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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广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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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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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芦苇荡 


我的故乡在黄河西岸,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一个穷乡僻壤,三里外就能看见呼呼直冒的穷气 , 没一点值钱的地方。唯一的一个景点,那就是我们村后的一个苇坑。说起这苇坑,可不是个小坑,大得很,一眼望不到边,碧绿碧绿的,像翡翠的海洋。据说这个大坑是五八年大跃进打护庄堰时留下的。空着怪可惜,人们种上了庄稼。可是一到阴天,坑里存了水,庄稼都被淹死了。于是有操心的人压上了苇根。尖尖的苇芽一露头,像竹笋般眨眼间就挺立起来,摁都摁不住,一跳一跳疯长,当年就有了收获。苇杆压成苇楣子,编成一张张漂亮的席子。苇叶铺在茅屋顶上,好多天都不漏雨。我村有一个叫老虎的,是个编席能手,他编的圈床席上面有很好看的图案和文字结婚娶媳妇的人家都用。

我在读初中的时候,爱上了吹笛子,上学、放学的路上或课间的空闲,总要吹上一曲(其实是瞎吹,没一点儿谱)。我不知道吹笛子对将来有什么用途,总觉是那样快乐,那样满足。买不起笛膜,就把作业本扯成一条条的,用舌头舔湿贴在笛孔上。吹吧,那音律,那火候,差远了。我那时多么盼望有一张真正的笛膜,但是买不起呀。一盒笛膜五角钱,现在看来不贵,但那时候可是一家人一个月的盐钱。给家里人是要不来的。有一天,编席的老虎给我说,芦苇里的二层薄膜可以代替笛膜,音量音质比白纸强多了。我喜出望外,于是,趁着星期天,到村后的苇坑里去折芦苇,取那层薄膜。时值炎,可我既不怕烈日暴晒,又不怕蚊虫叮咬。那个认真仔细劲儿比上课做作业强多了。

记得有一天下午,我正在苇塘里找我理想的芦苇,突然从芦苇深处惊起一只野来,拍打着翅膀,惊叫几声,飞向远方。我环顾四周,看到苇丛里有一小水坑,水面上有两只水鸟,它们时而潜入水下去捕捉小鱼小虾,时而在水面上四处张望,时而还交颈相互洗刷对方的羽毛。我听大人说,此鸟为鸳鸯鸟,不可惊动它们,更不能用棒子打散它们,要不长大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想到这,我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这突来的情景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把找笛膜的事情先放一边,看看这个神奇的芦苇荡还有多少奥秘。我拨着苇叶哗哗向苇塘中心走去。突然,我发现在我前面的一棵高大而粗壮的芦苇上,像灯笼一样挂着一个鸟巢。太漂亮了,太精致了,堪称大自然的杰作!它像一个草蓝高高挂在那里。那形状,突然让我想起邻居家手巧的玉坤叔。我们队里几乎家家都用玉坤叔编制的条篮,大大小小,很是美观敦实。我望着那个鸟巢,慢慢把那棵芦苇放倒,呀!里面有好多好多的鸟蛋,比我家里的柴鸡蛋小不了多少。那天晚上,我美美打了一回牙祭。

可是,在这个苇坑里,我还做过一件丢人的事。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和几个小伙伴无事,打闹着就进了芦苇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一些鸟蛋,能不能还看到那对戏水的鸳鸯。我们分头行动,谁找着以打口哨为信号。我和三黑一组,扬着头找了半天,没见一个鸟巢,也没见一个鸟蛋。是小鸟怕我再吃它的蛋藏起来了?那对鸳鸯怕害羞搬家了?正要泄气的时候,突然,三黑大叫一声:鱼!我举目望去,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水坑,里面还真有小鱼游动。四周被芦苇遮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我连忙打起口哨,那几个伙伴听到声音,都陆续赶了过来,看那熊样,个个都是一无所获。看着坑里的鱼,我们赶快行动,把小褂和裤头一扔,跳到水里捉起鱼来。你别说,还真捉到不少小鱼小虾。我们把鱼虾洗干净,凉在苇叶上。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我出了个馊主意,干脆烤着吃了吧。说干就干,就地取材。苇坑里有的是干苇叶。我们把鱼虾用柳条串起来,俩个人负责在上面烤,俩个人在下面生火。我掏出火柴点着了苇叶,没曾想干柴烈火,瞬间大火蔓延起来,要不是编席的老虎和编篮的玉坤叔及时赶到,说不定酿成多大的祸哩。不用说,那天鱼没吃成,每人腚上还挨了两脚。回到家我父亲还把我绑在我家的歪脖老枣树上,一天没让吃饭,系的还是捆贼的扣。我母亲心疼地对我说:孩子,那苇子是咱队上的银行,毁了咱家可赔不起。

   为这事,生产队长还告到学校,说我搞破坏,让学校好好教育教育。学校认真了,还专门召开全校师生大会,校长还点了我的名,当时我的脸臊得像猴腚。可是,那芦苇,那苇膜,那鸟巢,那鱼虾,到现在还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我想念我的故乡,我更想念故乡那片遥远的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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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文章质朴自然,有一股淡淡的乡愁。

朱湘山   2019-06-13 1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