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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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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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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馄饨

印象中馄饨是南方的吃食,因为我在黄土高原长大,家家户户是极少自己做馄饨的,小时候到县城才偶尔能遇到卖馄饨的小摊,央求父母买来尝尝鲜。因此,心里总觉得与馄饨是有距离感的,以至于写这篇文字时,经过与拼音输入法的几番纠结,才猛然发现“饨”读作“tún”,令我大吃一惊,竟然误会了这么多年。

要说味道,被北方重油盐食物惯养的口舌,总觉得馄饨味道太清淡,没有那么惊艳;就是与跟它十分相似的饺子相比,也总感觉欠了一丝滋味。其实这两种食物系出同源:西汉扬雄在《方言》中提到“饼谓之饨”,馄饨其实是饼的一种,差别为其中夹肉馅,经蒸煮后食用;若以汤水煮熟,则称为“汤饼”。古人因其外形为上下密封,没有孔窍,所以称为“浑沌”,依据中国造字的规则,后来才慢慢演化为“食”字为偏旁的“馄饨”;在那时,馄饨与水饺并无区别。直到现在,武汉地区还称馄饨为水饺,福建和台湾则称之为扁食;而在我的故乡晋东南,人们口语中的扁食就是饺子。从唐朝开始,区分了馄饨与水饺的称呼。馄饨皮为正方形或梯形,包馅后只沿着馅的边缘捏紧面皮,外边沿则散乱不规则;而水饺皮为圆形,包馅后要将外边沿捏制成光滑较规则形状。馄饨重汤料,而水饺重蘸料。

馄饨没有那么诱人的味道,也许正因为它没那么出挑,只是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和永远那么如水墨般清清淡淡的颜色,便像极了江南的烟雨迷蒙,像极了江南的白墙黛瓦,像极了江南女子的娉娉袅袅皓腕凝霜。馄饨便成为我心中江南极具代表的意象,每去必尝,不为贪味,只为解情。

二零一二年去南京,也是我第一次到了江南,住在新街口附近的管家桥,地地道道名副其实的长江之南。酒店的自助早餐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但饭后让我回味无穷的是那一小碗鲜肉馄饨。酒店要接待四面八方的客人,自然要对馄饨的做法略微改良,清一色微黄透亮的鸡汤为煮料,馅可选三鲜、猪肉、虾肉海鲜等,特色在于给你一个小竹筐,自选配菜,如金针菇、木耳、菠菜、油炸豆腐等,一同下锅翻滚,煮熟后虾米、香油、米醋、生抽根据个人口味酌量添加。没想到,就这么一小碗简单的馄饨俘获了我的肠胃,尝出了江南的味道。三年后,再次到南京出差,特意选了同一家酒店,那碗馄饨味道依旧。

一七年去上海,因为后续还有行程,但也想到慕名已久的外滩一睹魔都的不夜天,便住在了苏州河边新闸路附近的一家酒店,这里交通便利就在陈毅广场附近,距离外滩也不算远。当时登记好住宿已到了将近晚上九点,酒店晚餐早已结束。没吃晚饭的我们便下楼觅食,虽然酒店门面不小,但在寸土寸金的大上海,入口却开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我们顺着小巷路灯的指引向前寻觅,一出巷子口,迎面便是一家馄饨店,饥肠辘辘的我们便径直进了门。店面不大,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微胖,个头不算低,不是印象中的上海人模样,但一开口便有了沪上的风味。馄饨现包现卖,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见不同的馅料和面皮,老板熟练地拿起面皮抻在手中,用勺子飞快地取馅然后环手用力一捏,馄饨即刻成形,十来分钟后,四碗热腾腾的馄饨就齐齐上了桌。我要的是荠菜馅的,虽然我并不知道荠菜长什么样,但馄饨入口被咬破后充盈口腔的那一股清香让我有一丝说不出的情愫。只因学了初中语文课本里张洁的散文《挖荠菜》,以后便如她文中第一句所写“我对荠菜,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荠菜也叫“报春菜”,冬去春来之时,它最早在田间地头出现,三四月间翠绿的荠菜叶最为鲜嫩,是江浙人喜爱的野菜,在我的印象中也附着着南方的气息。祖籍绍兴的周作人在散文《故乡的野菜》中有专门的描写;久居临安的南宋诗人陆游对它情有独钟,曾写道“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也许只有此刻,诗人心中因偏安一偶而生的愤懑和北还之情才会有些许慰藉吧。

几年后到了杭州,日日吃的是自助餐,虽然花样有变化,但总体没什么特色,时间久了便有一些腻烦,出去品尝地道的杭帮菜但又不可能成为一日三餐,总觉得少了点江南的烟火味。一日晚间无事,便到南宋御街闲逛,街道绵延不尽,正如凝固在建筑中的历史一样。逛到吴山夜市附近,肚子实在饿了,便抬头挨个儿看街边的饭店牌匾,但很失望,不是四川重庆小吃,便是各种连锁餐厅,在全国各地都可见到的那种。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个馄饨店映入眼帘,很小的一家门面,店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老板是位大姐,招呼人不是很夸张的那种热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热心和真诚。我询问还有什么吃的,她说快要打烊了,你自己到冰箱和电饭锅里看看想吃点什么,我像进了自家厨房一样在挑选食物,一种很奇妙的又很熟悉的感觉。我仍旧要了一碗馄饨,因为我就是被这两个字招徕进来的,坐在靠窗的桌上慢慢地吃着馄饨,碗边弥漫着汤汁的幽香,看着街上五彩的灯光和斑驳的人影,忘却了身在千里之外的异乡,我的心如涓涓流水般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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