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

这个冬天真是太难熬了，整个世界都冰的不行。

六条裹着大棉袄，溜进早餐店，要了一碗红油热汤馄饨，吸溜一下，三两个下肚，他捧起碗，沿着边抿了一口面汤，火辣辣的烧着胃，头上也泛起了细密密的汗珠。他长呼一口气，招呼老板来付钱。

一碗馄饨八块钱，六条揣着一肚子红油馄饨，穿过冬天，从寒冷走进寒冷，没钱交暖气，室内和室外的温度没有什么差别。

手机被冻的快关机了，六条把它放在电热毯上，捂了一会儿，起身在出租屋里转了两圈，他刚租这个房子没多久，上个租户的东西还没有收走。

六条是个不安分的人，随便翻着别人的东西，希望能有什么东西，让他熬过这个寒冬。六条翻到一团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呵，这么神秘？”红包裹了死扣，他用剪刀三两下就把包裹解开了，里面藏了一个红盖头，红丝绸的材质上坠了几个金制的饰品，金灿灿的流苏像麦穗一样，只不过红盖头顶上有一个刀口子，应该是他刚才不小心剪破的。他心里咒骂，这是哪个封建时候的东西？六条不懂丝绸，也不懂金子，也不知道这红盖头能值多少钱，他只认识人民币。

还想继续往下翻，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小跑进房间，一看又是那个短命的房东来催租了“喂!六条啊，你都来半个月了，房租咋还不交啊？”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六条立马变成孙子

“叔，等我找到工作，我立马就去交房租”

对面语气并不客气“我这房租已经够低了，你咋还不交啊？这么大个人了，连工作都找不到……”

六条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听房东的唠叨，这大冬天他要是能找到工作，就不在这儿呆了。

等房东说累了，自己也就把电话挂了。

六条为什么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他也不知道，自从父母在车祸中去世后，六条就开始变得居无定所，他有时痛恨父母，连一个房子都没有给他留下。

频繁的搬家和房东的催租给他带来了疲惫，他就这样枕着疲惫入睡。朦胧中，还做了一个梦，六条从未感觉到梦境能够如此真实。

“一拜天地……”主持婚礼的小生扯着嗓子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着红色的婚服“靠，自己结婚了”新娘子在地下跪着，小生暗示自己，赶紧跪下。跪还是不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能自己这一生也就只能结一次婚了，还是跪吧！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唉。这个新娘子带的红盖头不是我今天在箱子唉他”他心里疑惑。

“送入洞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六条和新娘就被众人推搡到了婚房。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此时房间就剩他们两个，烛光影影，月夜朦胧，红纸剪的喜字被贴在窗上，门口有几个胆大的人窃听留下的脚步声，这个梦又真的好不真实。披着盖头的新娘子坐在床上，穿着新郎官服的他直直的杵在那儿。六条试探道，“你是什么人？”那女子也是妖艳，“官人掀开便知了。”

他犹豫再三，最后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用称杆掀开新娘的红盖头，红丝绸的盖头下竟藏着一张面流血泪的脸，吓得六条直接把称杆撂在了地下，安慰自己，“幸好是梦，幸好是梦……”谁知那女子自己把盖头掀开，掐着细嗓，“官人，与其庄周晓梦迷蝴蝶，不如春宵一刻值千金。”六条被吓得撒腿就跑，谁料门被外面几个顽童反锁上了。

六条看着女子越来越浮夸，扭曲，长出尖尖的牙齿和长长的指甲，变成了电影里吸血鬼的样子，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六条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穿越了，而且还没活过一集就要阵亡了，但他转念一想，死就死吧，总比冻死在出租屋里强，此刻他的表情似死如归。

也是很突然，吸血鬼刚要碰到他时，门被一股黑旋风撞开，吸血鬼顿住了，他的动作只是那么一迟，那股旋风猝不及防的朝吸血鬼袭来，吸血鬼一个踉跄闪开了黑旋风的偷袭，那黑旋风现出真身来，是个胡子道士。

道士捉鬼？那西方的洋鬼也能捉，道士从内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了手指在黄纸上画了一些六条看不懂的图案，念一些听不懂的咒语，做了一个镇魂符，看来道士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了，吸血鬼发出惊人的鸣叫，像是百万只乌鸦齐天长鸣。他贴他闪，他再贴它再闪。当符被他贴在吸血鬼身上时，对他也毫无用处，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看来这玩意儿对鬼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吸血鬼被激怒开始反击，他的獠牙似乎比之前更长，更锋利，如果他的手臂完全张开的话，足以把整个房间撑破，当吸血鬼正准备张开他的双臂时，道士当机立断拔出了寻魂剑，刺向他的肋骨。吸血鬼嘶吼着，六条认为他的声音更像是婴儿在哭泣。“寻其魂，归其剑。”

道士这把剑已经不知道收了多少人的灵魂了，只见那吸血鬼，顿时化为黑烟，归入道士的葫芦瓶中，六条还有些惊魂未定，见道士举起葫芦瓶昂头就要喝进去，

“你把它喝了？”道士歪过头，

“嗯，不然留着把你吃了。”六条这才回过神来，“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救命之恩。”然后试探性的问，“你也是现代人？”

道士说，“我叫善恩，是个专门捉鬼的道士，我不懂你说的那是什么？我只是奉师傅的命令，来这捉鬼的”

六条：“师傅？”道士：“嗯，我们师傅很厉害的，能感受到方圆百里之外的一切灵魂”

道士向六条吹嘘着自己的师傅，门外又是一阵风，蜡烛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贴喜字的窗户也被吹得吱吱响。六条害怕的说，不会又是吸血鬼吧？道士：“师傅来了。”

门再次被风吹开，师傅像云一样，轻盈的落在地面上，挥手示意善恩先离开。温馨的婚房被弄得一片狼藉，六条依旧长跪不起，只是对百慈法师眨眨眼，

“你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六条一咕噜地站起来，“吓了我一身冷汗，现在挺好的。”，说着边用袖子去擦汗。

法师又说，“那你穿越之后身体有没有感觉不适？”六条心里咯噔一下，“穿越？道长，你怎么知道我穿越了？我求求你带我回去好吗？”

他又扑通一声，跪在了白词法师的脚下，百慈法师摇摇头，“不是我让你来的，是他让你来的，百词法师指了指床上的红盖头，你来之前剪破了这个红盖头，就打开了穿越时空的门，他会带你来到红盖头，最后消失的地方。”

六条心中那想回去的火苗烧的旺旺的，“百慈法师，那你告诉我，你知道我该怎么回去吗？”六条瞥见了他系腰带上的名号，百慈法师无奈的摇头，“穿越之术，我也只是从古籍中看到的，而今也是第一次看到未来之人，若是想穿回去，也只能看造化了，”

连百慈法师都没办法，六条也只得暗伤神，但百慈心里也颇不宁静，他是否该问一下 这个未来之人，以后道仙两派的形势……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能有一分多钟，六条望向婚房的残骸，忽而又问，“那吸血鬼是怎么来找我的？”百慈法师思绪乍回，语气中多了几分犹豫，

“也是因为这个红盖头。”

六条的表情中透露出不解，百慈法师的声音逐渐沙哑，

“因为这制造红盖头的丝绸就是用人血染的”

六条露出稍微吃惊的表情，

“用谁的血啊？”

他刚问出出口，然后就后悔了，百慈法师起先低头不语，眼中饱含着泪花，呜呜咽咽的说出了那句话，

“是用我女儿的血。”

一个人就算本事再大，他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百慈法师满腹惆怅，似乎就是在等他这个凡人的到来，听他倾诉这一切。

事情大概是，百慈法师的女儿，容宜爱上了一个仙家的人，但是两家势不两立，信仰冲突，仙家教义，提倡反魔崇仙，他们认为道家是一个崇尚长生不老的魔派。容宜为了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与百慈法师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退出了道家，而仙家的那位男子却不知容宜对他做的这一切，在仙家人知道容宜是道家法师女儿后，夜半三更，将容宜腰斩，流下的血与月光交融，前世与今世相通，惨白的月光讲述着无数代人的故事，而今夜却只想给给容宜一个人听。

仙家人用她的血染了一个红盖头，让她那个还有一半道家血统的女儿，大喜的时候盖着它离开仙家。

六条听的似懂非懂，百慈法师接着说，容儿自出生以后一直受着仙家人的排挤，她时常将自己的故事讲给夜行的蝙蝠听，在仙界生存的蝙蝠耳濡目染，终一天化成了人形，他第一次以人形站在容儿面前，容儿吓得昏厥过去，原来那人长了一嘴獠牙，日后蓉儿变久病不起，仙家人觉得容儿这个病秧子，会招来不邪之物的，连忙给他说了一个亲家，就是你的本身。

六条听到这儿都惊掉了下巴，其实还是出租屋好啊，没有那些打打杀杀妖魔鬼怪，

“与我成婚的既然是容儿，那最后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的模样？”百慈法师耐心的给他做解释，

“本来仙家人，给她说的是个酒蒙子，爱打架，吸血鬼，为了保护蓉儿藏在红盖头下，打算趁机把他给杀掉，谁知道你打开来这的通道？我感觉到了危机，他们仙家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插手，就让善恩救你。”

你永远也不知道一个吸血鬼能藏在一个满是鲜血的盖头下需要多大的忍受力。

六条听的眼里涌满了泪，

“那容儿呢？”

白慈法师说，我带你去见她。

他的手又是那么一挥，好像进了平行时空，刚才破坏的家具全都修复好，杯盘狼藉也全被复原，他转身发现盖着红盖头，脚穿绣花鞋的容儿，坐在床上，等待他的新娘来欣赏她的红妆。

“容儿。”六条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容儿没理他，依旧坐在床上，用她的绣花鞋踢床。

百慈法师说，这是幻术，她不见也看不见我们。一柱香即将燃尽，容儿的新郎还没有来。

有人路过时说，这个新郎成婚第一天，新娘盖头还没揭就跑去青楼了。六条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当然容儿也听见了，但是她才不信她素未谋面的先生会在新婚当晚就跑去青楼。

容儿，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也是失望透顶了，自顾自的把红盖头掀开，干净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明晰的眼睛中写满了失望，六条看着这么美的人，都惊呆了，这与他之前看到的，截然相反啊，

容儿开始大哭，这些年她积压的情绪全都喷如泉涌，她再也不想每夜只吃冷饭，再也不想为她的姐姐妹妹端洗脚水，再也不想被人当成玩偶，不喜欢酒蒙子，更不喜欢去青楼的男人

百慈法师看着也是心如刀剜，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不能与她相认，看容儿在仙家受苦，却也只是爱莫能助。六条心里百感交集，容儿的美貌，没有使他沉浸太久，他只见容儿拿着剪刀向红盖头走去……

容儿将这一切还是怪罪给了母亲，她才会气愤的剪坏红盖头，腥红的鲜血时刻警醒着容儿，她始终是有道家学统的人。

她也时常想如果自己不那么特别，她就可以得到平等的爱，不管多么貌美的面容，还是骄人的天资都在仙家人眼里变得一无是处，这样的生活不如让她去死。

六条从出租屋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头脑睡得发胀，他打开手机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少过了几天，可他只睡了一觉，所以，脑海里只有那些碎片的关于红盖头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一直在探索的，是那些沉睡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