祖辈选择的归宿，乡民们都说，坟茔地选的好，父母才走出了大山，子女们落根到了油田，拿着工资，有了无忧无虑的生活。父母很受用这种赞美，他们是村里的骄傲，他们的苦，从不和家乡人说。

吉林高速服务区，车辆停得杂乱无章，拥挤在卫生间门前，司机一定是膀胱憋急了。一辆轿车前，两孩子在戏闹着，车头平整光滑，摆着食品袋。女人喝着盒装奶，拿出嘴里的吸管，就直接塞进孩子的嘴里，孩子勉强地吸一口，就甩开吸管。两个男人在车旁，吃着面包、香肠，他俩一胖一瘦，身高差不多，慢声细雨地，谈论着行程。许春在路边抽烟，他们的谈话，很轻松地飘进了耳朵里。

胖子说，咱下午去凤凰山，明天早上到大连吃海鲜，后天就往回返。

瘦子说，收费是按进时算还是出时算呀？

胖子说，应该是出时算吧！

瘦子说，如果免费七天就好了，我们可以去丹东、葫芦岛、獐子岛，那里的海参，特别好吃。

胖子说，五一高速免费，我们再去丹东、葫芦岛。

许春往前走了几步，特意看车标……宝马的蓝白标，他怀疑这辆宝马，是借来的，否则，不会说那些恶心的话。车代表着身份，有了身份的人，何苦来挤免费的高速呢！许春从内心，瞧不起这样的人。

路边花池里，长着一层小草，嫩绿得，要滴出水来，许春蹲下身，欣赏着。许春喜欢春天，每年三月初，乍暖还寒，冰雪开始融化，他就步行上班。晨风习习，他经常走走停停，在路边、在树下，只要有草丛的地方，都会小心地分开枯叶，寻找春天的影子。许春时常自我陶醉，一叶知秋，一绿同样知春，枯叶下破土而出的绿，就是醒来的春天，他自封为春天的发现者。有时，他会感谢父母，让自己的名字里，有个春字。

青禾兴高采烈地走来了，或许是排出了体内多余的水份，她略有发福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出于职业习惯，她左右伸展着胳膊，在许春的身旁，又轻松地做了几个蹲起动作。

许春站起身，关心地说，累了吧，明年还是坐火车吧？

青禾莞尔一笑，用力又向上伸着胳膊，说，不累，当玩呗！

许春无意间，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拎着红色的小包，站在垃圾箱旁吸烟。那男人秃顶，一圈黑发，绕在肥胖的脑袋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卫生间的大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紫色衣服的女人走出来了，他急忙掐灭了烟，脸上堆满了笑，迎了上去……

青禾也注意到了，她说，那俩人，肯定不是一家的。

许春说，老夫少妻很正常，有什么奇怪的。

青禾抿了抿嘴，说，也就你这脑袋，看不出风月。

青禾娴熟的车技，七转八拐，穿过胡乱停放的车辆。路过加油站，许春问用不用加油。去年，内蒙高速加油站都停业，没有油可加，他心有余悸地提醒着。青禾笑了笑说，我上网查了，去年高速刚修通，今年加油站都开了，还有大半厢油呢。

许春掰桔子，一块一块地往青禾嘴里送，酸甜的桔子醒脑。许春还准备了薄荷糖、红牛和咖啡饮料，为青禾提神。他喜欢喝茶，自己准备了一个大号玻璃瓶，服务区的热水器坏了，他没加上热水。超市里有热水，是给买泡面用的，如果他加水，收费一元。许春不是舍不得一元钱，而是生气，认定热水器坏了，是超市的有意为之。

二姨父的药买了吧？

买了，二姨说的排石饮液，我去了几家药店，都没有，我就买了排石冲剂，两个疗程的。

怎么能没有呢，我单位对面有呀，我去看了。

他家不能用医疗卡。青禾斜脸笑了笑，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很快，又转了回去，说，我忘记和你说了，我用医疗卡，划个电动洗脚盆，在后备厢呢，到二姨家你用，走时候留给二姨。青禾为自己的睿智，沾沾自喜。

开车不能乱看，只能目视前方，用耳朵听。在许春的心里，女人不分职业，都爱占小便宜，青禾不像家庭妇女，听到超市、商场打折，就像打了鸡血，兴奋的不得了。

前面又没有车，怕什么。青禾斜了一下脸，瞪了许春一眼。

许春突然发现，青禾的眼角皱纹，像鱼尾似地，向外放射着。他轻声说，上周末，生产办的副主任，晚上七点多过公路，被一辆闯红灯的跑车撞飞了，他还不到四十岁。

伤得不轻吧？

死了！开车的是二十多岁的愣头青，听说总开飞车，撞死人，还满不在乎说，不就赔俩钱吗！

青禾专注起来，再多的劝告，不如案例来得实在。

内蒙古服务区的建筑，有着浓厚的蒙古风情，钢筋水泥建造的巨大蒙古包，在微微泛绿的草原上，让许春想到了金戈铁马、大漠长樱……吃完午餐，青禾去排队加油，许春闲着没事，转进了超市。超市很冷清，女服务员坐在入口，悠闲地听着歌曲，对许春的出入，眼皮都没抬一下。超市里商品单一，蒙古族工艺品，包装新颖的酒、奶酪、奶茶……

空旷的高速公路，黑亮亮的平坦板油面，让青禾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她哼着小曲儿，突然说，我想试试车，只试一小段，听说新车，每年都放开跑一段路，延长车的寿命，还省油。

谁说的屁话，你还信。武越想笑，但他没笑，而是很认真地说，路面情况不了解，万一有个坑、包的，咱俩都完蛋了！

如果，前面没弯路，都是直的，我就试试。青禾不是在商量，而是让许春有个心里准备。果然，在一条笔直的路面上，青禾的车速放开了，许春感觉车身像纸片似的，飘了起来，身体也随着纸片，摇晃了……三十多秒后，车子慢了下来。青禾白胖的脸，红润了，她兴奋地说，韩系车不抓地，正常车速快，应该在风的下面跑，可我感觉是在风中，肯定是设计存在问题。

这回舒服了，车子就是代步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急速三十秒，让许春有点口干舌燥，他喝了口水。

迈速表上，标着二百二，高速限速一百二，汽车出厂就限速，省着开车心里不通快。青禾神采飞扬，沉浸在高速的快感里，或许是轻飘感，让她的车速，保持在限速里。

一辆红色的跑车，飞快地超过，青禾眼前一亮，惊呼，兰博基尼！在她羡慕的眼神里，轿车变成了红点儿，很快，就消失在远方。

许春想，如果是法拉利、保时捷，青禾的眼珠子，会不会掉下来呢！他的眼睛，尽量往远看，为青禾观察路面……或许是看久了，他的脑海里，飘起了青禾说过的话，怎么就看不出风月呢！那个秃顶男人和紫衣女人，在他眼前晃动着……

进入辽宁界，许春体验到了拥挤，他最初想到蝗虫，很快就否决了，蝗虫有翅膀，不恰当。他想到了蚂蚁，蚂蚁也不会，拥挤到这种程度……

不管你是奔驰、宝马，还是法拉利、保时捷，到了这个时候，都得守规矩……蜗行的车，时走直停，应急路上，也挤满了车。许春想起了年前，微信狂转的视频……高速上，铲车将占用应急路的车辆，一辆辆地铲下公路。拍摄者，边拍摄边兴奋地说，看呀，又一辆轿车，推下高速了！前方发生重大事故，救援车过不去，只能调来铲车清路了。视频的真假，许春没有考证，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看看热闹就心满意足了。

许春渴望，来辆大铲车，把不守规矩的车，铲到路下……

很长时间，车龙没移动了，许春下车抽烟，遛达着……前面聚集着人群，许春走过去，站在外圈，一个男人绘声绘色地说，惨呀，十二辆车撞在了一起，一辆车撞成两节，车上全是血，救援车进不来，听说正调直升飞机呢！

一百多米处，还有一群人，许春怀着悲悯心情，垂头丧气地向前走去。一个女人正眉飞凤舞，她肢体语言配合得恰到好处，手不停地比划着说，六辆车撞在一起，中间那辆都撞圆了，里面的人肯定完蛋了，地下躺的都是人呀，血流得满地都是……

远处，一辆停在应急车道上的越野车，后厢打开了，几个男人从车上搬东西。便携式的桌子已经支在了路面上，一人拎下长条铁柜，远远就能看出，是一个网上热买的烧烤炉具，一箱啤酒从车上搬下来了……他们做着持久等待的准备，这么严重的事故，是需要时间解决的。

许春愁肠百结，失落地往回走，他抬头看天，天空很蓝，阳光明媚……他收回目光，被眼前的车标吸引，车标有字母、有符号、有图案，它们如同车辆的身份证，或贴或立在车头上。许春突然发现，长长的万国车队，竟然很少有国产车……

青禾张罗买车时，许春建议买国产车，价格低，又支持国货。青禾不屑一顾，她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周围的朋友，谁开国产车，你好意思买，我还不好意思开呢！青禾似乎想到了什么，脸先是一红，而后笑着说，你买BYD吧，你用拼音的第一个字母念出来。她突然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捡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许春木然地看着青禾，儿子从屋里探出头，自然流畅地说了句话，这是一句有关生殖器骂人的话，气得他暴跳如雷。青禾用手指点着许春，仍然笑着说，你发什么火呀，这就是车的名。许春想了想，还真是，一句不差，不禁感叹起文字的魅力、国人超强的想象力了。

为了让许春放弃国产车的念头，青禾带着几分恐吓说，买了车，就可以开回老家了，你就不用坐火车了，如果国产车坏在半道，你哭都找不到地方。许春不相信，国产车这么无能，他很明确地说，只要不是日本车，你愿意买什么车，随你的心情。青禾最先看好大众，德系车安全性好，看上眼的价格高，她就放弃了。美系车费油，天长日久是个负担。最后，青禾选择了韩系车，她的新鲜劲还没过去，萨德事件恨得她咬牙切齿，如果早发生，她就放弃韩系车了。她很担心，抵制日货换成韩货，砸日系车换到韩系头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个饮料瓶，从车窗里飞出来，落在路面上，跳了几下，滚下了高速公路。

青禾正在刷着朋友圈，她说，几个同学，去避暑山庄，刚出北京，就堵在高速上了……

许春想告诉青禾，堵车的原因，是连环撞车事故。六辆车还是十二辆呢？许春不知道，该相信男的还是女的，所幸就不说了，省得青禾惦念，影响情绪。

阳光暖暖的，许春放倒了车坐，靠在椅背上看着太阳，车窗贴着一层茶色的膜，透过车窗看，就像戴着眼镜一样。一股倦意袭来，他合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看到二十岁的父亲，从远方走来，穿着杠杠服，戴着狗皮帽子，左肩的工具袋里，装得满满的，很沉重，压得身体向左倾斜。突然，一股风吹来了，是草原那种小旋风，旋转着把父亲包裹起来，父亲从容地走着，风就在他的周围，转呀转呀的，不肯离去……

许春醒了，青禾高度集中地开着车，过了很久，许春说，看到几辆车连撞的现场了吗？

什么连撞现场，你睡了快两小时了，都过沈阳了。

真没看到吗？事故车被拖走了，地上的血迹应该在呀！

你神经病啊！

车辆如潮水般，向东涌去，再过三个多小时，就到老家了。当然，是不堵车的时间，如果遇到堵车，他们会和去年一样，夜里十点多到二姨家。二姨家的笨鸡炖在锅里，青禾喜欢吃的烧地瓜，埋在火盆里。

许春调整了座位，坐起了身子，看着窗外八条线的高速公路，有些迷茫，想象着青禾是怎么把车开上这条高速的，他关心着说，累了吧，到前面服务区休息一会儿。

天亮好赶路，如果不上厕所，就不进服务区了。青禾呵呵笑着说，给我拿个桔子。

许春松开安全带，探身从后座拎水果袋。三束黄、白菊花怒放着，很养眼，为了保持花鲜艳，青禾让花店把花插在花泥里，还浇足了水分。

许春掰桔子往青禾嘴里送，青禾咀嚼着，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她突然说，在家里，你每天和我说话都有数，更不会喂我吃桔子了，这一路上，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吧！

这话让你说的，老夫老妻的，还在意这个。

当然在意了……青禾莞尔一笑，说，你认识个叫静好的女孩吧？

朋友请吃饭认识的，是见过几面。许春吃惊地看着青禾，心跳加快。

青禾笑了，她说，心慌什么呀？如果真有事儿，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你怎么知道的。许春讨好地笑了笑，往青禾嘴里送桔子。

青禾摇着头，拒绝嘴边的桔子。她笑着说，你知道静好是谁吗？青和自问自答，警校来的实习生，她说现在的男人，都不可靠，我就说我的男人可靠，她不信……

扯淡，开什么玩笑。许春迷惑地看着青禾，额头冒出汗来，兴好及时收手，跑得快……一年前，和朋友聚餐，喝到中场时，一个女孩跚跚地来了。一位哥们介绍说，女孩叫静好，是他的同事，家离的不远，就叫来了。这个叫静好的女孩，美丽、漂亮，充满青春活力，她的到来，就像油锅里滴进了水，沸腾得四处飞溅。许春不知何时加的微信，第二天早晨，在办公室，才发现，而且还有留言，许哥，安全到家了吧。许春脑袋嗡嗡地响，他想了半天，才想起酒桌上，那个文静、漂亮的女孩。

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刚看到信息，没事，在办公室呢！出于礼貌，许春回信息。可是，令他没想到的，自己差点儿，掉进一个温柔的陷阱……在删除微信后，许春突然觉得，自己特窝囊，在机关里，处事小心谨慎，有点儿唯唯诺诺。

娶个警察当老婆，各中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许春把桔子瓣，放在嘴里嚼，桔子瓣破裂了，一股酸水充满了口腔，随后是一种甜……酸混着甜，甜混着酸，这不就是生活的味道吗！

明年清明，还陪我回来吗？

当然，趁着年轻，多跑几年，省着你坐火车了。青禾眼角的皱纹，抖动了几下。她说，现在放开二胎了，你不打算生一个？

许春哈哈笑了起来，他说，如果土地肥沃，我努力播种。

青禾开心地笑了，笑声弥漫在车厢里，一种幸福，围绕着许春，他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火红的太阳，温暖地挂在西方，高速公路被染红了，奔流的车，披着霞光，像五线谱上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