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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商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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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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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不是一场梦(十三)连载

25

对于公公的突然身亡,巧儿确实是后悔了又后悔。但对于这场闹剧来说,她觉得更多的是委屈。

到了晚上十点多,帮忙了大半天的人们,陆续着向主人道别,劝主人节哀,说着人的生死由天由命不由人之类的话语,离开了亮亮家。兰兰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巧儿身边,拍拍她的肩背,巧儿扭头见是兰兰,一把抱着就失声痛哭,她差一点把冤枉啊这句话喊出来,但还是咽回去憋在肚里了。亮亮一脸的不高兴,刚好这时,亮亮的哥哥程天辉,和嫂子从广州回来了,兰兰只好向巧儿告别了。不知亮亮怎么对他哥哥说明事由,她在心里为巧儿捏一把汗。

哥哥天辉和天亮长的一般高,但没有亮亮身体壮实,却比亮亮白净。嫂嫂是南方人,也长的苗条秀气。哥嫂都是做外贸工作的,在广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天辉在巧儿亮亮龙龙的哭声中说着,“爸——恕孩儿不孝,回来晚了。”随后携妻上香,三躹躬后,都停止了哭声,天辉伸手揭开了面纱,面对遗容,天辉这才抽泣着,掉下了眼泪。巧儿心里一阵紧张,老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不管他们弟兄俩说什么,都不顶嘴,过完丧事后,再澄清也不迟。

村里人差不多都走了,乘着哥嫂吃饭的时候,亮亮叫巧儿上楼去,有话要说。巧儿揣揣不安,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刚进屋门,亮亮一脸的严肃,“那男人是谁?!”

“张勇”,巧儿突然胆子正了,豁出去了。

“我就猜是他。”亮亮又补充了一句,“过完事,我饶不了你。”

到了第三天,是下葬的日子,入殓后,准备起程,有人把准备好的面纱一一发给孝子戴上,巧儿不要,她委屈的眼泪多着呢,不怕人看,只有无泪的孝子才怕人看。

一片哭天喊地的悲泣声中,灵柩抬出了大门。紧跟的是,排着一溜长队的孝子,再后边是扛着铁锨去埋人的,也有空着手,跟着去送葬的。死一个人,惊动全村,这是乡村历来的良好传统。人死了,就不言其过,只记他在世的好处,这也是一个良好传统。所以送葬的路上,人们不断说着亮亮父亲这好那好的话题。

亮亮东邻家黑狗他爷,比亮亮父亲还大一岁,腿脚还算利索,人们劝不住,他坚持要去送葬,路上他说,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他家粮食青黄不接,是老七(亮亮父亲)送给他们一斗粮,救了他们全家。说着还哭喊了一声老伙计——,有人却故意吓他,你再哭,七爷就把你叫了去,他就默不作声了。

偌大的土坟堆起来了,燃烧过的花圈与纸钱,变成了许多黑色的灰片,似乎在空中痛苦地飞扬,告诉人们,地上的人与地下的人,从此永不相见了。亮亮兄弟俩是最后离开坟地的人,几次回头望着坟地,说着什么。

亮亮嫂子结婚后回来过一趟,有了孩子回来过一趟,给公公送葬这是第三次回来。往回走的路上,她和巧儿拉着手,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儿。

送走了亲戚朋友,筹谢完村里人,总算丧事圆满办到头了,这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关上了大门,天辉让妻子陪侄儿龙龙到楼上去,早睡一会儿。他和亮亮与巧儿在客厅说话,父亲在,几乎每年还回来一趟,如今父亲过世了,回老家的次数可能就少了,似乎有好多话给弟弟和弟媳说。因为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回广州了。

天麻麻亮,送走了哥嫂,亮亮就领着儿子,去镇中给报名,龙龙要上初一了。热热闹闹的,忙忙碌碌了几天的家,突然变得冷静了,剩巧儿和那只黄狗在家。劳累了几天,本想借机休息一会儿,但头脑胀乎乎的,没有半点睡意。

她搬了个小坐椅,坐在院子拴着的黄狗旁边,用手摸着它的头,它摇着尾巴,用感激而又怜悯的目光望着她,莫非狗也知道她的处境。

昨天晚上,亮亮哥的一席话,她觉得说的很有水平。此时又在耳边响起:亮,咱爸突然去世,这是个意外,谁都不是故意的,所以就不要怪罪巧儿了,我看你对她有成见,是爱自己的父亲,一时的生气,我也能理解,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就是你的不是了。夫妻间不要怀疑猜测,不要记对方的仇。宽容,和谐才是兴家之本,我想这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这个家,我差不多每年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爸说完东家道西家,说完村里的新鲜事后,就夸巧儿。说她勤快会持家,除了管好龙龙外,还要替你这个大男人操心,你总管不好你,是不是。亮亮张口想说什么,他哥制止了,等一会儿你说。

爸还特别夸巧儿,对他照顾的好,除了有可口的饭菜,合体的衣服,更重要的是体贴。夏天,有几天高温天,她怕空调吹着爸不舒服,容易感冒,就给爸买了个扇子,爸说他手腕还疼,巧儿就给爸搧着,那会儿你在哪?冬天,她给爸经管火炉子,晚上灌个热水袋给爸暖脚。膝盖痛,巧儿弄了个盐袋子给敷上,你在哪儿?你浪到哪去了?你的爸,你怎么不去管?亮亮不说话了。

巧儿对这个家,是有很大贡献的,是爸一时气上心头的,不能让巧儿背黑锅。这对她是不公平的,亮你知道不知道?巧儿你也没必要怪罪爸,对你那么凶,他并不是忘了你对他的好处,是岁数大的人,封建思想在作怪,你也不必自责。至于和那个叫张勇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你们之间关系的。

巧儿说,嗯。心里却想,怎么给哥也说提张勇,真后悔让亮亮看了那封信,当时想简单了,只是为了制止他玩赌,却犯下了夫妻间一个致命的错误。

最后我再说你,亮,搞好家庭团结,照顾好巧儿,教育好龙龙,给咱们程家人挣气,做得到做不到?

这些话都是满满的正能量的话,亮亮哪能说不。父母不在世了,哥嫂就是长辈,长辈的话哪敢不听?亮亮忙说,做的到,哥你放心。

巧儿也说,哥你放心,我也能做到。明天还要赶路呢,就早点休息吧。

他哥起身,照亮亮的肩膀轻轻给了一拳,小时候你早就会走会跑了,还老要哥背你,背的我腰都酸了,你还不下来。来,叫哥再背你一次。

亮亮噗嗤一笑,不啦不啦,该是兄弟我背你!

一席话,就这样轻松地结束了。说的人心服口服,巧儿打心眼里敬佩这个哥哥。不过他又不常在家,亮亮以后会不会照办,他怎么管得着呢。

一个人在家闲无聊,又不能去串门(没过头七,孝子们是不能随便到别家去的)还好,午饭后孩子们上学去了,兰兰来了。

巧儿就把剩余的部分蔬菜啦,豆腐啦什么的,还有好多蒸馍,都给了兰兰,兰兰也就要下了。兰兰张开了嘴,欲言又止,最后走时说了句,“巧嫂,心放宽,胆放正,该低头时就低头,该仰头时就仰头,车到山头必有路。当女人,就最怕眼泪多,主意少。”

26

安葬了父亲后,儿子龙龙去镇中上学了,这四人之家,才几天就突然只剩下巧儿和亮亮两个人了。巧儿心里很孤单。就连看门的黄狗,都拴到果园里去了,因为苹果快要熟了。

偶尔,树上的知了,鸣叫几声,能暂时打破这院子的寂静。大门外贴的白对联还在,有风时,吹的白纸洒洒作响。门房的灵堂前,还摆放着几个花圈,巧儿一个人的时侯,总觉得阴森,这几个花圈,要等到过头七那天,才拿到地里去烧掉。算算时间,还有两天。

到了晚上,巧儿还是觉得孤单,就靠近亮亮说,你这几天先少出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有点胆怯。亮亮挪远了一些说,怪谁!怨谁。

该说怪我?心里虽不高兴,但还是又挪近了,亮亮说,还没过头七呢,我没兴趣。

她没话可说,想哭,哭的理由是什么呢?她想起兰兰说的话,女人就怕眼泪多,主意少。可是她现在不流泪了,却没有一点主意。

现在,过了头七都好几天了,亮亮的情绪还没好起来。他和巧儿白天没有多余的话,晚上谁也不理谁,巧儿靠近他一点,他就挪远一点。巧儿心想,男人的情绪若是跌到了冰点,有时,女人用柔情,用温暖,可化解他心上的冰霜,以前有几次都是这样。

只要能让他忘记失去父亲的悲痛,忘记对自己的怨恨。巧儿宁愿不计较他的冷淡态度,温情地说着,要面对现实呀,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不要赌气了好不好之类的话。然后小声附在他耳边说,“天亮了——”要是从前,亮亮准兴奋的不得了。可是现在的亮亮没有反应,让她的努力,毫无结果。

谁的忍耐度都是有限的,自尊心也都不容受到伤害。巧儿不由得大声喊,“天亮了,起床了——”亮亮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说着卷起被子,要走,巧儿拉着被子的一头。他一甩手,就到客厅去了。巧儿楞了半天,觉得这一切来的是那么的快,突然,让人防不胜防,不知哪来这么多的变化。

看来,难以接受,也得接受了。

但不由得,还是想关心一下他,男人有时就像个孩子,任性。她抱上被子去了客厅,见亮亮躺在沙发上,装睡着了,她轻轻地给盖上。刚转过身,亮亮一把就掀掉了被子。她,失望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也束手无策了,想来可能他们也许从此成了冤仇夫妻了,到了可怕的冷战期,难道这是缘份到头了?

儿子龙龙回来过星期的时侯,亮亮就搬到屋里,和以前一样。儿子上学去了,又睡到沙发上了。巧儿也懒的说,懒的管了,反正家里就只有他们俩个人,哪个屋都能睡人,随他去吧。

说实话,巧儿不是那种会讨好,甜嘴巴的女人,她只会用真情感动人,甚至常常只会埋头做事,不会表功,更没有胡吹瞎聊,把死人都能说活的本事。能把男人管住,让他服服贴贴地听话的女人,她是佩服的,但是她不会。

大面积的苹果,已到了成熟期。眼看就要到釆摘的时候了,这十亩苹果怎么卖法呢?

这可是个难题,往年,亮亮基本上听巧儿的,现在他对老婆有偏见,她说话不好使了,他一味的去坚持自己的意见。

往年是雇人釆摘下来,与商家讨价还价,然后挑选装箱,上秤后即付款。这种卖法好处是实在,产量高,优质果多,自然卖的钱多。

现在亮亮说先前那种太麻烦,希望找客商评估园子(估产量时采摘几棵树的果子上秤,总斤数除以树数,就是每树的均数,然后数出果园共有多少棵树,再去相乘,得出的数就是总产量)巧儿总觉得这种办法吃亏,哪个客商瞎眼了,能多估。亮亮说,说不定就有个瞎眼的。

秋收时节,满山满坡的庄稼都陆续成熟了,收谷子的,收玉米的,还有树行里挖红薯的,田间地头,村巷里,都走动着忙忙碌碌而又喜悦的人们。

兰兰家的五亩苹果要釆摘了,她叫了几个人帮忙,去叫巧儿时说,巧嫂,你给我帮忙一天,到时我给你家帮忙,这样,不要你付工钱的。巧儿说,可能亮亮要连园子一齐卖了,不过我给你帮忙一天,没事。

去地里的路上,巧儿见前后的人都远着呢,就对兰兰说,亮亮现在还怨恨我呢,我们已经谁都不理谁了。这时,天空飞过的两只大雁,兰兰望着笑了,是白天还是晚上?

你在明知故问,巧儿不笑,认真地说。僵了,像石头,冷冰冰的。

把石头揣在怀里暖吧。

我没兴趣没耐心了。信天由命吧。

兰兰叹了一声,千万别和我一样,两口子总不能老是粘在一起,爱呀什么的,离开了就活不了。油盐醤醋过日子才是主要的。要想白头到老,除了相亲相爱,一个就还得能忍受一个的不是。

兰兰说到这,回头望望看四周有人没有。当初,我要是知道建刚能回头,我也忍一忍。但是那忍的日子真是难熬啊。不说了,不提了。兰兰不愿意再回忆那伤心的往事。

这时,天空飞来一只孤雁,清淅地留下了几声哀鸣,便飞向远方了。

巧嫂,等,再等,时间一长,总有变化的时候。

巧儿叹了一声说,是,为了孩子。

到果园了,地头已经有志强和七八个人了,见兰兰来了问,咱们从哪头先摘?有几个人开玩笑说,一把手,发话吧,兰兰咯咯咯地笑开了,用手一指,先从那边开始吧。志强手一挥,走,他领了几个人去地那头了。

兰兰和巧儿还有几个人,在地这头,开始采摘。突然巧儿看见还有个人向这边走来,近一点看清了是建刚。她凑近兰兰问,你还叫建刚了?

兰兰停下手,回头望了一下说,没有,我咋敢叫他,是他自己要来吧,管他去。建刚和巧儿几个人打了招呼后,就利索地,很卖力地干活。

巧儿心里翻腾着,不知志强知道不,会不会闹矛盾呢?

梅子快生了,身子一天比一天笨了。自从梅子有了身孕,她婆婆,小林妈,和梅子就打了个颠倒。过去,小林妈总认为,他们娶了个不会生娃的媳妇,看不起。梅子要洗衣做饭,打扫院子。婆婆有时帮忙择菜洗菜,有时啥也不做,梅子饭做好后,还要端给婆婆,她才能吃,洗洗刷刷也是她。好处是不下地,因为他们家的地全承包出去了。生活主要来源,就是小林那个商店。

现在,这些活全让婆婆包揽了。梅子三个月的时候,有次洗衣服,端了盆水,出血一点血,医生釆取了保胎措施,并一再叮咛要怎么怎么注意啦,不然就流产了。小林妈着急了,干脆啥也别做,就给我好好养着,只要几个月后,能生个胖小子,家里的活儿我就干了。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干活时间长了,就喘气,她瞅着梅子日渐臌大的肚子,心想,岁月就是不饶人,隔一辈的人就要上世来,你当奶奶的能不老吗?老了不中用了。喘气归喘气,活她还得慢慢干。有时,梅子抢着要干说闲得慌,但小林妈就是不让说,好好养着身子,生个带把的,就是把我累死了也光荣,给小林死去的父亲,也好有个交代。

一次小林回来了,梅子悄悄说,妈老喘,你抽空带她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吧,有毛病就好好治治。小林说店里忙,还有咱们的房子,快要交工了,再等三五天。

终于去了趟医院,回来带了些药,小林说,妈你别太细致了,老想着怎么整洁干净,家里的活是永远也干不完的。他妈笑着说,是,是,我也要养养身子注意休息啦,孙子还等着我抱呢。说着,又瞅了瞅梅子的肚子。梅子幸福地瞅了小林一眼,小林就乘他妈没注意的时候,拉着梅子到他们屋里去了。小林脸贴着梅子的肚子听,梅子问听到啥了,小林说听到儿子叫爸爸了。

小林妈在屋外喊,小林你轻点。这一喊弄得屋里的两人,都不好意思了,本来正想拥抱呢。

小林买回来几本书,是有关孕期保健,和初生儿的护理常识的书。还给他妈买回一本,老年人养生的书。

他妈没顾上看,选了一个好天,步行四五里,去附近一个庙里,烧了香,嗑了头,求神拜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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