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的昙花

“五一”从老家回来，突然发现阳台上的昙花已长到与我“试比高”，惊奇之余，更多的是感叹生命的顽强和自己的粗心。它的身世可谓生不逢时、命运多舛，妥妥一部血泪史，如今却创造了一段生命传奇。这棵昙花就在你几乎忘记它的时候，不仅给了你一个大惊喜，还朝你最自信的“认知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还记得那年冬天，白雪皑皑、天高云淡，我带着儿子去茶庄买东西，店家看到儿子对他家的昙花异常感兴趣，就掰了一截小枝送给儿子，说回家种上就能开花。我当成一个哄孩子开心的玩笑没太在意，但是儿子却当真了，回家后立刻找了一个最漂亮的花盆，栽花、翻土、施肥、浇水，忙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忙活了几天，看到昙花没动静，儿子沉不住气了，说：“昙花不会死了吧？”我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植物的生长需要时间，就像你在不断长大一样，我们要有静待花开的耐心。”儿子又重新燃起信心，乐呵呵地照顾心爱的昙花去了，而且一照顾就是一个月。我没想到儿子这次这么有毅力，大概所有孩子都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更感兴趣、更有毅力吧！就在我都劝儿子放弃的时候，他仍然不离不弃。我说：“叶子都已经泛白，边缘已经枯萎，估计神仙都无力回天了。”但儿子仍然坚定地说：“你难到没看见叶子里面还包裹着几个绿点吗？那是生命的种子，肯定会发芽的！”我心想，小孩儿还真是天真可爱，居然能产生叶子里面发芽这种奇葩想法，但我不想打击孩子的难得信心和坚持，想保护好这种幼稚的可爱，所以也没说什么，慢慢忘记了这件事。

突然有一天回家，儿子一蹦三尺高，兴奋地朝我冲来，大喊：“昙花活了，昙花要开花了，我就说它肯定能活。”我到阳台一看，上次见面还满脸苍白、萎缩变形、奄奄一息的“昙花老妪”，居然在一夜之间变成绿意盎然、活力四射的“少女”，而且还伸出几个嫩芽，芽尖上还绽放出红色的光芒，仿佛在向世界展示自己生命之光，并宣布我的眼拙和无知。我默然了，原来经验之谈是如此容易被打破，我们没有任何资格、任何借口给任何事物贴标签、判死刑！

后来，这棵昙花又几经风雨、几遇挫折，经历过几次削足适履、垂死挣扎，虽然开过几次花，但因为太过短暂，没人能记住。能记住的，只有永不屈服的求生欲。虽然有时水漫金山、大风拉折，但仍将根深扎，始终活着；虽然有时大兵压境、骨断皮连，但仍是一名乐观饱满、厚实坚挺的“绿叶壮士”，始终用脆弱的皮肤撑起强壮的“生命绿洲”，而且还能开枝散叶、一夜盛开；虽然有时廉颇老矣、朝不保夕，但仍能分裂火种、重焕青春，直到今天创造出独木成林的奇迹。正是你给我一点信心和希望，我还你一片森林和宝藏。

想到这些，我的眼睛湿润了，年近不惑竟然白走一遭！尼采重估一切价值的“钢铁斗士”，在此刻也羞愧难当，开始重估自己的价值，也想甩掉身上厚重的泥土坷垃，重新拥抱这个艳阳高照、生机无限的美妙世界。

再转身看看这棵历尽沧桑却仍茁壮成长、身经百战却仍是少年的昙花，昙花一现的感伤和幽怨已经微不足道，它不管处于怎样一种恶劣的环境，都旱不干叶、涝不烂根，始终坚持扎根求生、追梦逐光，即使叶子泛白、即将枯焦，仍然包裹几点新绿，积蓄力量，保护生机，一旦条件成熟，即刻返绿充盈、抽芽散叶，大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英雄气魄。不知道是我这棵昙花另类，还是世上本来就有另类的昙花，只是世人没有发现罢了！

昙花的另类之处，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的不屈灵魂，是“我以我心向明月，只求明月照大江”的豁达胸襟，是“不畏浮云遮望眼，乱云飞渡仍从容”的淡然宁静，是“不忘初心人依旧，归来仍是少年郎”的窃喜幸福。就是这样另类的昙花，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似乎绿光荧荧、生机荡漾，向我们诠释了生命本来该有的纯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