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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泗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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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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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世界


一扇门洞开着,一扇窗半闭着,一位老人盘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纳着鞋底。

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播放着戏曲,音量开得有些大,旁边的六七岁的重孙子嘟噜着说,老奶奶耳背,音量必须开得大一些才能听得见。

老奶奶看上去八十多岁的样子,除了耳背,眼睛似乎并不花,她专心致志地走针飞线,不时地将针线在发髻上蹭一下,动作是那样的娴熟利落。

那台老式的收音机响着响着突然没了动静,老奶奶扭头看了一眼,接着用力地拍打了那个体积有些大的收音机几下。以往的时候,收音机也会出现这种状况,老奶奶只要轻轻地一拍打,接着就能响起来。收音机不出声了,身旁的重孙子边摆弄着边凑到老奶奶耳边大声地说,该换电池了,没电了,不响了。老奶奶原本是戴着助听器的,助听器是儿子前不久刚给她买的,老奶奶很喜欢,因为戴上了助听器听力就会好上许多,自己喜欢的戏曲就能够听得到并且听得清楚。助听器上拴着一根红线绳,听戏的时候,塞得不很紧,不小心滑落了,只是老奶奶没有注意,她听不到收音机里的声音这才想起去拍打的收音机,恰巧还真的没电了。小重孙跑进屋里很快拿来了四节大号电池换上,给收音机换电池,小家伙已经干得不是第一次了,很有点熟门熟路。

收音机里又传来著名豫剧大师常香玉的《花木兰》,老奶奶重新戴好了助听器,抚摸了下小重孙的额头,直夸他真懂事。小家伙静静地看着老奶奶纳鞋底,陪着她一起听戏。老奶奶口中随着戏匣子哼唱着,小家伙也随着老奶奶哼唱着。

良久,大概是久坐累了的缘故,老奶奶终于站起身来,回到了屋里,她没有急于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半闭着的窗户。上午的阳光照射进来,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也温暖了许多。一只小狗这时从门外闯进了房间里,来到了老奶奶身旁,亲热地蹭着老奶奶的裤腿角,不时地叫上几声。老奶奶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它喂食,忙将一些食物投给了它,并给它放了些水。

老奶奶纳的鞋底足够有十几双,每一双都很精美、厚实,虽然现在的很多人都不再穿手工纳的鞋底做的布鞋了,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市场。老人的几个儿子穿的鞋都是她亲自纳的鞋底做成的,只不过她已经没有更大的力气再去做鞋,幸好几个儿媳妇都很心灵手巧,闲暇的时候将她纳鞋底、做鞋的本领全都学了去。农村的女人不比城里的女人,没有那么多的娇气。老人的儿媳妇们在她的影响下,个个手艺精湛,她们做出的活往往会在集市上深受青睐,一双普通的布鞋穿在脚上甭提有多么得劲,凭着手艺,老人的儿媳妇们每个集上都能或多或少的赚上一笔,心里舒坦的很,直夸婆婆是她们的财神。

老奶奶在平时不做活的时候,除了听戏,就是站在窗前发呆、想心事。老宅、老院、老树、老墙、老家具、老面孔,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老奶奶看了又看,不厌其烦。村里都快搬迁尽了,在一个角落里也就那么三五户人家,她却舍不得走。儿子、媳妇多次动员她跟着他们一起生活,老奶奶就是不愿意。她说她眼下还能动,自己也还能做饭,不需要麻烦别人的就尽量地不去麻烦别人,等哪一天实在走不动了再让他们照顾,她还要守着这个老家。

老奶奶的几个儿子并没有强求她,也并没有执意地让她去城里或者镇上的家,尽管任何一个地方都给她留有一席之地,并且处处顺着她,她依然没有丝毫想要离开老家的意思。

春去秋来,老奶奶照样每天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纳着鞋底,听着戏,心情轻松。重孙子除了暑假和寒假能陪在她的身边外,其余时间陪在她身边的只剩下了那条小黄狗。老人的儿子媳妇们轮番着回到老家伺候着她,老人很开心,精神更加矍铄。在近九十岁那年,老人甚至还去赶集卖她纳的鞋底、鞋垫。赶集的人看着她躬着腰身摆摊,都在崇敬之余不禁有些艳羡不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赶集卖东西。一半是出于尊重,一半是出于对老人的鞋底、鞋垫的喜欢,不少赶集的人会挑上一两双鞋垫买回去。老人做的鞋底结实、美观,做的鞋垫也毫不逊色。鞋垫是用丝瓜瓤做的,用花布条压了边儿。老人亲手裁剪的鞋垫,儿媳用缝纫机锁了边。一个集下来,老人的布兜子里总是会多了一些收获。回到家,老人将卖鞋底鞋垫的所有钱都掏出来交给儿媳让儿媳攒着,说是要将这些钱积攒到一定的数目后给重孙们作买书钱,供他们好好念书用。

老奶奶大概一辈子都不认识一个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但是,她一辈子却是认真的、执着的。她说,她纳了一辈子的鞋底 ,做了一辈子的鞋垫了,以前的时候,家里太穷,顾上自家人穿就不错了。老了老了,生活条件好了,日子过得幸福了,也想着要多纳几双鞋底,多做几双鞋垫到集市上售卖,不为别的,就图希个热闹,手中有点活干,心里装着事做,还能多活上几年。

每天,老人会很有规律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她感觉有些累了的时候,会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隔着窗户,我会经常看到她推开的那一扇窗,虽已耄耋之年,窗外的世界对她却有着无穷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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