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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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边的羊
四只或者更多，水潭边的羊
隐没在茂密的草丛里
我看见他放牧的羊只，可能是
白色棕色红色或者黑色的
它们默不作声
隐身在杂乱无章的山地，埋头食草
默默享用着一顿美餐
那时，潭水玻璃一样发亮
天光闪烁，它们并不知晓神的驾临
让所有的有变成了虚无的无
马在天湖
我们对视良久
它们眼神迷离
仿佛我是天外来客
我以为它们认得我，这群前世英雄
此刻孤悬于海外
大风从远空掼下来，刮过大海
和一汪天湖，水面波光粼粼
像风留下一片空白
掀起千亩草场如群马脱缰
在烟波浩渺的东海出没
我认定骏马属于草原神物，那辽远的疆场
适合志向远大的物种纵情驰骋
像一群幸存者，但不知从哪里来
它们共有六匹，白色、枣红和黑褐色的马
没有我想像的仰天长啸与奋蹄奔驰
暮光下，它们边走边食，行动缓慢，毛色有些颓废
不时低下头，与母马交颈寻欢
偶尔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响鼻
豹子
山林死一样沉寂
可以闻出豹子粗砺的呼吸
它机警、敏锐，像一个战士
独自逡巡自己的领地
仿佛只有猎枪，才能
与豹子匹配
子弹有多快
豹子跑动的就有多快
但一只豹子常常跑不过一排子弹
饮弹倒下的豹子
是一个未知数
令刺杀它的人，畏惧三分
牛的宿命
多数时，牛在草棚里沉默
吃自己的草，或者
在一块并不规则的田地里
埋头拉犁，不抬头看天
并接受鞭子的抽打
其实，它有很多想法没有说出
只好通过不断反刍
涌荡在一双亮汪汪的牛眼里
小时候，我见过村人
给牛灌下老黄酒的情景
也在溪边，看到有人给牛蒙上眼睛
用木棍将它前腿屈打成跪
然后，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插入仰天长啸的脖子
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黄昏渲染成血色
一只狗
村庄里，一条老狗看上去
比谁都老，都孤独
年轻时，它也是一个愤青
整天在街上蹦哒，孤傲
高昂着头，看谁不顺眼就骂爹骂娘
它的爱好就是啃别人
剩下的骨头，但骨子里
仍改不了吃屎的习惯
有时，它也爱跟踪
你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像一个影子摔也摔不掉
如今它苍老了，一个孤独又落没
无人理会的老头
窝居在一个烟尘飘起的地方
墙脚边晒着暖阳，而余辉
照着零星的狗毛如枯草飘飞
雨夜的猫
夜晚，大雨如注
一只猫不知从哪个方向，哪个地方
传来婴儿般的啼哭声
它像从雨的空隙间传过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几近于无助
伴随着雨声，让人听了有些凄凉
那时临近午夜，万籁俱寂
唯有大雨从天而降，唯有猫的哀叫
混合着雨声，淅淅沥沥
冲溢着这个湿漉漉的黑夜
后来，不知何时雨停了
猫叫声也消失了
夜色更加寂静，令人恐慌
从云层里射漏下的月光如水银泄地
又一如夜的碎片
在阒寂无人的地方，闪着光
路边之蛇
一条小蛇盘桓在路边
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它外衣斑斓，眼睛细小，身心安静
处之若素的神形，不见凶恶和残暴
与我记忆里的蛇，相去甚远
那时，暮光收敛了火热的夏日
它仿佛已进入休眠状态
但留在地上的问号，钩子一样
深嵌我的脑海，不能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