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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世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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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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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声色四十年

我人生的第一个有意识的欲望似乎和吃穿都没关系(虽然那时候那么缺吃少穿),而是想拥有一枚红五角星,虽然对那时的百姓生活没有太多具体的印象了,但视觉基调大体可以和后来在影视中看到关于那个时期的场景相印证。那个年代似乎全民追捧军人,流行军人元素。红五角星,棱形红袖章,毛主席像章,军绿衣服,不是当兵的也希望得到这些东西或打扮得像个军人。那时候虽然我们那里的普通人家还没有用上电,更没见过电视,但已经能看到电影了,放映的也几乎都是战斗片。电影片头画面常常是一个放射光芒的五角星。每当有放映时,大伙都拿上自家椅子到中山堂前的空地上抢中间的位子,开场前伴随阵阵欢呼,白布幕上总会晃动着大大小小的手影。

我记事起真正有“时髦”这概念的时候大概到了上小学三四年级了,那时大人流行戴手表(机械表)穿喇叭裤,男人留长发和女人烫卷发也是那时候开始的。小时候男孩都理短发或脑门上留一小撮像茶壶盖样,到了十一二岁就注意起形像来了,我也不想把头发理短,留了“海王撇”(我们土话就叫成“屎楻撇”了——也就是刘海吧)直到今天,因为我们戴不起手表,也穿不了喇叭裤。留长发也不是像女孩子的那种披头遮耳的长发,就是顶上留长一点,发梢往边上撇,平日里头一甩头发就往边上顺过去,显得很酷的样子。那时的“四大天王”好像就这样,只有学校老师和家长们看不惯这个,总把长发和流氓挂上钩。也有一段时间影视上流行演少林寺,不少男孩就学着理了光头,衣服上印上武僧图样,游戏时也学着打醉拳之类的风靡了一段时间。

我小时候的学业负担和现在孩子比简直算得上荒废光阴啊。整个学生时代都不知道课外补习是啥玩意儿,最重的负担就是被老师留下来背课文或抄写课文(或数学题)N遍。认识的电子设备只有电子手表和收音机。能用来视觉娱乐的基本只有小人书。我们村老街上的阿久小人书店专门出租小人书和小说,生意火爆,课外时间都是门庭若市,学生课堂上偷看阿久店借来的小说是当时一大顽疾,老师不时能收缴上来一些。直到有声设备流行,小孩们也戴上耳机听磁带音乐才渐渐冷落。

我们青春萌动的时候是港台言情、武侠剧和流行明星浸润大陆的时代,也是电视、三用机等电子视听设备普及的年代。电视机是高端奢侈品,一台小彩电就要三千多元,而教师月工资不到二百元,一斤猪肉三元左右。那时刚好是开放台海两岸探亲的开始,我有个台湾的表叔回家探亲,送了一台大彩电给族人公用,每天晚上邻里都围拢过去看。那时电视是接收无线信号,典型的特点就是机顶有两根触角一样的天线(有的还要在房顶上架个外接天线),常常信号不好,画面雪花点点,于是常要摆弄天线,有时手扶着天线画面就清析,一放开就花了,当年有个巩汉林的小品说得真切:恨不得挂半斤猪肉上去。

我们也追星,最普通的方式是买明星名信片送好伙伴,买明星贴贴纸贴在笔记本上、书上、笔盒上。较常见的明星是《射雕英雄传》黄蓉的演员翁美玲,歌星邓丽君、齐秦、刘德华之类。那年代也是流行音乐的黄金期,一段时间总有一两首歌曲响彻街头巷尾,在歌舞厅唱卡拉OK是很时髦的,我最初以为在里面唱歌能赚钱,后来才明白居然还要付钱给店家!还有专门收藏唱片磁带的(再早就是黑胶唱片,往后有光盘),我现在担心那些玩意儿时间长了还能放出声音来吗?……

集邮算当年的高雅爱好,有专门的学问,涌现不少发烧友,虽然是小众了点,却是那个年代一道特有的景观。如今我的邮册还保留着,只是很久没集到邮票了。

九十年代港台剧里最帅气的动作除了黑社会老大口叼雪茄烟,手持砖头大哥大喊话的架势外就是老板手签文件和支票的洒脱样了。接下来世纪初了就是出行打的士算风光时尚,另外比较牛逼的就是从腰间抽出手机,把天线拉长出来再放到耳边打电话。吃饭不要付现是另一种牛逼。有一回,一位久不见面的同学请我们吃饭,餐后结帐时他就给了服务员一张卡(后来知道叫信用卡),把我们羡慕得呀……

现在少男少女流行穿破洞衣服是我们小时候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我们都是穿过补丁衣服过来了(虽然和我们父辈相比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学校里衣服没有补丁的基本是富豪子弟了。不过哪怕衣服很多补丁,但是破成穿洞的也是很少的,要是露着膝盖或露出皮肉大体是没妈的孩子。要是大人这样,肯定是流浪汉了。

与现在四处张贴的“信用贷款,当天出款”印刷广告不同,整个九十年代到零零年代初最流行的广告大概算是招工和办证,其次应该算无痛人流(比如《花喜鹊》)。那时网络没这么发达,招工职介主要还是张贴纸面的广告。街面的公告栏、电杆、沿街墙上都不时贴满了招工广告,红纸白纸黄纸蓝纸都有,毛笔钢笔粉笔彩笔五颜六色。相应的就是办证刻章业的兴盛,无论都市的哪个角落的路石上、台阶上、墙上、树干上、路灯杆电线杆上都能看到标签纸上写着“办证,电话:13XXXXXXX"。有个笑话:一个外国人来中国,路边捡了一块刻着字的石块,以为古董,兴冲冲给专家鉴定,上面就刻着”办证,13XXXXXX"。

在视觉设计元素上看时代的变迁是很直观的。我做了十几年的平面设计,深刻感知了其中的变化,曾经用来表现高科技的设计元素比如鼠标、CRT显示屏、按键手机、照相胶片等如今看起来是多么老土了!连代表电子符号的数字“01”和“@"图标也有点过时了。我看到上个世纪的设计海报画册之类的资料用的大烟囱、拖拉机、齿轮、机床、留声机、板手之类的元素都觉得很陌生了,时移事易!

“网虫”这个世纪初曾经热遍全球的词现在不常听到了,我想并不是网虫少了,而是全民成网虫,虫也就不成其为“虫”了,或是进化为“飞虫”了。记得当时网上流传一幅漫画,一个骨瘦如柴的眼镜男弓背坐在电脑桌前,手按键盘,眼盯显示器,四周结满了蜘蛛网。网吧对生意人诱惑力十足而对家长却是个敏感的词汇。现在这个画面己经很low了。要换成怎样的画面?——大家都心知肚明。当人们还没有从“万物互联”的惊鄂中缓过神来就己是“移动互联了”。当我们还没搞明白邮购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扫一下码就有食物送上门了。过不了多久,当我们一闭眼就能和500年前的祖宗说上话,教他们用手机和1000年前的祖宗打电话,叫他们快递一些那时的原生态土菜过来……

也许是太近了,距离感不足,也可能是变动太频繁,最近这十年来,除了买房谈房和曰渐堵车之外似乎不太能感觉得到哪个流行最有代表性。也许只有大妈广场舞能和上世纪的迪斯科舞有得一拼。其次大约就是互联网社交圈子里的美颜自拍了,从QQ圈到微博圈,微信朋友圈,线上圈,线下圈……

以上这些只是我这30多年来一些记忆碎片,难免以偏概全,权当娱乐一下,就像有些机构每年底都组织评一下当年的关键词一样,未必有多少代表性。但我想无论个人还是整个社会,做一些回顾和反省,去伪存真一番是必要的---"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一过"。一个人在历经20年,30年人间声色的浸染总该有所感悟。

也许你将明白:

哪些东西烟消云散,哪些东西万古常新。

哪些东西不曾放弃,哪些东西难以忘怀。

哪些东西值得守护,哪些东西无需计较……

                                        高世麟(2018.06)(图片摘自网上)

                                      本文发表于《海峡时报》(副刊,总第1417期,发表时有稍作删改)、《运河》(2018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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