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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商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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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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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不是一场梦(五)连载

09

亮亮不去打牌了,干啥?不是看电视,就是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再不就是这儿蹲一蹲,那儿谝一谝。起初,巧儿还为亮亮改邪归正了,高兴过一阵子呢。

日子久了,才觉得不顺眼,好在亮亮打牌不钻牛角,要不,你就是十个巧儿有啥办法?人越有钱了,是不是都不大勤快了?巧儿让亮亮把水龙头修一下,他早上说晌午,晌午说后晌,后晌又说到明天再修。巧儿没法,只好放一只桶,接着漏水的龙头。

巧儿让亮亮和她一起去园子,给果树挖坑上肥,亮亮说“叫虎娃子干去吧,他有苦会干活,还给他增加了收入。”

虎娃子当然愿意干那活,一家大小正等着用钱呢。巧儿说,“行,粗活叫别人干了,剪枝是细活,叫别人干不放心,弄不好减产哩。”

亮亮不大情愿地跟上去果园了,两人一人剪一行。巧儿说,“村里有些人闲了,都到处寻活做去了。就像丑牛,到南山伐木料贩木料去了。”

“哼,伐木料,那是笨汉干的活。要那么多钱做啥呀,用不完想打个牌耍一耍,还受人限制哩。”亮亮斜视了巧儿一阵。

“事与事不同,打牌是耍,你们那是赌。”

“赌钱有啥不好,人家南方还专门开赌场呢”。亮亮动不动就说南方如何如何,善辩的巧儿这会不想说什么,她没去过南方,弄不清是否有赌场,是什么性质的。反正她认一个理,不许赌钱。“要赌钱,我们黑水汗流地务果园图个啥,不如养精神好了。”

亮亮停下手里的活,点着一根烟叼在嘴上,又继续剪。村里那两摊赌家,越耍越大。巧儿说那一伙人,把撅着屁股,跟牲口一样干活的难受劲忘了,烧的不知道有几个。亮亮说,越是下苦挣的钱,越要花的痛快。

巧儿说,用到正经事上,才算真正的痛快有意义,你们那是无聊庸俗,低下的痛快。

边干活边说话抬扛,不觉累也不觉时间慢。现在,他们剪下来的废枯枝,在身后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片。

说了这么多,巧儿从中捕捉到一个信息,就是亮亮打牌的念头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有她的约束。

小林进货回来了,据说还去了上海。刚一到家门,就和媳妇梅子带了好几件衣服,到亮亮家来了。这时天已经朦胧黑,电视里正在播放中央新闻。他们一同来到楼上屋里。

小林掏出一盒香烟,上边印有外文的字样,扔给亮亮一支,“给,尝个鲜。”

亮亮得意地燃着吸了一口,“嗯,就是好。里边该不会有大烟吧。”

“没事的,抽你的。”小林和亮亮谝起外面的见闻。

梅子把那几件衣服往床上一放,“嫂子,你挑吧,看上哪件,就拿那件。”巧儿兴致很高,一下子被那些五颜六色的服装吸引住了。在穿衣镜前,把这件在身上比一比,那件试一试,梅子在一旁热心参谋着。

巧儿年轻时的身材是苗条的,一走一个风摆柳。现在发胖了,走路再也显不出腰姿了,前几年的衣服全都不能穿了。梅子虽说在家有点不展拓,但穿衣上从不马虎。首先是婆婆,要求穿的体面点,说咱家的媳妇不同一般人家的媳妇。加上小林是搞服装生意的,所以梅子衣服总是村里年轻女人的典范,领导着新潮流。过集时,梅子就是鲜活的服装模特,你想,服装店的生意能不红火吗?

巧儿挑来挑去,最后给自己挑了一件铁绣红颜色的绣花羊毛衫和土色的牛筋裤,给亮亮挑了一件深红色的茄克衫,选这一件的时侯,她想到了张勇那件发亮的棕色皮茄克。

她当下付了钱,小林和梅子两口都说按批发价给吧。亮亮和巧儿也同时说,“比批发价高一点吧,你们做生意的图个啥?”小林摇了摇手,“再赚谁的还赚自己村人的钱呀”,说着收下了钱。

小林对梅子说,“到西头四婶那个商店买点瓜籽什么的,光喝茶没意思。”

梅子还想消停,小林的大眼睛一瞪,梅子接过钱去了。

亮亮与巧儿对望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

他们嗑着瓜籽,畅谈畅饮,又是高一阵低一阵的谝闲传声。小林妈好静,不喜欢来人串门吵吵,所以他俩口才主动上巧儿家。小林说“人家那儿的人,会挣钱,也会花钱,就是比咱这儿的人忙。比一比,就觉得咱这儿的人懒一些,眼光浅一点。”

巧儿看了看亮亮,意思是你听听吧。亮亮却说“人家那里的女人恐怕才勤快吧,不像咱这里的,一到冬闲只知道拿上一件毛线活,串串门,谝谝闲,拆了打,打了拆,消磨时间。”

“啥消磨时间?你身上那件蓝色的毛衣该暖和了吧。你们打牌赌钱,给女人帮的是那号子忙?”

“在人前逞啥能?”亮亮瞪了她一眼。

巧儿不理他了,转向梅子,悄声问“有了没有?”梅子一阵脸红,悄声说“说不准,反正这个月没来。”“那就等着吃你的喜了。”两人一阵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

小林站了起来,“哟,亲热成那样子了”。对着梅子,“看我这身衣服脏成啥样了,明天记着给我洗了。”梅子不笑了,嗯了一声。

小林急着要去店里看门,梅子也抱起剩下的衣服,告辞了。

这时,天己被夜色笼罩严实了,抬头望不见星,望不见月,直觉得西北风呼叫着。巧儿感到刮过来的风,冷中带有潮湿的气息,她在心里说,是不是快要下雪了。

10

阴沉沉的天,冷嗖嗖的风,似乎要下雪却又没下雪,给人一种阴冷,沉闷,压抑,灰暗的感觉。

桌上的钟表都指向八点了,天还不大亮,屋子里的光线比平日暗了许多。不知是气候对人情绪的影响,还是这两口子就爱闹事。反正天一大明,建刚和兰兰打架就打到大门外了。有看热闹的,有劝阻的,一阵子,村子里因此沸腾了,有了街谈巷议的话题,热闹极了。

亮亮还在被窝里磨蹭,巧儿听到声音跑出门去,心里叽咕着,怕是夜黑就闹了吧。

兰兰平时扎着个马尾,现在那美丽的长发已散开了,遮住了半个脸,哭着骂着“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天两头骑上车就跑了,烂帐又塌一大堆,我不活了。”

说着,就猛地低头,向门口那棵桶一般粗的梧桐树上撞去,站在最近处的,名叫黑狗的小伙子挡住了。人群里一片同情声,唉,兰兰的命真不好。

巧儿走到跟前悄声说,“别这样了,回去吧,让人笑话哩,娃都多大了。”

兰兰哪里肯听 ,仍骂个不停,“刘香走了,又好了一个。你是猪,是狗,不是人。”

建刚平时的脸色就有点发黄,这会儿更黄更煞了。在众人面前,他感到无地从容。村里人虽知道些事,但没人当着众人的面,说长道短。兰兰这一闹,就像被人剥光衣服似的有了羞辱感。人群里就有人向着建刚说话,指责兰兰不该在众人面前揭男人的短。

建刚在心里骂,“臭婆娘,把我的人丟完了。”他挥起一只胳膊,照兰兰就是两巴掌,血立即从鼻子涌出来,被兰兰用手一抹,弄得半个脸都是血。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妇,此刻变成了一个魔鬼似的难看。人群又有人说,这建刚真不是人,打老婆算啥本事,兰兰跟他有啥好过的!

兰兰一下子不哭了,也不骂了,用眼睛足足仇视了建刚几分钟。众人一片哑语,有人猜她要还手。

出人意料,她猛地转身跑回去,关了大门。她忍受不了那偷鸡摸狗的事,更忍受不了建刚在众人面前这样对她。一个女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这两巴掌把她打清醒了,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毛毛和建刚年纪差不多,又是牌友,当然对劲,就把建刚叫到他家了。这样看热闹的才四面八方地散开了。有细心的人发现,志强既没有出车去,也没有出来看热闹。

早饭后,巧儿去了兰兰家,想安慰安慰她。一进门就楞住了,两口子打架,把啥家具都用上了,水桶横倒在檐台前,洗脸盆已摔的走了形,扣在门槛前。枕头被子乱扔在地上,床单已撕成几片,墙角的木椅已摔坏了一只腿,倒放在屋中间。五斗橱上的玻璃砸烂了,露出了乱七八糟的衣物……兰兰红肿着眼睛,呆坐在炕沿上。

见巧儿进来了,也没一点反应。巧儿紧挨着兰兰坐下,婆婆妈妈地说了许多。兰兰一句话也不说,她知道巧儿的话不外乎是要她忍一忍,互相原凉就过去了,说不定建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兰兰已经恨透了建刚,她觉得这个男人伤透了她的心,哪儿有调和的余地。巧儿又劝说,“你态度应该温柔点,事情就不会这么糟。”

兰兰终于憋不住了,一句话就这么嘣出了口,“啥忍,啥温柔。人家到广州去嫖小姐你都能忍,我不行。别说了!你是你,我是我!”

巧儿张大了嘴吃惊地问,“啥,你再说一遍。”

“不,不是真的,亮亮不是那号人。”兰兰惊慌了,她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巧儿不知自己是怎么出兰兰家门的,又是怎么进自家门的,公公问了她一句什么话,她也没听清,就拉上被子睡了。耳边响着兰兰的话,反复在心里肯定着,否定着。那半信半疑的思绪已乱成一堆麻,搅得她心神不宁。

巧儿的反常,粗心的亮亮没有一点觉察,他认为是她身体不适或是困了。确切地说,他根本就没在乎她的举动。

灭灯后,亮亮照例要行他的事,巧儿不让。亮亮要问个明白,“是不是来那个了?”巧儿不出声,他就用手摸,巧儿不让。就没趣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有些男人花钱采野花,肯定是自己的老婆不理男人。”

巧儿本不想理他,听了那句不舒服的话,冲上气来,“去吧,花钱弄去吧,真不是个好东西!”她越想越生气,有一回就有百回,能和一个就能和两个三个。男人学坏了不得了,自己辛辛苦苦地伺候他吃呀穿呀,他却生着那些斜道道歪理理。

亮亮那边已传来轻轻的鼾睡声,巧儿这时更恨他了,恨他一有钱就不如以前朴实本分。难道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她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了。她睡着了,亮亮却醒来了,上了个侧所,就光不溜湫地挤到巧儿的被窝,巧儿醒了,掀了亮亮一把。

他问“为啥,”

巧儿说,“你干的好事。”

他说,“咋的啦,我几时没干好事?”

巧儿说,“广州。”

他说,“没有的事,别信人家胡说。”

无论亮亮怎么解释,她都不想听。说那是编排的巧话哄骗人。巧儿说“我白对你专心了十几年。”

天刚亮,就收拾了一下衣服,骑上自行车去娘家了。走时撂下了一句很响的话,“咱们离婚!”

离个屁,亮亮在心里骂,龙龙都十四了。提起龙龙,亮亮心里亮堂多了,那小子学习在班里数得上是一是二。他埋怨巧儿,日子过得顺当了,就节外生枝,婆娘家就是这,你穷得叮当响,她死活不生二心,日子一称心,她就摆起来,嫌男人这不行那不好。

广州那事,就怪自己嘴不好,喝酒的时侯,村里有个叫苟成的男人,光吹他睡过几个,毛毛又吹他还看过黄色录相什么的。亮亮没啥吹,那一帮人就笑话他,嗨,白当了男人,白活了一世,死守一个巧儿有啥意思。亮亮就把那本没有的事,说成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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