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夜是一刹那的事情。
在车上小憩,刚刚闭眼,刚刚睁眼,天就黑了。
你经过山肩和你来到山左的距离,就是时间的距离。就一刹那。
残月如钩,垂钓着孤星一点,你怎么走,它怎么走。
夜雾弥漫,顺着小山蜿蜒,随着地势流转,将山峦变成了青色的大漠,将河沟变成了无底的深壑。
那些褪落了颜色和繁华的山岭,上面密植的树木只剩下了萧瑟的枝条,在远方望去,宛如蓬松的皮毛,那山岭如驯服的巨兽,蹲伏着悄无声息。
遥遥的灯火,在田野中,岭上,沟底,一点一点。让人想起了狐仙的游行,想起了磷火的飘忽。想起了童年的气味,煤油灯的气味,棉袄的气味,草垛的气味,柏树的气味;想起了遗失境界的幻象,石桥,古槐,水车,洗衣石上的棒槌,悠忽往来的细鱼。
谁在杉林里奔跑?谁在长路边踟蹰不前?谁的歌声振穿了林樾?谁的泪水落在了草尖?
夜是一刹那的事情啊。也就是半个梦的距离。
故土总在城市外。那城市当中,灯光的河流必在流淌不息,笙歌彻夜,玉壶光转鱼龙舞动。
而在眼前,只有移动的山和移动的雾。
池塘如铜镜,视觉上的凉,带着钝钝的亮;河流如丝带,在枯草里穿梭,有着慢慢的哑。这是水,失去了张力,以静默与夜以寒暄。
所有的尘土都已冻得酥脆,你的手掌触及,将会引起一场雪崩。
残月如钩,垂钓着孤星一点,你怎么走,它怎么走。
2017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