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张文先的头像

张文先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7/16
分享

鱼戏少年时

战国时期,齐国策士冯谖寄食于孟尝君门下,为了改善生活条件,发出了“长铗归来乎!食无鱼”的一声呼吁。能吃上鱼,成了策士的第一个愿望。其实,这何尝不是平民百姓的渴求呢?而对于正在长身体、急需蛋白质补充的少年我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

我老家门前有条小河,如较真的话只能称为小溪,它是由三条山坑的山泉水汇聚而成,水极清澈。在水头居住的缪姓人家,晨起可直接到河里挑水食用,从未发生过中毒、泄泻之类的事故。河中的鱼儿很多,逢年过节时,大家在河里宰鸡杀鸭,而小鱼儿成群过来抢食,还误扯着男人的脚毛当食物,弄得大人心痒痒的,可伸手抓却又抓不到。较深一些的潭水里,鲌鱼,石斑鱼,红鲤鱼等在水中自由游弋,时不时撞进你的视野,让你眼馋;堤岸的石罅或泥洞里总有唧唧咕咕的声音响着,那是塘虱鱼成了窝,充满着诱惑;就连灌渠水圳、田角地头里都有许多鱼虾候着。

年少之时,一俟放学和寒暑假,我与小伙伴就开始戽鱼捞虾了。书包一丢,拿上篓箕、筲箕,或者是做饭用的笊篱,在浅潭湾汊、水圳灌渠、水田角落,东捞西撮,就能捞上塘虱、称星(月鳢)、百爪(河虾)、泥鳅、黄鳝、盘铺鲤(一种身上有红斑的小鱼儿)、捂嘴妹(蜻蜓幼虫,水趸)等;如果在河汊浅潭里看到鱼群或在听到堤岸的石罅或泥洞发出唧唧咕咕的声音,则采用河沙、石块、泥巴、树枝等筑起简易的围堰,然后用脸盆、木勺什么的戽干潭中水,困在河汊浅潭或石罅泥洞里的鱼就成了“瓮中之鳖”,轻轻松松就抓到了。尤其是那喜欢群居的塘虱鱼,一搜石罅泥洞准是一窝,往往有水桶的大半桶之多。偶尔也会在秋冬季,河水较浅时,用茶麸在火中炙烤后,选择河水上游,将茶麸锤碎用流水冲洗,那时,鱼儿就受不了辛辣味,就会从潭底、石罅中冒出来,泛着鱼肚一蹦一蹦地,抓它就容易了。不过,你的赶紧抓,不然,清水一来,它猝然清醒,抓它就不成了。水田里也有许多鱼,抓鱼最为轻松。到了七八月份,热日炎炎,刚耙过的水田里,把水放至刚好覆盖浅浅的一层,中午温度上升,水温烫手,泥鳅、黄鳝、盘铺鲤等忍受不了高温,纷纷挺着肚子等你捡呢!还有一项水田抓泥鳅的方法——叉鱼,又叫照泥鳅。在夏日的晚上,带上鱼篓,背上松光柴(松脂采后的松树),用铁爪篓点上松明火,再带上一把铁叉子,就可以行走于田间地头。这时的泥鳅、黄鳝都出来乘凉呢,一插一个准,一会儿功夫,鱼篓就满了。记得有一次,我与三姐一起去照泥鳅。那天没有月光,只有星星眨巴着眼睛。我俩只能凭爪篓上的松明火前行,光顾叉鱼,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等到鱼篓满了,松明火也不多了,才想起要回家。可抬头一望,周围一片漆黑,视线不超过两米,周边没有了参照物,一时难于辨别方向了,这才知道我们远离了村庄,如何回去倒让我俩都有了一阵心慌。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俩都是从村中门口田出发进入山坑田的,那不管如何,山坑里的溪水都是流向村里的,只要找到小溪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我跟三姐一说,姐同意我的说法,大家就静下来听流水声。夜晚,天籁俱寂,流水声格外的清晰,我俩不化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溪流,也凭着溪流的方向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家里,我俩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禁哈哈笑起来,原来两人的脸都被松明火薰得漆黑如墨,只有眼睛转转才知道有眼白,如果上台演黑包公,肯定不用化装。

当然,河中深潭里最为鱼多,而且还有大鱼,可靠围堰戽干或是少量的茶麸是抓不到的,必须用其它办法才能捕捉。比如将一管有三节以上的竹筒,将前面的竹节打通,留着最后一个竹节,内放些蚯蚓、昆虫等作诱饵,然后将竹筒绑好石头和牵绳沉放于河中深潭,几个小时后牵绳再起,竹筒倒出来就有许多上当的鱼。也可以采用垂钓方法,将深潭里的鱼钓上来。我也曾与小伙伴们去钓鱼,但没有耐心和技术,往往是收效甚微,甚至一天下来一条鱼也钓不着,当然索然寡味。可我的大伯虽然年纪大,但却很会钓鱼。那时钓鱼只能在江河溪流中钓,不像现在可以在水塘里钓。大伯钓鱼不是在村里的小溪河里钓,而常去垂钓的地方就是东江上游的九曲河,一大早出发,下午四五点钟回家。不知是他钓鱼技术过硬,还是那九曲河里的鱼儿特别多,只要他出征,从来不会空手而归。他钓鱼回来的时候,也正是我放学回来蒸晚饭的时候。只要听到他在围屋那头对着走廊扯着嗓子喊“先古,端饭过来”时,我就知道有鱼吃了,就会迫不及待地盛碗米饭端着过去。这时,大伯他就会夹两条煎焖的或水煮的小鱼儿放在我饭碗上,接着还不忘记说上两句劝导的话:“很咸,要少少绑(客家话,下饭)啊!”鱼味很好,诱人,但真是不过隐,也想不通,大伯的锅里煮的为什么尽是些小鱼,难道大伯从未钓过大鱼?我问母亲,母亲告诉我,大伯钓的大鱼是要卖掉换钱的,只有小鱼才会提回来自己吃。哦,怪不得。不过能品尝小鱼,而且只有两条,但大伯的温情却足于让我终生难忘。当然,最想的还是跟大伯学钓鱼,可央求过几次,大伯都不准,还说钓鱼会“玩物丧志”,不是你们小孩子干的。

有了鱼虾本是好事,可炒煮鱼儿的油却成了问题。那时,我的家乡因为山地多,水清冷,光照不足,生产队里曾按上级要求推广过几年冬季种植油菜,虽然种植油菜是成功了,但成熟迟,会影响早稻的插秧,所以后来就不再种油菜了,也就无菜籽油食用;至于茶油,由于山上种植的油茶树不多,产量也不高,茶油极少,只能在逢年过节炒菜时用;而猪油呢,因为猪肉要凭票限量供应,要买到肥膘肉或猪板油尤其难,煎出来的油也有限;圩镇上的物产匮乏,几乎没有食用油可卖,即使有卖,我的家里也买不起。因此,家中食用油经常短缺,煮菜要么不放油直接煮,要么只能放一点点油星。每当看到我捞鱼回来时,母亲摇着头无奈地说:唉,鱼虾是好,冇油就腥哇!可不管怎么样,母亲总会想办法把鱼做好。夏天就在菜园里摘下青椒,冬天就用干辣椒,加上大蒜、姜丝或炒或煮或蒸,有时佐以客家米酒,就成了一盘美食,不仅刺激着我的味蕾,也给我增加了营养。

现在的老家,河还是那条河,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多水了,也没有以前清澈了,更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看不到鱼儿游弋了。近些年,县里加强了渔政管理,对于药鱼、电鱼、网鱼等进行了管控执法,相信,假以时日,鱼儿一定能成群回归繁衍,生态复归自然。那鱼戏少年的我却渐行变老,已无志可丧,也可以“玩物”,加入持竿钓鱼的行列了!只是大伯没有遵循“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古训就仙逝了,钓鱼的一技一法都没有教我,叫我如何是好呢?

   (2020年7月15日)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