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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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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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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厨记

董小龙

(一)

自从走上工作岗位,就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不论是基层山区的职工小灶,还是城市机关的干部餐厅,总有一份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等着你去打、去吃。也有下灶帮厨的时候,多半是逢年过节,灶上要改善生活,做好吃的,又多半是包饺子,炊事员忙不过来,叫大家去帮忙,女同事包馅,男同事擀皮,啥都不会的,就去剥蒜择葱,各尽其能,其乐融融。

一晃,几十年排队打饭、只吃不做的好日子走了。但饭还是要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只好回家做饭,几天下来,知道了做饭的不易,仅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的这七件事,就搞的人晕头转向,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大街上的小饭店,小吃摊有的是,于是,上街买吃的,而且是现成的,不做光吃,多美的事呀。

(二)

摸着兜里的一张张纸币,走在大街上,这才发现,其实到街上解决吃饭问题的何止一人,而是大有人在,许多人干脆走进小饭店或直接坐在吃摊上,油条、豆浆、包子、饺子、米饭,吃完,餐巾纸往嘴上一抹,付钱、走人。

现在的城市,不论大街,还是小巷,小饭店,小吃摊,卖熟食,卖半成品的,琳琅满目,随处可见,既使在农村,也还有许多农家乐不是,而这些饭店、吃摊,都在努力变换着花样,吸引南来北往的吃客。     

在我的印象里,花卷馍一直是圆的,但有一家饭店的花卷馍却是长方形的,像胖大麻花,不论卷着葱花辣子的,不论撒了芝麻椒盐的,虚白暄软,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阵阵油香,看着这长方形的花卷馍,好奇心一下子冒了出来,忍不住掏出钱来,一块钱4个。花卷馍拿在手里,走出了很远,还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

面皮是平常的饭食,但在家里老是做不好,推自行车的小伙子,也不吆喝,只顾站在你身边,一边笑着,一边用筷子往塑料袋子里挟,然后在秤上称了:“一斤1块5毛钱,这是二斤半,刚好3块7毛钱”。小伙子麻利的收好钱。我看着面皮,白亮透明,十分筋道,不像是假的,小伙子看出了我的疑惑,说:“我是个乡下人,面皮是自家做的,用的是自家地里出产的麦子,用石磨磨成的面粉,放心吧,不会假的。”看着小伙子一脸厚道,信任感直线上升。“也给我称上一斤”。一位大爷说。“好”。小伙子麻利的过称:“这是两块钱的,一斤三两,只多不少,大爷你放心,不会骗你的”。一位大嫂,推着一辆平板车,车里,各种塑料桶五彩缤纷,全是酱菜。“这是四川榨菜,这是尖角辣椒,这是…….”“来一点吧,每斤一块五”。“有辣的吗?”“这萝卜条就很辣,吃起来味道特别美。“其他的菜呢?可以合在一起吗?”“可以呀,都是酱油腌的,味道美的很。”“好,各样来一点,称上1斤,尝个味儿”。“行。”大嫂看上去很胖,很笨,但勺子很准,帐也算的很精,“不多不少,七两还多,就给一块钱吧”。这一顿饭,4个花卷馍,1斤擀面皮,七两腌酱菜,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再烧一点红豆稀饭,两三个人吃,足够了。

(三)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疫情来了。

在疫情防控的非常时期,上街吃饭的次数少了,外出聚餐的机会更少了,而在家吃饭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每天读书上网刷手机之外,还有了许多闲暇,就突然想起了学习做饭,毕竟是一门手艺,何况自己也要吃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食其力,吃好喝好。于是下定决心,先从学习炒菜开始,之后学做面食和米饭,最后再学习蒸馍。虽是传统美食,家常饭菜,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却是最基本的,学会了这三样,当不当厨子无所谓,但填饱肚子却不成问题。

(四)

学习做饭,看着容易,其实很难,最起码要有一间好厨房,只有厨房,才是学习手艺,施展才华的地方,也是检验手艺是否真正学到手的地方。不知别人是怎么想的,我的想法是,厨房不必太大,只要有一个操作间就行了,其它,似乎都不重要。

我家厨房不大,但窗口敞亮,锅碗瓢勺、燃气灶、抽油烟机、水龙头、刀具案板,一应俱全。置身厨房,望着应有尽有的明厨亮灶,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过往岁月。

以前,我家的厨房不是这样的。烟薰火燎,拉风箱加柴火,双眼薰得直流泪….这是我记事时,家里每天做饭时的情景。50多年前,家家户户烧火做饭,主要靠烧煤燃柴,我家也不例外,做饭用的是风箱,用手拉,而风箱是桐木做的,虽说 轻便灵巧,手拉起来不沉,但如果拉的时间长了,胳膊会吃不消。糟糕的是要烧柴禾,而只要烧柴禾,就会冒浓烟,红蓝相间的火苗,黑白相间的烟雾,丝丝缕缕,袅袅飘荡。一顿饭没有做好,厨房里早已烟雾腾腾, 即便是灶膛里的柴禾熄灭了,做饭人的衣服上、肩膀上、头发上,到处都是薄薄一层柴灰。

搬进城市后,虽然不烧柴禾了,但做饭依然要烧煤炭。住宅小区的院子里,我工作的单位给各家各户修建了一个储存煤炭的煤棚。煤棚不大,房檐低矮,阴暗潮湿,但却被主人塞的满满当当。自行车、扫帚、纸箱,更多的是煤炭、块煤、沫子煤,黑呼呼一大堆。用煤炭烧火做饭,灶房里依然烟薰火燎,甚至连客厅房间也都乌烟瘴气,一顿饭没做好,房间里到处都是浓重的硫磺味。“快把人呛死了。”孩子们喊。

再后来,城市进行大规模改造,煤棚拆除了,用上了煤气罐, 鼓风机被淘汰了, 不再烧煤炭了,灶房里一下子清爽干净了,只有饭菜的清香。但煤气罐危险, 存在安全隐患,而且,时不时要去换,一罐气用完了,得扛着罐子,去煤气站换,年轻人还可以,对于一些老年人,可就难了。终于有一天,天然气来了,一条弯弯的黄色管道,绕着楼墙,探头探脑的伸进了各家各户的灶房,随着天然气的使用,每个家庭迎来了崭新的变化,用天然气就像用自来水一样,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而且油烟少了,气味小了,火力稳定,做饭方便,洁净高效,绿色环保,方便快捷,安全可靠。从此,我家的生活有了品质,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算起来,时间只过去了50年,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其中最难忘的是天然气。天然气作为一种更加清洁、更加方便的能源,进入千家万户,不仅为我们创造美好生活,增进民生福祉带来了巨大变化,也推动了绿色发展,为我们构建起了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生活屏障。“咔嚓”一声,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迅速蹿起,“燃”出的不仅是饭菜的香味,而是幸福的味道,做饭越来越轻松,生活越来越舒心,祖国越来越繁荣,美好触手可及,幸福就在身边。

还有水龙头。没有水龙头的厨房是不能称其为厨房的,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出可口饭菜的,更别说想要成为掌握了一技之长的厨子了。

家在小河边,白天傍河而居,夜晚枕河而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河水清澈见底,洁净清爽,村里人做饭洗菜就用小河水。那时我还小,每天天不亮,就听见父亲挑一副大木桶,去小河挑水。然而好景不长,不知从啥时起,上游建起了一批小工厂,河水变了,吃不成了,父亲又去井台打水。井台在生产队饲养室院子里,平常的日子里,由饲养员从井里把水打出来,倒在长条石槽里,供生产队的牛、马、驴饮用。后来,生产队不存在了,生产队的井水也渐渐干涸了,村里人只好到很远的地方去找水。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参加工作走进了城市,吃上了自来水。没想到,我工作的山区小镇地处旱塬,常年缺水,生活用水全靠下雨收集在水窖里的雨水。雨水浑浊而黄,喝在嘴里,苦苦的,涩涩的,还有点腥味,而且,水面上总是漂浮着一些柴草、树枝、树叶。饮用时,必须用白矾去沉淀,除去泥沙、杂质,拣去柴草、木棍,才能吃用。那时,我们每天都要翻山越岭去收税,回来一身灰尘一身汗水,最想洗个热水澡,可水窖里的水,吃饭洗菜都不够用,咋能让我们去洗澡,但我们有办法,收税路上,常往山沟里钻,那里有山泉,泉水清澈透亮,我们脱光了衣服,洗个痛快。走进城市之后,吃上了自来水,才真正解决了吃水难题。如今,几十年过去,不仅不为吃水发愁,还用上了净水器, 吃上了纯净水,淘米、洗菜、做饭,干净卫生,算得上是幸福生活了。

(五)

扯远了。

现在,我要正式走进厨房,亲自操刀掌勺,从炒菜学起,努力成为一名家庭主厨。我要做的第一顿饭是用芹菜包饺子。清早起来,赶往菜市场,买了一把芹菜。芹菜很嫩,掐一下有绿色的汁液涌出。付钱的时候,我顺便夸了一下,说这芹菜好。菜贩很高兴,挠着头说:“我这芹菜,新鲜的很呢。”说着,冲我龇牙一乐,零头也抹了。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整齐的码放在案板上,切碎,剁馅,包饺子,厨房里顿时弥漫着芹菜特有的清香。芹菜与辣椒,韭菜一样,是常吃菜。芹菜的味道,适合与牛肉搭配。但我们最喜欢吃的还是芹菜饺子。我真不知道,没有芹菜的绿翠,生活该是多么苍白。当然,掐去芹菜杆儿的根,我也不会扔掉,而是把芹菜根埋进花盆里,过几天,会有嫩绿的芹菜芽长出来,生机勃勃,蓬勃向上,与土豆炒成丝,别有一番滋味。芹菜叶子也不能丢掉,叶子营养更丰富。拌上些许白面粉,蒸成菜疙瘩,熟些花椒油,淋泼上去,搅拌一下,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如果在滚烫的开水里煮一下,颜色变成翠绿时,捞出沥干,放一撮盐,淋几滴香油,吃起来,清爽甘美。买芹菜的时间长了,我得出了经验,买芹菜时要注意挑拣,好芹菜叶子翠绿,没有黄斑、烂叶、碰伤,掐梗脆断,有汁液冒出,就是好芹菜。好芹菜水灵灵的发亮,茎秆平直,只有经过手,做出来的芹菜,才好吃,才能让平常的日子闪闪发亮。而我包的这些芹菜饺子,竟让家里人一个个吃的红光满面,连说:“好吃。”

(六)

我做的第二顿饭是用电饭锅蒸米饭。做饭前,我必须解决自己的早餐。清早起来,梳洗完毕,我在电饭锅里热了两个馍,挟了些切碎的青红辣椒,就一了些前天调好的红萝卜丝菜吃了,然后,泡了一杯青茶,喝了几口后,赶紧拿了手提袋上集市买菜,毕竟是自己学习炒菜,肉菜一律免了,先把蔬菜类炒好再说。

我来到市场,购买青菜,我的想法是,既要便宜,也要新鲜,而且,不能多买,够当天吃就行了,第二天早上再买,这样,既不浪费,还能吃个新鲜。

中午因为要吃米饭,所以,我买了一斤大葱,一斤西红柿,一个红萝卜,一个西葫芦,一个圆茄子, 外加2斤洋芋,2斤鸡蛋。自称“5加2” 工程,然后,匆忙往家走。到家后,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10点半。一边看着,一边赶紧挽袖子洗手、择菜、洗菜、切菜、蒸米。 墙上的闹钟指向12点时,我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刚好,儿女们下班回来了,孙女也放学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吃饭。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青辣炒西葫芦,一盘凉拌红萝卜丝,一盘烧茄子。“ 今天的饭是你爷爷做的,你看,多香,多新鲜,你可要多吃呀。”儿媳妇说。“谢谢爷爷,今天,我一定要多吃一碗。”孙女甜甜的笑着说。“你看,你爷爷这红萝卜丝切的多细,你尝尝, 这红萝卜丝甜甜的、酸酸的、脆脆的、辣辣的,真好吃。”“我调了熟花椒油。”“难怪这么好吃。” “要我说,这烧茄子呀,才好吃呢,比肉都香呢?你们尝尝。”儿子笑眯眯的说。“这顿饭,是咱们家吃得最好最舒心的一顿饭,你们看,都吃成光盘了。” 儿子说。“爸呀,你可要一如既往哟。”媳妇说。我听着,心里乐开了花,还有什么能比这合家团圆更让人舒心的事呢!“好吃就行,只要你们爱吃,我就天天给你们做。”我一时高兴,连媳妇要帮忙洗碗的事都挡了。“锅碗我来洗,你们歇着去吧,上了半天班啦,下午还要上班呢。”儿子、媳妇、孙女都各自歇息去了,我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下午5点,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伴走过来说:“晚饭,你准备做啥,要不要我给你参谋参谋。” “参谋倒不用,只是,晚饭,不好做。”“咋不好做?”“稀饭他们不吃。”“哪他们要吃什么?”“反正不吃稀饭。”“那就不烧了呗?”“不烧不行,孙女要喝稀饭。”“那就烧呗。”“烧,行,烧少了,糊锅,烧多了,没人喝,就得剩, 剩下的稀饭没人喝。”“那你说咋办? ”“中午蒸的米饭没吃完, 剩下了。”“剩多少。”“不多,就一碗。”“不怕,放冰箱里,明天炒着吃,鸡蛋炒米饭,儿子爱吃。”“要是明天儿子不吃怎么办? ”“咋办?咱们自己吃呗,还能倒了。”“还有一碗剩稀饭,孙女没吃完,媳妇不吃,也在冰箱里,明天早上你去吃,早上喝稀饭,中午蛋炒米。”就这么定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孙女喝稀饭时,嚷嚷着要吃凉拌黄,我就凉拌了一碟黄瓜给她。她吃的特香,不一会,一碟黄瓜竟被她的一干二净。对了,你听我讲讲怎样凉拌黄瓜。黄瓜颜色好看,青翠碧绿,也特别好吃,清新爽脆,我会做的,恰恰是凉拌黄瓜。炎热的夏季傍晚,取一个刚刚采摘上市的新鲜黄瓜,切成薄片,或在案板上拍碎,捣些蒜泥,淋上花椒香油,吃起来,脆爽如初,青碧不减。当然,也有做法精细考究的。先将黄瓜切成薄片,码在青瓷小碟里,然后将青红椒、蒜瓣、生姜切成片,放到黄瓜上面,后起锅,倒入菜籽油,中火烧至油热起泡,撒入香叶、花椒、八角,慢慢炒至金黄。捞出作料后,把刚刚切好的青红椒、蒜片、生姜片倒进去,翻炒出香气,再加入酱油、陈醋,熬至开锅沸腾之后,往黄瓜上一泼,只听“吱拉”一声,油花飞溅,香味扑鼻,这道家常小菜,就大功告成。黄瓜的吃法更简单。吃饭时,取出一碟淋上麻油的凉拌黄瓜,或配馒头来吃,或配米粥,都是不错的搭配。这时的黄瓜,虽然经过刀切,但颜色依然青碧,吃起来嘎吱脆响,爽口开胃,令人食欲大增。“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腌制的酱黄瓜。”老伴抢过我的话说。“以前,除了我们这些手巧的家庭主妇,酱菜店也会做酱黄瓜。酱菜店里做的酱黄瓜堪称壮观,他们喜欢用长老的黄瓜,去除内部的籽粒,整条腌制,用的据说是祖传的百年老酱,吃起来酣畅厚道,来上一块,如饮经年老酒。”老伴不是王婆,但喜欢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然而我却听的津津有味,每每下厨之余,想起凉拌黄瓜的滋味,口舌生津,不能自已。

(七)

   但全家人最爱吃的,还是擀面条。因此,这第三顿饭,我就准备擀面条。

清早起来, 老伴问我:“今天中午吃啥饭?” 我看看儿子媳妇。“我要吃扯面,我要吃油泼棍棍面,我要吃手擀细面。” 儿子、媳妇、孙女的话音刚落,我就答应说:“行,别的饭不做,就擀面。” “众口难调,亏了你有那么大的耐心。”老伴在一旁嘟囔着说。“我想用最大的耐心,满足各人最的口味。”我补充了一句。

我和了软硬两样面,调了一盘凉拌豆芽菜。看看墙上的闹钟指向了12点,上班的,上学的,都要回来了,我赶紧走进厨房,先用软面给儿子扯了一碗软面,又给孙女扯了一碗棍棍面, 撒了葱花、辣椒面,再调了盐、酱油、醋,然后用烧的冒烟的菜油往上一泼,只听“嘶拉”一声, 香味弥漫开来。 “真香。”刚好孙女放学回来,一起家门,就香味扑鼻。“快吃,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督促孙女快吃,然后给媳妇擀了一碗硬面, 切的细细的,长长的。“爸呀,你擀的这面,光滑、柔韧、劲道,切的真细,吃起来真香。”这一顿饭,一家人吃的和和美美,舒舒服服。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我擀的面条剩下了,没人吃了,我和老伴只好吃剩饭。“这天中午,我照例擀了面条,是孙女最爱吃的炸酱面,炒了肉臊子。没想到,儿子没回来, ,面都下到了锅里,媳妇才说:“我只吃一点儿,三五条就够了。”抬眼间,我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煮熟的嫩玉米棒子,金黄鲜亮,香气四溢。“你自己捞面吧,吃多吃少,随你的便。”我心下不悦,气鼓鼓的说。媳妇嘴里啃着一口玉米棒子,含含糊糊的说:“爸,你给我捞吧,少捞点,多了吃不完。”我给她捞了少半碗面条,给孙女也捞了几根面条,剩下的,只好凉在案板上,其余的,连汤带水给我自己舀了一碗,还剩下一块面,是给儿子的,没擀。“不擀了,放冰箱里,他回来要吃,再给他擀,不吃,就算了。”媳妇讨好似的说。“只能这样了。”我叹了一口气。媳妇吃完玉米棒子,又吃了一个白兰瓜,吃完,还吃了一个大苹果,看了一会电视,上班走时,又拿了一包鲜牛奶。“难怪不好好吃饭,都让这些杂七杂八的吃饱了。”我终于明白,儿媳妇不爱吃饭,光爱吃水果的原因了。“又不是一家人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要减肥,知道吧。”老伴说。

但无论如何,饭,不可不吃;饭,不可不做。下厨做饭,不仅让我填饱了肚子,也惠及了家人,让他们享受了我的劳动成果。

既填饱了一家人的肚子,又掌握了一门实用技术,还嫌取了“会做饭”的好名声,实在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

(八)

不过,按照当地人的说法,会蒸馍,才是真本事和硬功夫,而家里人又偏偏喜欢吃馍。

然而现在的城市人,会蒸馍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成空谷绝响了。只要学会蒸馍,这厨子的手艺,也就差不多学到手了。

“在传统面食里,蒸馍是最难学的,难就难在发面和碱面的拿捏上。要有窍门,掌握好面粉和水的比例,还要掌握好火候。要不,人人都是面点师了,人人都成为厨子了。”在一家饭店作大厨的朋友这样告诉我。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很快学到了蒸馍的技术要领,掌握了蒸馍的诀窍和门道,而且,还做出了不少新花样。

我第一次蒸出来的馍,竟然鬼使神差似的,面发的虚胖暄软,碱面也拿捏的十分到位, 揭开蒸笼的一瞬间, 恰好照看小孙女的老伴从儿子家回来了,走进厨房, 热气腾腾,馍香扑鼻。“看,我的馍”“啊,你蒸的?!老伴有些惊讶。说着,拿起一个馍,左瞧右看,尝尝,这馍,咋样?”我说是不错,雪白虚软,比买的馍好吃多了,来,你也尝尝。老伴把手里的馍掰开,递一半给我。吃着这亲手蒸的白馍,我突然有了好管家”真传的感觉

第二次,我学习蒸包子。我蒸的是萝卜包子。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萝卜是中国最古老的栽培作物之一。资料记载,早在西周时就已在全国各地普遍种植。在我们这儿,萝卜又大致分为红萝卜和青白萝卜两种。红萝卜可以生吃,用刀切成细丝,调盐、生葱、香醋和花椒油,吃起来甘甜爽脆。青白萝卜也可以生吃,也可以熟吃,但熟吃似乎更好,健脾开胃,理气通神。家乡人则喜欢用萝卜包包子,也喜欢用豆腐、萝卜,拌些许小葱,做成饺子馅,然后包成饺子,在开水锅里煮熟,用笊篱捞出,盛在碗里,调上醋、葱花、香油,油辣椒,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清香中裹挟着淡淡的甘甜与隐隐的辛辣,慰藉着远方游子的一缕乡愁。也可以包成萝卜菜馅包子。将萝卜、甘蓝、泡发的粉条切细、剁碎,调盐、十三香、麻油,拌成馅,将老酵头用温水泡开,拌在面粉里,谓之起面。面起发旺后,不用发酵粉,用老纯碱,揉在发旺的面里,待老纯碱施匀后,揉成粗条,揪成一个一个馍剂子,再擀成圆圆的薄片,一手拿薄片,一手拿勺子,往里添进适量菜馅后,上笼蒸,三十五分钟后,馍熟,揭开笼盖,馍白如雪,香味扑鼻。取几粒蒜瓣,拍碎,调盐,醋,酱,辣面,和成糊状,用热油浇波,听到滋拉声,即成。取刚出笼的包子,蘸些辣子蒜水,趁着蒸腾的热气,一口下去,平凡的嘴里,一下子有了翻江倒海的清香和惊艳。

第三次,我学习蒸花卷馍。要学,就学出个花样来,这样才显得心灵手巧。蒸花馍,是我们家最开心的事儿,也是我大显身手的最好机会。家乡地处关中平原,是小麦的主产区。家乡小麦磨出的面粉不仅又白又筋道,还会,越发越虚, 越虚越软,蒸出来的馍也越白、越胖、越暄、越软。家乡人叫面,就是胖大虚软的意思。相比蒸白馍,制作花卷馍要复杂一些。发面、揉碱、擀开、抹油、撒盐、撒葱花、芝麻、切块、拧卷,然后上笼蒸馍,十几道工序,全在制作人的巧手匠心。蒸花卷馍需要技巧,也需要掌握火候。火小了不行,火旺了也不行;时间短了不行,长了也不行。花卷馍快熟的时候,香味就出来了,是飘逸出锅, 满屋子都能闻到的那种绵软滋润的扑鼻清香。我制作花卷馍,喜欢别出心裁,花鸟虫鱼,青枝绿叶,都尝试着去做。先要拿起发酵得鼓鼓的白面团,把竹竿麻利地从中间穿过,捏搓成长条,用剪刀在边缘咔嚓剪一圈,一条凤尾立刻活灵活现。十指翻飞,指甲盖大小的面团被揉成羽毛,错落有致的粘好,转眼间,一只凤凰栩栩如生。而花卷馍的配饰就放在案板一角。先用尖尖的竹签把花朵绿叶插满花馍底子,眨眼,花馍就变成了巍峨的山岗,龙凤静卧山顶,神情威武神气。有一天,东方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我就早早起床,走进厨房蒸花卷馍。等家人起床走进厨房时,我把蒸笼一抬,顿时热气升腾, 花卷馍出笼了。我大声吆喝。顿时,一个个花纹精美的花卷馍映入家人的眼帘, 一阵阵面粉的清香味道扑鼻而来。“好漂亮的花卷馍呀,我要带几个到学校去,给同学们尝尝。”孙女一边吃,一边嚷嚷。

还有锅盔、蒸饺、烧饼、水煎包等等,我也学着做了几回,味道还不错。

(九)

学习厨艺,自然少不了收看美食类电视节目。每次收看,总被大厨们做出的精美菜肴诱惑的馋涎欲滴,合不拢嘴

节目看多了, 脑子里啥都没有了,就只有一个字:“吃每天都在“吃”字上做文章。最近的一天,我依然做了最拿手的手擀面条。冷水和面醒面、揉面、擀面切面;一边又起锅烧水,水烧开时,正好吃饭的人下班回家,我吆喝一声:“吃面了。”顺势抓起一把刚刚擀好的面条,抖数开,下到锅里, 水花翻滚,热气弥漫,我再抓了一把碧绿鲜嫩的菠菜下到锅里,待面条在开水锅里滚上三滚,然后用长竹筷子,捞到一个个高把老碗里,调上盐、醋、辣子、 酱油、葱花,再浇上一勺香味扑鼻的肉酱,吃饭的人一人一碗,边搅边吃,边吃边搅,这一顿饭, 竟让他们吃出了家的味道。隔一天,我换了花样:蒸米饭。吃米饭不像吃面条那样简单,要有菜。于是去市场买菜,先买了些豆腐皮、鱼丸、辣椒、青菜,然后买了些火锅底料、蒸鱼豉油胡椒粉麻辣粉辣鲜露鸡精粉等。回到家里,一边淘米蒸米,一边做烩菜。正要开饭,念书的孙女放学归来,进门就喊:爷爷,饭好了没有,我快要饿死了。来的好不如来的巧,赶紧往饭桌上坐。我一边盛米盛菜,一边说:快吃,看把你饿的。孙女大口吃了起来。饭后,我问她味道怎么样?”“好极了。”“咋个好法? ”“有点饭店的味道…….”“爷爷,我走了,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哩!话没说完,人早没影了。

我还想再蒸一锅馍,还想多炒几个菜,或炒土豆丝,或红烧茄子,或炒酸辣白菜……..

其实,我这一回下厨,不为别的,不为家人的夸奖点赞,只为检验我的手艺到底学没学到手,我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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