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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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块好地
回家一次，父亲领我去看一次
靠近黄河故道的那三亩地，
教我辨认和邻居家的地界。
这是一块好地，他说，
旱涝保收。
这真是一块好地。
允许庄稼分大年，小年。
允许玉米粒有大有小。
但对我触动最大的是，
它还允许一些玉米秸只长叶子
不结穗。
早晨的交响乐
妻子和女儿在睡觉。
一个人的藤上镇，也在那儿。
我起来做早餐：煮玉米和鸡蛋。
这时候，我会拿上一本书
在旁边阅读。
上班的人从窗前掠过，
听着锅中渐渐沸腾的声音，
我沉浸于这样的早晨。
折耳根
我实在是压不住
它刺鼻的腥味。
第一次吃，我不习惯。
第二次吃，我不习惯。
第三次吃，我不习惯。
……
在四川，看你一次一次吃得津津有味，
我也跟着吃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爱折耳根。
等不及
蚕孵化出来了，
桑树还没长出叶子，
这该有多迫切。
在我这里，筷子和笔
都是神圣的。写诗，
像蚕等不及桑叶。
阅读早晨
阳光不那么强烈。
草地上一片霜白，
留给露珠的时间正在融化。
河边柳垂得更低了，
谦逊也是春天的姿态。
水面一只小黄鸭练习着游泳，
波澜在它的翅膀下滑动。
早晨，我坐在石凳上读马克-斯特兰德。
散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快看，这些小混沌要在柳枝上沸腾了。
攒够路费去看你
你知道吗？先前就是这样的。
心里有某个人，在某个地方，
需要很遥远的路程，
最好是翻山，越岭，
过漫无边际的丛林，
才能抵达。
每一天都有所期待。
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该睡觉的时候在想一遍
那边的山有多高，那边的水
有多清澈，
星星是铃铛，
为远行的人振响。
你知道吗？
一个人把地里的收成，
拿到集市上卖，
用手帕包钱，
把钱一层，一层裹住，
揣进怀里，
这样真好。
这样一点一点攒钱，你知道吗？
每一天都有所期待，
一个声音告诉着全世界的人：
攒够路费去看你。
我们
骑行在北二环路，
上面是高架桥。
女儿坐后面，
搂住我的腰，春风
搂住她的。
我们正经过一座桥，
她指给我看，河岸上
“那一树花开得这么美。”
孩子，我想你一生都记得
这花经过我们时的样子。
“那一树花，开得这么美。”
我紧跟着说了一次，
语气和重音都落在了“这么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