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先生列传

不二先生列传

费名

不二先生大名唐家谦，坊间，他的大名反不如不二先生著名。唐城上下，尊称其为唐先生的少之又少，直呼其为不二先生，他反倒觉得十分受用。唐家谦，便只见诸不二先生的一些重要签字或是一些重要的文书中。

传说，唐家谦并非他的本名。史上最为困难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唐家上代人外出觅食，路见一饥饿少儿，唐老先生见其骨瘦如柴，眼中灵光显现，便动了侧隐之心，带回家中，认为义子，这便有了后来的不二先生。

唐家九兄弟（含不二先生），唯有不二先生完整读完了小学，唐老先生念其聪慧伶俐，不惜重金送其去县城读初中。不二先生不负唐老先生重望，初中毕业考取一所职业技校，试图在厨艺上有所建树。一次逛街，不二先生偶尔看到立信会计培训的广告，兴趣萌发，一发不可收拾，与算盘打交道不料成为不二先生终生的专长。

唐老先生临终前，将九个儿子召到身边，眼神木呆，手却紧紧握住不二先生。他最后长叹一声，有学问好啊。又看着八个亲生儿子，长叹口气，对他一生作了最后的总结，没文化啊，才生了这么多崽。

前传

唐城，唐城集团的简称。工商注册中文名为唐城控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无所不包，总部地点为某某省某某市某某县某某乡唐村。这个注册地，一直是不二先生心中之疼。若干年后，总部经济泛滥，给了不二先生可乘之机，将注册地点变更为省城一栋豪华办公楼，每年仅在那里召开一次所谓的董事会。

很多年以后，外人已经不知唐村为何物。即便是唐村人，也觉得自己早已是城里人，觉得说自己是唐城人更为体面。现在的唐城，包括以往的唐村、上唐村、中唐村和下唐村，还包括邻省几个“三不管”的村落，后来皆被唐城集团收入囊中。

唐家八兄弟，唐村人私下称其为“八大金刚”。早年，唐村每户人家几乎都被唐家母亲讨饭讨了个遍，上唐、中唐、下唐三村也无一例外。唐家母亲说，记住，你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只要邻家有出力的活，唐家老大、老三总会现身。村里少年斗殴，少不了唐家老二、老四。某家丢失鸡鸭或鸡蛋，最后总会寻到唐家老七。

唐家老七是八兄弟中最机灵的一个。传说，十四岁时，唐家老七随一伙温州人闯荡新疆，八年后回到唐村，已经腰包鼓鼓。传说，唐家老七只会写“唐细养”三字，这是他的大名，且写得歪歪扭扭。

回到唐村，唐家老七的经商才华开始显现。他将唐家兄弟召集在一起，开始动泾河的脑筋，他说，要靠河吃河。泾河穿越两省，唐村、上唐、中唐、下唐邻近北岸。唐村村委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许他可以挖沙采石。彼时，唐村所在省城、市、县城包括邻省、邻市、邻县都在大兴土木，沙石料一时供不应求。

及至唐村村长意识到唐家兄弟拣了大便宜，他的村长座位已经不保。唐家兄弟在新一届村委会选举前做足功课，用便宜的鸡蛋、大米、清油暗地里拉拢了足够的选票，轻而易举地将唐家老七推举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唐家老七信誓旦旦地表态，要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要让他们像城里人一样，住上电梯洋房。

这就有了后来的唐城，高楼林立，双向四车道柏油马路纵横全境。唯独保留了一处“老房子”，传说，那是唐家老宅。在唐家老七和不二先生的授意下，经过扩建、改建，精心装饰，最初起名“唐村纪念馆”。2000年，新世纪开始时，更名为“唐城博物馆”。

传说，唐家老七新官上任当夜，便给在省城某环境科技公司就职的不二先生去了一通电话。财务总管不二先生接到电话，毫不犹豫地在第二天一大早递上辞呈，带着简单的行李，风尘仆仆回到唐村。

叙事1

某次，邻省一客户，来唐村洽谈沙石料生意，三番五次与唐家老七砍价。唐老家七放不下这笔大买卖，便将客户约到唐村著名的三元川菜馆。酒过三巡，对方依然逼迫唐家老七让出三个点。唐家老七说，诚意，有没有诚意看我老七，只要你付了头款，结尾款时我必定让你三分。对方当场要求白纸黑字，写下文书。唐家老七连说三个好，将4两烧酒一口闷掉，一头倒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传说，这是唐家老七闯荡江湖屡试不爽的秘技。每当他不想让利，不想在文书上画押，或者，不想让对手看出他的弱点，醉酒一幕便会上演。后来，有了不二先生，唐家老七便有了新的挡箭牌。一椿生意，谈到半程，临到盖印画押，唐家老七隐约感觉那里不对，便谦虚地告诉对方，他识字不多，仅会写“唐细养”三个字，文书还要拿回去，让不二先生亲自过目。

不二先生时常哭笑不得，但他承认，唐家老七还是有酒场天赋的。生意场上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只不过，不二先生的行为更为专业。传说，不二先生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面试，主考官就是他后来的老板，省城某著名民营企业当家人。主考官问他，会计最重要的品德是啥？不二先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做假账。主考官又问，如果上司让做假账，做还是不做？不二先生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做假账不行。于是，自学成才、仅有会计资格证的不二先生顺利地进入了这家公司，将上百个竞聘者抛在身后，内中不泛海归和国内名校毕业生。

前海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不二先生后来任财务总监的那家上市公司，它的前世，早已被人遗忘。从餐厅碗筷消毒起步，前海公司名称中多了“环保”两字，这让公司法人唐前海尝到了甜头。后来，前海高调进入废品回收这等一般人看不上的“肮脏”行业。几年下来，在这个行业，唐前海大名鼎鼎，传说，唐老板后来只收火车、飞机、坦克、轮船，一般的废铜烂铁，并不入唐老板的法眼。

唐家谦—也就是后来的不二先生入职的时候，前海公司的全称已变为前海绿色环保有限责任公司。首席面试官唐前海觉得，面试最大的收获就是唐家谦。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他相信自己不会走眼，这个唐家谦，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管家。

不二先生果然不负所望。一年以后，不二先生升任主管会计，这样的升迁速度惊动了省城财务财政圈。不二先生让前海公司的账簿经受住了各方面的考验，并让当地银行破天荒银行给一家民营企业授信。也就是这个时候，主管会计唐家谦在公司上下、同业圈，展现了他与众不同的非凡才能。

前海公司的年终决算始终在微利或亏损的边缘，这就让唐前海在政府各个层面博得各种同情和厚爱。一个不唯利是图的环保商人，一个为省城蓝天绿水作出巨大贡献的民营企业家，唐前海非常享受类似的褒奖。而这一切，唐前海说，主要归功于主管会计唐家谦。

公司内部财务人员，那怕是财务主管，要质疑唐家谦安排的账目，唐家谦便会坚守底线，不让半步。他会向对方冷笑一声，深度近视的厚厚镜片后面透出一道杀人的凶光，你在怀疑唐老板？传说，一名财务人员再次对某账目表示异议，主管会计唐家谦直接越过多层人事权限，让这名下级财务很快从前海公司彻底消失。唐前海对主管会计唐家谦的越级行为非但没有惩戒，反在某场合赞许，家谦会计对公司忠贞不二。

于是，主管会计唐家谦便有了不二先生的雅号。

不二先生明白，唐前海只所以放弃了那么多高学历的应聘者，不是因为自己应答巧妙，而是他底气不足的回答，恰恰击中了唐前海的命门。唐前海和不二先生非常明白，前海公司诺不做假账，账面上会非常难堪。

在前海公司，不二先生凭借一把传统算盘，击败了所有的同行和财务工具。最初是日本进口的高级计算器，再后来是用友之类的电算软件，都败于不二先生的如意算盘。他教导后辈，账务离不开账簿，离不开计算，而算盘就是最好的计算工具。

某次酒会，不二先生偶遇国内某知名钢琴家。不二先生神秘地说，中国算盘也会弹奏，钢琴家对此极为不信。酒店上下寻不出算盘这样的古老物件，不二先生便命人家中取来，现场演示，不二先生轻脆的算盘声与钢琴家美妙的演奏竟然无比和谐。钢琴家握住不二先生纤细的右手，久久不放，连声赞叹，这双好手，不弹钢琴，真是可惜。不二先生的玳瑁眼镜里闪过一丝叽笑。

即便出席隆重的酒会，他依然身着背带西裤，这是不二先生的独特标志，包括他的玳瑁眼镜。在公司年轻人眼里，他属于老派人物，而在同辈或是前辈眼里，他却属于“洋务派”。除了唐村、县城和省城，不二先生的足迹并没有超出这个方圆。传说，不二先生独具一格的装扮，来自某部当年十分流行的电视剧，他被十里洋场深深吸引。

在四季恒温的空调办公室里，不二先生一尘不变地穿着白色长袖衬衣，背带裤的颜色在藏青、深灰和黑色间不太显著地变化着。最初，不二先生为了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才刻意选择了这身上海滩的打扮。后来，因为众人的敬畏和言不由衷的夸赞，不二先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与众不同，背带裤便成了他最重要的标识。

身着背带裤的不二先生去参加某券商的合作洽谈，某券商工作小组所有成员都肃然起敬，他们很快被不二先生所迷惑，被不二先生口中冒出的“绿色、环保、公用、可持续性“等字眼一一击倒。工作小组的组长很快拍板，我们愿意成为前海的上市保荐商。

“绿色、环保、公用、可持续性“这些字眼最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前海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拟上市，股票简称“前海科技”）的招股说明书中。招股说明书中有二个吸引人眼球的项目：一是与某中字头企业组成联合体，中标某某市水系综合整治PPP项目，合同金额98亿元，另一个也是与某中字头企业组成联合体，中标省城某县“最美唐城”工程PPP项目，合同金额48亿元。不二先生大言不渐地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前海环境已步入业务快速发展期，有关PPP项目，将为公司超20%的增速作贡献。

唐前海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走到新闻发布台的C位，他用力拥抱不二先生，几滴眼泪落在了不二先生白色衬衣的前襟。他声音哽咽地说，感谢政府，感谢国资委，感谢某某证券，前海离上交所越来越近了。

叙事2

如果说在前海，不二先生始终在前台冲锋陷阵，他后来在唐村或是唐城，大多数时间则隐于幕后。传说，“最美唐城”规划是在唐村三元川菜馆密谋的。唐家老七来得早点，占据了菜馆最尽头的一张桌子。大约一小时后，不二先生驾到。川菜馆老板印象十分深刻，后来的那个人喝到尽兴，脱去外套，身上穿的是吊带西裤。

唐家老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将父母赐予的本名“细养”改为“千里”。为了签好新名字，不二先生专程在省城找了一个地摊，花200元钱，设计了3种不同款式的签名，让唐老家七照葫芦画瓢。唐老家七选择了其中一笔成形的签名，花了三天功夫，签得有模有样。在“最美唐城”的各种请办文书上，开始出现“唐千里”的签名。县城国土局局长在审查唐村一椿土地出让项目时，看到“唐千里”的签名，还以为来了新的投资商。

“最美唐城”项目进展十分顺利，用不二先生的话来说，关键在于拿地，要将唐村现有的耕地全部转为项目用地。在不二先生的远景规划中，唐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上唐、中唐和下唐，甚至还包括邻省的那几个村子。唐家老七对于不二先生的大胆规划，差点惊掉下巴壳，那都是耕地，都在红线里。

不二先生不慌不忙地指点，有一个“耕地占补平衡”政策。唐细养，也就是后来的唐千里，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他知道有个地方能把唐村占用的耕地补回来。时隔多年，唐家老七再次回到他闯荡江湖的第一站新疆巴楚县，很快打听到，当年第一个买家，某某乡的唐乡长，已是巴楚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唐千里大喜过望。

我唐细养啊，你头一个卖我饭票啊哈。唐县长最初一愣，很快记起来，这是当年那个贩卖塑料饭票的小伙计。那个年代，乡里食堂用得大多是自己印刷的纸质饭票，温州人带来的新式塑料饭票，质量过硬，能够反复使用。唐乡长已经记不得，但唐细养记得十分清楚，他在唐乡长这里做的第一单生意，收入102元，获利18.36元。唐乡长不但自己买饭票，还把唐细养介绍到邻近的乡村。新疆的生意好做，南疆的生意更好做，唐家老七当初便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块宝地，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不与同行分享。

我的地还是我种，你还要倒找我钱？唐县长觉得这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我们要研究研究。唐家老七这时候觉得，现在的唐县长颇有几分官味。唐家老七心里踏实得很，接下来的几天，在唐县长的安排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已经久违了新疆手抓羊肉和烤肉的味道。很快，唐县长那边有了准信，双方举行了隆重的仪式，签署了相关文书。唐家老七强压住内心的喜悦，3000万，回去就打给你。他重重握了下唐县长的手，后面还有更大的。

据说，“最美唐城”奠基时，省城、县城，邻省、邻县来了不少官员，还有前海公司邀请的知名企业。唐前海和唐千里也是在这个场合，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双方均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唐前海私下告诉唐千里，他也是唐村人。唐千里大为震惊，以他对唐村前生后世的了解，唐前海的祖上来自哪条线？来不及细想，奠基仪式环环相扣，紧锣密鼓地进行。下一个环节，某某银行省分行行长宣布，某某银行唐城支行落户唐村。他格外强调，这是某某银行首个设在村级的支行，相当于县级支行。

“最美唐城”奠基之日，恰好是前海科技上市的第二年。前海科技第一份年度财务报告显示，实现营收10.46亿元，同比增长20.93%。第二份年度财务报告显示，实现营收13.36亿元，同比增长27.72%，净利润0.55亿元，同比减少18.5%。也就是这个时候，不二先生低调从前海退出，加盟唐城集团。传说，不二先生不露痕迹地减持了所有前海科技的股份，获利超过1个亿。

叙事3

后来成为不二先生准夫人的沈小静，是省妇联幼儿园的教师。筷子兄弟的小苹果风靡亚洲时，沈老师推出了一款幼儿版小苹果，很快成为网红。某日，不二先生的手机里突然跳出这款幼儿版的小苹果，隐藏在他心中最深处最柔软的一处儿时记忆被唤醒。

那年，母亲从邻县村子里讨来几个表皮已经蔫巴的苹果，如同宝贝一样带回家。九大金刚眼巴巴地盯着苹果，口水直流。母亲将有限的苹果切割成10份，唐家谦分得最小的一份，捏在手中久久舍不得吃。唐家老大一口吞下自己那份，趁唐家谦不备，迅速夺走了最小份的苹果。母亲用足力气，打了老大一巴掌，又将自己咬了一小口的苹果，直接塞入唐家谦嘴中。第一次吃苹果的唐家谦，永远忘不掉那种酸甜的滋味。他发誓长大以后挣钱要买多多的苹果。真实的情况是，在任何场合，不二先生都拒绝食用苹果，他对外声称，从小就对苹果过敏。

省妇联很快接到一通电话，来自前海集团。前海集团的高管，将前往妇联幼儿园，举行一场捐赠仪式。电话中隐晦地提到，50万元的捐赠款可以先打到妇联账上，由妇联支配，也可以直接打给幼儿园。妇联主席很快答复前海集团，她将亲自参加捐赠仪式。

瞒着唐前海，不二先生在他可支配范围，迅速将这笔捐赠打到省妇联账上。捐款到账的次日，不二先生轻车简从来到省妇联幼儿园。他提出先四处看看，表面虽然镇静，内心却急切地想第一时间看到那个网红幼儿教师。在捐赠仪式上，不二先生用秘书准备好的讲稿念到，作为成功的民营企业，前海集团理应支持妇联，关心下一代健康成长，这是前海集团应尽的社会责任。省妇联领导、幼儿园教职员工、大班孩子皆在用劲鼓掌。

不二先生的眼神不停地从讲话稿上飘移，定格在第二排中间的一位幼儿教师，那就是幼儿版小苹果的原创网红沈小静。在随后省妇联专设的晚宴上，不二先生指名让沈小静参加，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网红教师。他举起一杯酒，回敬妇联主席，幽幽地说，希望省妇联尤其是主席您，还要多多关心支持前海集团的发展啊。妇联主席来不及回味，礼节性地回答，那是，那是。不二先生的随从不失时机地附在妇联主席耳边私语，我们唐总监至今单身，他的眼神直指网红教师。妇联主席若有所悟。

前海集团本部所有人已经看出，往日看似不食人间烟火、不近女色的不二先生，这次可能真正动了凡心。唐前海也非常兴奋，他将不二先生叫到办公室，应该给100万，我前海没那么小气。不二先生不为所动，按他自己的方式，推动这场声势浩大的恋爱。他自己出资，以前海集团的名义，在省妇联幼儿园设立一年一度的优秀幼儿教师奖，协议规定，每年10万元，奖励当年一名业绩突出的幼儿教师。在他的授意下，当年的10万元，直接颁给网红教师沈小静，奖励她为省妇联幼儿带来的巨大流量。原先门可罗雀的省妇联主席办公室，现时热闹非凡，入园名额一票难求，各种渠道送来的入园批条，让省妇联主席应接不暇、头疼万分。

网红教师沈小静将10万元奖金直接上交给幼儿园，这让不二先生肃然起敬。沈小静答应不二先生时，只说了一句话，女人总要嫁人的，我觉得你还不错。不二先生顿时泪流满面。不二先生出资设立的省妇联幼儿园优秀幼儿教师奖，只持续了一年便不了了之。沈小静在与不二先生完婚后，立即辞去教职，专心相夫教子。不二先生也再无心打点这份奖励，省下这份钱，用来贴补家用。

前网红教师沈小静果然不负众望，与不二先生配合默契，几年时间，生下二男一女。这一点，让唐家老七颇为不快。只要不二先生那边传来喜讯，唐家老七便会借机奚落当年从邻县娶来的媳妇，你那块盐碱地，啥时候能打粮食？邻县媳妇不依不饶地回敬，你那种子也不是啥好种子。不二先生却十分得意，他觉得上天对他实在不薄。有时候，他也萌发过寻祖的念头，但根在哪里？实在没有头绪。好在网红教师为他赢足了面子，至少从不二先生开始，祖上的血脉不愁无法延续。不二先生十分信赖网红教师，经常将前海集团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文书带回家，交待网红教师仔细保管。

叙事4

唐千里觉得是时候了，他叫来唐家老二、老四面授机宜。

这个时候，唐家老七摇身一变，已是唐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这个名头让唐家老七感到十分受用，远比村长、主任、支书什么来得敞亮。唐村已是远近闻名的建材城，大大小小生产企业300余家，配套商户上千家。开业剪彩、公司年会，甚至县上、省城政府的重要会议，都有唐家老七的席位。

打打杀杀的时代过去了。唐家老七将不二先生的原话复制过来，但加重了语气。唐村的治安已多次亮起红灯，唐家老二报怨，都是那些外来商户惹得的祸，还有本村几个拆迁钉子户。唐千里自信地说，法治社会，容不得他们猖狂。

唐城执法大队成立的那天，县公安的一位副局长应邀参加，称赞此举为警民合作、依法治村的典范。唐千里交待唐家老二，人要选好，长得要精神，该下手时能下手，关键要听话。几家不愿交纳治安费的商户，很快从唐城销声匿迹，而那几个钉子户家中的男人，传说去外地打工，挣大钱。唐千里得意地说，法就在我手里。

不二先生曾反复告诉唐家老七，唐城的发展一定不能做假账。他亲自主持唐城集团财务人员招聘面试，自信满满地告诉唐千里，一定要招几个不做假账的财务。不二先生设计的面试题有两道与当年他应聘前海集团时唐前海的提问一模一样。一位考生大约做过功课，听说过不二先生当年的传奇。不二先生问第二个问题，如果你的上司安排你做假账？考生脱口而出，不做假账不行。不二先生毫不犹豫地在评分表上划上一个大大的叉，并在下面重重地加了二横。另一位履历完整，西北某财经大学硕士研究生，给不二先生留下了良好的印象。硕士研究生准备充分地回答第二个问题，我宁愿放弃这个职位。不二先生仿佛看到了唐城未来的希望。

有一件事，唐千里心里老大不情愿，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照不二先生的吩咐严格执行。他命人重修唐城总规图，在唐村著名的标志性建筑唐城大厦右侧，以同样的风格打造了另一座唐城大厦，形成了后来的“双子楼”。有一点，唐家老七假装违拗了不二先生的初衷。不二先生最初要求，新建筑的层高不能超过唐城大厦，必须低二层。唐家老七则坚持保持同样的层高，并在16层之间增加了一条通道。

传说，建设“双子楼”时，唐家老七开始怀疑不二先生是否已有不二之心。他隐约觉得，不二先生试图与自己在唐城分庭抗礼，另树山头。但日后观察，不二先生似乎并无此意，或许不二先生只是为了图个清静，想独自一人好好享受唐城大厦B座21层的日出和日落。

“双子楼”落成之时，某某银行唐城支行在唐城大厦B座同时开业。某某银行唐城支行占据了B座一至三层。开业当日，某某银行省分行行长及领导班子悉数到场。省分行行长拍拍唐城支行行长钱好的肩膀，你小子的支行比老子的省行还气派。钱好脸上恰到好处堆满了笑容，都是托您的福。

钱好与不二先生算是老相识。省分行第一次向前海集团授信，钱好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信贷员。前海集团第一次从省分行贷款2000万元，钱好已是贷款主办。贷款到账当晚，唐前海私密地举办了一场酒会，“一茅五”随便喝，还有一些钱好从未见过的洋酒。酒足饭饱，唐前海硬是将钱好拉入一间包房。唐前海大气地说，本钱我出，你只管输。参与牌局的其它人，都是唐前海的手下。钱好稀里糊涂赢了一大把钱，唐前海说，你小子今晚手气真好。

唐城支行开业当天，钱好提着一只藤制复古手提箱，乘坐B座贵宾专用电梯，直奔21楼。一点小意思，你是我的老东家，也是我的新东家。钱好颇有分寸地递过手提箱。不二先生说，你的东家可是某行长啊。二人心知肚明哈哈一笑。

叙事5

在省城，抑或在唐城，钱好都是那个掌握达官显贵秘密最多的人之一。这些秘密有时候让钱好觉得自己十分强大，完全可以用这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左右那些局长、处长、董事长或是总经理，让他们围着自己团团转。在某些公众场合，这些人趾高气昂，高高在上，完全不将钱好放在眼中。

在那些达官显贵眼中，钱好是一个专业低调的银行家。他能够处理所有复杂的金融业务，比如，让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款变得合理合法，再让这笔神秘巨款，通过特殊渠道，借道香港，转入大名鼎鼎的瑞士某银行。某知名民营企业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比如前海集团，钱好总能及时为其输血，放贷的理由足够合规合法。一位省领导的私人账户突然发生了变动，资金的流转非常有规律，每个月的某天，都会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转入一个女性的账户。费不了多少周折，钱好便知悉，那位女性，正是省城有线电视某知名娱乐频道的当红主持。

这些秘密有时候却压得钱好喘不过气，象在钢丝绳上行走，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更多的时候，钱好让这些沉甸甸的秘密折磨得心神不宁。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睡眠出了问题，他试过艾斯唑仑、阿普唑仑，一位神经科医生最近又向他推荐了一种“副作用较小”的新药“斯诺思”，据说省城很多白领都在服用。钱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问题是，他已经不能上岸了。钱好的私人日记里记载，那时段时间“夜不能成寐，卧听马路上车声杂沓，渐渐沉寂，到又有少量人声、车辆行驶之声，已天色欲晓了。”

他仔细琢磨不二先生最后那几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在好几个场合，不二先生多次声明，他不再过问前海的业务。一些自以为做足功课的外地商家，初次拜见不二先生，主动讨好地提及前海集团，以及不二先生的巨大贡献。不二先生便会很快收起社交场合的笑容，冷冷一笑，婉转地下达逐客令。而今天，不二先生不但若无其事地说起前海集团，捎带还提及前海的现金流。钱好置身事外地回答，省分行那边的业务，他不十分清楚。

就在几天前，钱好应邀参加一个金融圈的聚会。一位沪上明星私募经理，酒过三巡，便口无遮拦开始声讨前海集团，声称参与做市的某某券商，已有平仓之意。唐城支行开业前夜，钱好接到唐前海深夜打来的电话，唐前海简短地说，将有一笔钱，3天后到达唐城支行，请钱好妥为保管。钱好与这些利益关系人（这个词是钱好的独创，他觉得十分准确），都是单线联系。凭借良好的职业操守，他在唐前海、唐千里、唐家谦们面前，完全做到了守口如瓶，在公开场合，始终与这些利益关系人保持着一米黄线的距离。所以，唐前海深夜打来的电话，并没有让钱好感到过多的好奇。只不过，不二先生言语当中的点点滴滴，明星经理的酒后失言，加之唐前海的深夜来电，让钱好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他隐约觉得，前海的好日子恐怕不多了。

叙事6

只有不二先生知道，沈小静是一个真正涉世不深的女人。从省师范幼教专业毕业，直接进入省妇联幼儿园，成为孩子王，一不小心成为网红，很快就成为不二先生的女人，为其生儿育女。沈小静的家乡邻省某某县、省师范、省妇联幼儿园，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再往后，她的世界便浓缩在省城锦绣山庄的一处法式大平层里。

婚后，不二先生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打造幼儿教师沈小静，他要求沈小静将原来那些廉价的服装从里外到外全部处置干净，他制订了一份详尽的清单，从衣食住行，对沈小静都有极严格的要求，比如，香水要用安娜苏的，口红必须是圣罗兰小金条10号，逛街时要配DIOR Oblique Saddle Bag的马鞍包……总之，只买贵的。

在不二先生心目中，沈小静与他在京城古玩市场淘得的某件前清瓷器毫无二致，它们赏心悦目，有时候令人陶醉，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件摆设。沈小静为其诞下第一个儿子时，不二先生大喜，家中添置了第一位保姆。第一个女儿诞生时，不二先生为家中配置了双保姆。这样，他便可以放心在唐城，从事新的事业。而沈小静，对不二先生的事业也很少过问。不二先生有时候带回一些文书，交待她要妥善保管。一些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不二先生的日记。

从开始做假账起，不二先生便养成了日记的习惯。通常，他喜欢用一些隐晦的文字，记录一段真实的经历，或者抒解一下心情。最初入职前海公司时，不二先生似乎并不像外人所见那样心满意足，他私下记录“在前海，只能是盆景，长不成乔木“。另一日，不二先生记录”也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才有机会学到课本上没有的经济学“。大约在前海公司上市前，不二先生记录”人开始变得下流了“，某一时刻，他的”心脏一阵阵绞痛“。

沈小静生下第二个儿子后，不二先生似乎察觉到某种变化。一天深夜，他突然返回省城，在卧室门口，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他平静地指责准妻子沈小静，你可以喝点红酒。沈小静突然开始发作，近乎歇斯底里。不二先生一语不发，走近床头，将一支尚有余酒的捷克水晶杯和半瓶白酒握在手中，重重地掩上房门。他从未见过这种某某山牌低档白酒。

不二先生若无其事地回到唐城，继续在唐城大厦B座21层观看日出日落。保姆的电话或是信息越来越频繁，通常都与沈小静酗酒有关。不二先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医院方面的检验报告显示，沈小静服用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血液中每百毫升酒精含量289毫克。不二先生同时还接到锦绣山庄物业公司的电话，他们家卫生间的下水道里充斥了大量的纸制物，全楼下水道因此严重堵塞。保姆告诉不二先生，沈夫人独自一人，将众多文书用水浸湿、揉烂，再放到抽水马桶中，折腾了大半宿。真是一个傻丫头，不二先生觉得揪心的疼。保姆知道不二先生的习惯，只做了二道清淡的菜品。不二先生吃了几口，脸便伏在菜盘上失声大号，真是个傻丫头。

传说，压倒沈小静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是关于前海公司的一些传闻。前海科技财务造假已在坊间传播许久，一件轰动省城的民间非法集资案据说也与唐前海有关，讨要集资款的上千民众已在省政府门前聚众多日，而唐前海目前下落不明。就在沈小静出事的前几日，唐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唐千里出现在锦绣山庄，保姆告诉不二先生，唐主席带来一大堆儿童玩具。

不二先生事后回忆，前来吊唁的宾客中，缺席了一位最应该出现的客人，那就是钱好。警方随后的排查中，也找不二先生核实过钱好的行踪，但并没有透露钱好涉案的具体细节。某某银行唐城支行暂停营业，所有员工都在接受警方盘查。

颇为蹊跷的是，沈小静尸骨未寒，她沉寂已久的视频账号里，突然出现一段戏曲视频，并配有字幕：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也曾睡过风流觉，把兴亡看饱。

叙事7

唐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唐千里紧急召见不二先生，与唐千里以往的主动登门拜访不同，这一次，他们见面的地点是唐城大厦A座21楼。不二先生头一回踏进唐千里的办公室，唐千里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幅巨大的国画牡丹图，右侧，悬挂着几具动物标本，类似盘羊、秃鹰。百页窗遮挡住所有室外的光线，包括阳光。

你要给自己放个长假，为你自己，也为了唐城。唐千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已经获得了证券会北京监管局下发的《市场禁入决定书》，其中，对唐前海和唐家谦的处罚是7年禁入证券市场。同时，上海证券交易所对时任前海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高级副总裁、财务总监唐家谦予以公开谴责。影响实在不好，实在不好。唐千里略带惋惜地说。

这份处罚决定如果能够早到几天，沈小静或许不至轻生。不二先生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不二先生隐约意识到，现在的唐家老七、唐千里、唐城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已不是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的村长或是村主任、村支书。他直觉地意识到，唐家老七想趁机让他远离唐城。

一年前，唐家老七不惜重金从全球招聘精英，打造他的唐城研究院。某一次，他向不二先生暗示，不二先生的一些想法已经落伍。在多个场合，唐千里主席声称，要用全球智脑接驳唐城大脑。这句话最先出自唐城研究院首批签约研究员李约翰之口，他伪称毕业于美国加利福尼亚美洲大学。唐家老七真实的想法，是要用这些贴着“海归”标签的外脑，取代不二先生，巩固他在唐城说一不二的地位

唐前海翻船，钱好人间蒸发，沈小静服药轻生，这一切，已让不二先生萌生去意。他从唐家老七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唐主席的建议实际上就是命令。唐千里假惺惺地说，B座21层始终为你保留着。只不过，你的那份工作暂时交给彼得吧，你应该信任他。唐千里所说的彼得，就是西南某财经大学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暗地里，唐家老七早已布局，让陈彼得在重要的财务岗位安插亲信，让陈彼得取代了不二先生一些重要的。

为了应对不二先生，陈彼得严密监控唐城控股财务的每一个环节，他不让任何手下接近B座21层，他专门配备了二套财务人员，一班人马专事做假账，把唐城控股的账目明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做假账的场所隐藏在唐城工业园区某幢不起眼的预制厂房里，监控无所不在，安保极为严格。唐千里对此大为赞赏。

唐城控股的新人，入职第一堂课就设在唐城博物馆。妖艳的讲解员声情并茂，引导新人在精心修饰的照片和实物间穿梭。一只土黄色的军用挎包，据说是唐千里早年在新疆创业时专用，装过塑料饭票。一把十字镐，据说是当年唐千里带领唐村乡亲在泾河采石时使用过的物件。一件有数个破洞的圆领老头衫，上面有多处深色油渍、汗渍，讲解员动情地说，隔着密封玻璃柜，仿佛都能闻到唐主席创业时的艰辛味道。

唐城博物馆原先有几张唐千里与不二先生的合影，悬挂在极醒目的位置，不二先生始终穿着著名的背带裤。前海控股出事后，博物馆方面接到指示，要将几张问题照片及时撤下，包括一张唐前海的照片，指示强调，只要有不二先生影像的，那怕他站在不起眼的位置，那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要拿下。

不二先生被放假后，唐城“双子楼”B座人气明显不足。有消息说，唐前海和钱好已经上了公安“猎狐”名单，唐前海仍然下落不明，钱好可能藏身于东南亚某国。唐城支行恢复营业当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挤兑潮引来大批警察现场维护秩序，再次元气大伤。

唐城“双子楼”落成之时，唐家老七命人从新疆哈密寻来十根一人高的硅化木原石，醒目地立在“双子楼”门前的小广场上。有许多人不解，唐家九大金刚，为什么要立十根柱子？这个谜底，只有唐家老七明白。传说，某次唐家老七酒后失言，告诉某某，十根柱子代表唐家二老和八大金刚，里面压根就没有不二先生。

后传

一个游方僧人打扮的陌生人某天傍晚走进唐城。第二天，传说得到证实，是唐家老五回来了。唐家老七外出打工时，唐家老五据说也背井离乡，开始云游四海。早年，一位云游僧人路过唐村，一眼便相中唐家老五，他告诉唐家人，老五天生便有佛性，还极为诚恳地要将唐家老五收为关门弟子。唐家人不愿老五去过讨饭的日子，用二个珍贵的馒头，打发了那个云游僧人。

传说，唐家老五回来后，唐千里最初要以京城报国寺为摹本，在唐城风水最好的地方修建一座寺院，但唐家老五执意不肯。唐家老五只求在唐城博物馆的后院，辟出一间面积不大的侧房，聊以安身。唐城博物馆后院的侧房里，布置了一张简易木床、一张条桌、一把木椅，简单到极致。不二先生在这里见到阔别近30年的唐家老五，眼中满是泪水。唐家老五双手微微合一，露出慈祥的微笑。

后来回忆，很多人都似乎见过在泾河边漫步度假的不二先生，他那条著名的背带裤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没有人知道，暮色四合时，他在这条河的边上，头脑暂时歇息，内心究竟有多么无望和悲怆？

不二先生赋闲后，选择在唐城博物馆后院，与游方僧人唐家老五做了舍友。不二先生拿出他珍藏多年的藏茶，据说有150年历史，但他和唐家老五是否品出其中的微妙，没有人知道。不二先生每每说到疼处，游方僧人便双手合一，推说道，贫道不问家国事，先生好自为之。

传说，也是在不二先生赋闲后，因为实在推却不过，便应了陈彼得的邀请。在三元川菜馆最好的包房里，陈彼得端起第一杯酒，诚惶诚恐地说，都是不二先生的栽培，才有今天的彼得。他说，从加盟唐城的第一天起，便铭记着不二先生的教诲。

当天，陈彼得费尽心机，为不二先生准备了一条英伦风格的背带西裤。不二先生酒后一时性起，故做嗔态，问彼得，为什么不上全套？陈彼得命人急速取来全新西装、衬衣、领带、皮鞋，还有一条名贵的真皮腰带。不二先生当夜当场毫不谦让地把自己包装起来。

那夜，不二先生穿戴整齐，酩酊大醉，胡言乱语，伏在酒桌上痛哭不已。有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不二先生仿佛在忏悔，他说至死也没有给沈小静一个名份。

及至第二天中午，唐家老五不见不二先生房间里动静，便推开虚掩的门，发现不二先生的手脚已经冰凉。唐家老五极为平静地通知唐家老七，不二先生不在了。

唐千里起初并没有在意，他以为不二先生只是离开了唐城，但很快，他明白了“不在了”的另一层含义。唐千里赶到唐城博物馆后院时，游方僧人已为不二先生做了简单的超度。唐千里不敢直视不二先生平静的面容，他虚张声势大声说，一定要好生厚待不二先生。

就在不二先生大醉三元川菜馆的那天夜里，唐城大厦A座保安在凌晨三点的例行巡检中，突然听到“双子楼”小广场那边传来异响，两个保安警觉地赶去，发现立在中间的一根新疆硅化木，不知什么缘由，已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