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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商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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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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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不是一场梦(十八)连载

35

到了阳历八月,夏天尽管进入了尾声,但还是那么的高调,施尽它的淫威。高温加上雨后的湿气,空气显得闷,像凝固了似的,没有风,汗水粘在身上,怎么也擦不干,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龙龙受不了了,脖子上额头上,最易长痱子部位,相继长出了一片一片的痱子,巧儿心疼地给儿子擦些痱子粉,止止痒。并摇着扇子给煽煽风,龙龙说,妈,买个空调吧。

巧儿说,“买,买。”却抱回来一个电风扇。她怕儿子不高兴,忙解释“妈这是想省点钱嘛”。

“还有爸那儿的钱呢。”

“你爸那边也挣不了多少的。”她边擦着汗边说。

巧儿并不知道,亮亮已经在镇上买了一个院子,价钱很便宜的,是主人新批了一院庄基,盖好了,就把旧庄基倒卖出去了。院子里有三间旧平房,刷新装修一下,住人是不成问题的。以后有钱了再盖新的,当然更好。如果没钱盖,这样也可以,住在城镇比住乡下好多了,干啥都方便。当然是他和那个小月,两人都看好的。为了暂时保密,对外说是小月给她自己买的。

亮亮的哥哥程天辉,从广州赶回来了,他们家准备在父亲的三周年纪念日酬客,当地人叫做换服。去坟地里烧完纸钱,花圈,还有楼房庭院什么的,然后,男孝子脱去白孝服即可,女孝子讲究些,脱去了白孝服后,再换上红衣衫,扎上红头巾,穿上红鞋。增加些喜悦的色彩,以示不再悲哀。回到村里时,孝子们跟在乐队后,排成一字队,按辈按大小排,然后依次进大门,不能乱走。

巧儿虽然与亮亮离婚的消息没公开,赶上这个大事要办,因而,还得在村里以程家儿媳的身份出现。心里也憋屈,想想过完这件事后,公开了算了,纸里总捂不住火的,苦于儿子这边,怎么开口好呢。

接到亮亮说他哥回来的电话后,巧儿也暂时关了店门,和儿子回到了家里。一见伯伯的面,龙龙就立即奔跑到跟前,拉住伯伯的手问这问那,最后问伯伯哪天走?我好准备准备,和同学道个别。

一周以后吧,程天辉想这样说,但又没说出来,只是拉过龙龙,抚摸着他的头,笑笑,没说话。

看着正在用抹布擦门窗,和茶几的巧儿,对龙龙说,“急什么,你妈还没同意哪。”

他从沙发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瓜来,愉快地说,“先吃西瓜吧,三年没回来了,想尝尝老家的瓜味。”

天辉就动手切瓜了,他下了车后,在车站买了几个大西瓜,让出租车一起送回来。

龙龙边吃边说,“我和爸爸同意,妈妈少数,得服从多数。”

巧儿也过来吃瓜,看见天辉哥比三年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清淅可见了。

她就随口问,“哥,嫂子忙哪?咋不跟你一搭回呢?”

天辉看了巧儿一眼,嗯了一声,放下了刀,拿起一块瓜,刚吃了两口,这时,亮亮买东西回来了,看见大茶几上有西瓜,高兴地奔过去,抓起一块就吃,“伏里天,吃这个正好。”

天辉看见弟弟,那一口接一口吃瓜的样子,又想起了过去亮亮的样子,他微笑着,像是在指责,又夹杂着满满的爱意与回忆。“你和过去一个样,吃东西前不爱洗手。吃起瓜来,头都不抬,没人和你争嘛。”

满脸都是瓜汁的龙龙说,“有我呢,我和爸爸吃瓜比赛。”

吃完瓜,龙龙擦擦嘴,拍拍肚子,靠在天辉身旁说,“伯伯,你小时候有爸爸当弟弟,我爸爸有你当哥哥,多好啊。现在我一个,爸爸忙爸爸的,妈妈忙妈妈的,没人和我玩,真没意思。他们为啥不给我再生个弟弟,或是妹妹。”

亮亮训龙龙了,“去一边去!让你伯伯休息休息。”

巧儿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去厨房忙去了,还要准备些明天客人的饭菜呢。

第二天晚上,送走了客人,收拾完厨房的一切,巧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想早点睡觉去。上到楼上,看见龙龙在床上都睡的很沉了。她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就去叫天辉早点休息。谁知到了客厅后,天辉让巧儿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有话要说。

说什么呢,巧儿看了对面的亮亮一眼,心中有些不安,莫不是他们商量好了,真的让儿子去广州。

天辉喜欢喝茶,闲坐着时,手上总喜欢端着个茶杯,说几句就要喝一口。他面色温和地,看着弟弟和弟媳,讲起自己的一段生活经历。

去年冬,你嫂子她娘家,在美国的舅舅,有一个不错的公司,想在中国这边,招几个人,拓展一下业务。说不定以后还能继承点家业。建议我们俩都去,但我舍不得辞去广州的工作,舍不得离开中国,更舍不得丢弃中国国民的称号,去加入什么美国籍。但是,你嫂子她觉得,能在美国做事,是一种荣耀。我觉得呢,不能为自己国家的人做事,就是一种耻辱。我们的观点,有了本质性的分歧,越谈裂痕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差点打起来。她执意要去,我拦不住,一个好好的,安定的家,就这样散了。

“唉,”天辉叹了一声,沉默了,用喝茶来掩盖他内心的气愤与无奈。脸色难看起来了,没有了刚才温和的影子,好似布满了阴云,这阴云好似随时都能下雨。

巧儿观察着辉哥,她被这突其来的不幸消息听懵了,楞在了那儿。

亮亮瞥了巧儿一眼,急切地问哥哥,“那小丽呢,她同意留在广州吗?”

天辉显然更生气了,声调高了,“别提这闺女了,崇洋媚外,做梦都想去美国,娘们俩一路货色!失败哪,我的教育上的失败,只顾抓她学习了,沒管思想。"又喝了口茶水,“唉,不说了,不说了。”

他沉默了,这时,三个人暂时都没话可说了。

天辉虽说不说了,却在平静下来之后,补充了一句小丽见我和她妈办完了手续,吃了分手饭,就安慰我说,爸,以后不管妈回不回来,反正我要回来看你,你永远是我的亲爸爸。

说到这儿,天辉的两行泪水,终于顺着面颊滚下来了,声音有些哽噎,他又很快地擦去。通常,人们吃多大的苦,可以不掉泪。受多大的委屈,也可不掉泪,但是,却常常为亲情或伤心,或感动的泪流满面。

巧儿坐不住了,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哥,我明白了。让龙龙跟你去吧,我同意了。”

天辉破泣为笑了,“好啊,你和亮亮都还年轻,再生一个吧。”

亮亮与巧儿听了哥这样的话,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下。巧儿的脸色阴下来了,说,“不可能了。”

天辉疑惑地“为啥?”

亮亮掩饰了一下情绪,高兴地说,“怎么不可能了,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程家又能添一个娃娃。”说这话时,他自然想到的是小月。只是巧儿还蒙在鼓里。

这他站了起来,“哥你放心好了。睡吧,不早了,有啥,明儿再说。”

36

巧儿把家里的活,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去兰兰家串门,看看他们的鸡场开办的怎么样了。

进了院子再向后走,他们在后院的墙上开了个门,再顺着门往里走,就看见东西走向有两行鸡舍,里边几百只小鸡,在一排排的笼里,一边吃着食,喉咙里还时儿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

还有一长排的大鸡,巧儿问这咋回事?兰兰说“人家一个大鸡厂送了些,算是大帮小,让我们一开始养,就有效益。”兰兰边说,边和志强忙活着。

巧儿热情地问,“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俩都没有多少话干。刚开始,鸡不多,慢慢再发展。”兰兰说。

巧儿给两人说了些鼓励之类的话,就走了。她真羡慕这对夫妻,齐心协力地同甘共苦地,形影在一起的劳作。其实,她还想给兰兰说说自个的心里话,比如婚姻已经无法挽救了,和亮亮办了手续了。

可惜人家都忙哪,算了,是好是坏,还是搁肚里自个消化吧。各人的福各人享,各人的罪各人受,没有人来安慰,没有人能代替。

兰兰的两个女儿,再开学就到镇上读初中了,志强的女儿小红考上了成都大学。目前两人虽然是苦一点,但只要齐心协力,几年以后就有轻松日子过了。巧儿觉得自己的前景还是一片模糊的,但眼下重要的还是,要经营好自己的店。所以她从兰兰家出来就想好了,明天得去开门营业了。

和村里有的人碰上了,也只是说说其他话,离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怎么能一见人,开口就说我离婚了,儿子跟我生活,亮亮光要地,其他什么都不要,怎么着,怎么着。这些话怎么说呢?倒是梅子和小林前段时间问她,法院的事,她否认了,说是谣传。现在怎么对人家又说,这是真的呢?

三天都过去了,天辉再有三天假就要走了,在侄儿龙龙的再三要求下,去了巧儿的店铺,看着店里的摆设,以及隔帘后边生活区的结构,与简陋的摆设,天辉紧皱着眉头,嘴巴动了几下,又没话了。

龙龙望着不说话的伯伯,就推了他一把说,“伯伯,坐吧,坐我的这个床上。”

“住得惯吗?”天辉把龙龙拉在他的怀里坐下了,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和侄儿说话,他总是微笑着,自豪地,以一个亲近的长辈的身份。

龙龙几天时间,就和伯伯相处的,好像天天见面似的熟悉。龙龙附在伯伯的耳边悄声说,“爸爸妈妈有时搞不团结,爸爸就不在店里住,也很少来。”话音刚落,门外有两个穿球衣的男孩喊龙龙了。

龙龙出去了与那两男孩叽咕了几句,就进来对正在与客人算帐的巧儿说,“妈,同学叫我去篮球场,我玩一小会儿就回来。”他脱下凉鞋,换上了球鞋。对伯伯挥挥手说“拜拜!”

“早点回来啊。”天辉站在店门口,朝龙龙他们喊。

等客人走了,天辉问,“亮亮不常来吗?”

巧儿表情淡然地点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辉说,“这小子,给我答应的好好的,咋能这样呢?”

巧儿岔开话题,说,“哥,你坐,我买个瓜去。”

天辉摇摇手,“喝杯水就行。”他眼睛盯着巧儿,又问,“他为啥这样?是还在记你的仇?”

巧儿想哭的样子,再次点了点头,说“自从爸去世后,他对我……唉,不说了,我们都离了,还有啥好说的,你也别劝他了,他铁了心啦。”

天辉张大了嘴巴,眼晴一眨也不眨地,“啥时候的事?怎么我离了,他也离了。我们家这是咋的啦!”他跺着脚,捶着胸。仰着头。“这亮亮为啥不给我说实话!我找他去!”

巧儿想拦,没拦住。她楞在店门口,后悔自已不会撒谎。心里说,坏了,这下又捅炉子了。

亮亮在家里拿着手机,嘴里还哼着歌词,“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哥,你回来了。”正往大门外走的亮亮,看见了天辉说,“正好,不要我锁门了。”

“都快晚上七点了,你上哪去?”天辉挡在门口,不给让路。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哥你先回吧。”亮亮还嘻笑着,侧着身子要过去。

天辉突然怒目对着亮亮,两手用力推着他,亮亮后退了几步。天辉砰地双手有力关上了大门。“走!我有话要说,客厅走。”

刚一进客厅,天辉又关上了客厅门。胸脯一起一伏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哥,你这是咋的啦,有话好好说嘛。”

“和你这种人,讲什么道理,都是白搭。”朝亮亮的左胳膊上就是一拳,“这拳叫你长点记性,给我的承诺的呢?!”亮亮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了。

他哥左手将亮亮往前拉了一把。亮亮明白了,他哥为啥打他这一拳,他寻思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又不防右臂上又挨了一拳,“这拳替巧儿出口气!”打的亮亮又靠到墙上了,并发出了撞击声。

亮亮生气了,“不是我打不过你,我要是还手,你招不住的。”他揉揉胳膊,斜视着哥哥,“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家吧。”说完,又觉得应该对哥好一点,自己就少挨点打。就说,“哥,你消消气。我给你泡杯茶。”

“少来这一套。”天辉说完,打开了客厅门,按了下屋檐下的灯开关,顿时,夜色笼罩的院里充满了淡黄色的灯光。对客厅里的亮亮吼了一声,“现在你可以走了。”

亮亮没有走的意思,只是慢慢地挪动着双脚,表情有点可怜的样子,走到哥哥面前,“你知道吗?以前,我有时晚上到了巧儿跟前,不由得就想起了张勇。爸去世以后,巧儿睡在我身边,我不但恨起张勇,更觉得对不住咱爸,哪儿有夫妻间的兴趣。所以就……”

“我觉得巧儿没有错,错的是你自私狭獈,容不得人家。”天辉还在生气,右手在空里重重地斜着,由上向下一挥。

亮亮虽然不服哥哥这么说,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沉默了,低头看着脚尖。

这时的天辉,突然觉得人生的婚姻真的很奇妙,有时,一个眼神,就能成就一对鸳鸯。有时,突然一句话,一件事也能变更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不是人心太脆弱,是多变的现实,太残酷无情了。有的路,越走越宽广,有的路,越走越窄,甚至无路可走。有时路,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岔路。必须重新选择。所以,他不想再费口舌说弟弟什么了。又扬着手臂挥了挥,示意亮亮爱咋咋去。

亮亮刚转了个身,“你先别急。”天辉又叫住了弟弟。

“又咋了,哥。”

“你为啥不让龙龙跟着你生活,他是咱程家的苗啊。就不怕巧儿带上龙龙嫁了,再改个姓。”

“我怕,我怕,”亮亮吞吞吐吐地,“我怕那个她,当不好后妈,委屈了儿子,所以就同意让他随母亲。毕竟是亲的嘛。”

“好啊,你早就有人了,是谁?怪不得……你好狠哪!”天辉又扬起了手臂,亮亮这次灵醒了,撒腿就住外跑,关着的大门不好开,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打开了,天辉追过来,只差一步,亮亮跑了。边跑还边回头说,“哥,你早点休息吧。”

跑了就算了,总不能在村里打打闹闹,让人笑话。他收回了拳头。捶了自己一下。心里叽咕,这家伙和小时候一样的淘气。

这几天,天辉就住在父亲生前住的屋子里,这时他抬头望着父亲的遗像,不知为什么看着看着,就触动了他的思父之情,扑嗽扑嗽掉下了泪水。心里默默地说,爸,我对不起你老人家,我把家没有管好,我们弟兄俩的家都散了,小丽随她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龙龙也……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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