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熟了

    早晨去菜市场买菜，匆匆间看到一爿摊铺上，有一箩筐桑葚，紫黑中微红，花生状大小，顿时口中有了酸甜味，眼光也勾去魂似的扑上去。

一边盯着桑葚，一边向摊主打听价格，或许摊主看我是动心想买，就以诚实的口气报出价格，但就这也大大超出了我的心里预期，令我吃惊不小。我在箩筐前伫立良久，望着惹眼的桑葚，一时间心绪纠结于味觉与价格中，最终还是忍痛割爱没有购买，但为此却搅乱了我买菜的心境，满脑海里晃动着对桑葚的点点记忆。

记得儿时在皖西北农村，我们家屋后是一片树林，有槐树、榆树、松树和竹子，还掺杂有几棵桑葚树，每到夏日，那几棵桑葚树就早早牵动了我们几个小伙伴们的心，从桑葚还是硬邦邦的青果果开始，我们几乎天天都要树前树后转一圈，看一看，数一数，对挂在低矮的甚至还去摸一摸，满心巴望着早熟早吃上，后来突然有一天，桑树四周被竹竿栅栏围上了，父辈们告知桑葚熟了要统一采摘，送到县城里去卖，能换回一些油盐酱醋。再后来的一天，我放学返回，看到桌上有一小碗熟透的桑葚，洗的干干净净，正浮泛着黑黝黝亮光，妈妈说：“吃罢，桑葚今天都摘了，这是剩下的。”我怯生生的捏了几棵，攥在手里，而后一颗一颗送到嘴里，那甜甜的酸酸的味道，还包裹着草木的素香，流进了肚里，也留在了记忆里。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又经历了一次与桑葚相遇。那是十多年前在宜昌铁路建设工地，因施工牵涉到一户村民的五棵桑葚树，需要砍伐掉。我知道这件事后，就提出可否移栽的想法，而后就带着负责征地的同事，跑了周围二三里，又请乡村干部帮助协调，终于选到了一处合适的空地，把桑葚树移植了过去。第二年进入夏天，一天晚上，我正在项目部办公室，一位村民挎着一箩筐桑葚来了，说是移栽的桑葚果子熟了，让我“一定尝尝鲜”。我也因此对桑葚又添加了一层记忆。

从自然而来的桑葚，味道是鲜美的，也是一种稀罕物，据说桑葚含有丰富的活性蛋白、维生素、氨基酸、胡萝卜素、矿物质、葡萄糖、苹果酸、维生素等成分，有补肝益肾、生津润燥、乌发明目、养身修性等功效，古往今来是百姓常采用的一种利尿、保健、消暑的鲜果，为人类所喜爱，同时也为鸟类所喜爱，一般大小鸟类都爱叼啄，稍看得不紧，就会被飞鸟偷吃光。《诗经》里有言：“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其意所喻是，桑葚的味道如同初恋的爱情甜蜜美好。《诗经》里还有“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葚，怀我好音”，也暗含桑葚的味美甘甜。记得宋代诗人欧阳修在《再至汝阴》诗中吟道：“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朱轮昔愧无遗爱，白首重来似故乡。”诗人借以桑葚熟了，人间又添加了美味，来表达对故乡之情的怀念和美好生活的向往，所有这些都应是对桑葚味美的一种赞赏与肯定。

正在这遐想游走菜场间，手机响了，是在家乡的六妹打来的，还是视频连线，接通后，她一边展示着一粒大大的桑葚，一边说“哥，还认得吗？现在熟透了，什么时候回来尝尝？”我边挥手边说：“认得认得，是桑葚，下个星期天一定回！”合上手机，我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这是眼前的桑葚唤起惆怅的乡愁吗？”我一时间忘却了去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