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儿子上高中

葛有杰

他陪儿子报到、交费、领物品、找宿舍、找班级，忙得满头大汗。儿子几次用不满的语气对他说：“你歇歇吧，这些小事我真的能做。”他似乎沉浸在新生报到的热情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满。

能考上县一高重点班，那可得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全县才招五十人，难度可想而知。可儿子考上了。村里人向他祝贺时，一向内向的他还是流露出兴奋和自豪。

前天晚上，儿子很坚决地对他说：“我不想上学了，我要出去打工。”他一听，恼了，脸上青筋暴起，浑身哆嗦，把手中的碗狠狠地往地下一摔，怒吼道，不上不中。就连年迈的母亲，躺在病床上的妻子也吓了一跳，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上了高中，就要上大学、上高中、上大学都需要钱。可是家里……二儿子上初二，成绩同样优异，年迈的母亲，一直躺在病床上的妻子，生活的重担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他知道儿子想为他分担重任。支撑这个家，是他的责任，再苦再累也要坚持，怎能让儿子承担呢？

砸锅卖铁也要让儿子上高中，二儿子要是考上了，也上！

办完手续，他自个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领着儿子在学校对面的小饭店吃了碗拉面。期间他对儿子说，他现在已经是大工了，工资也比以前高，活也轻了点。儿子不言语，看了他一眼，儿子已经是高中生了，在乡下干建筑，工资高不高，工作累不累，儿子心知肚明。

吃完饭，他去超市买了一箱最贵的儿童牛奶，既然到城里来了，怎么他也要去看看弟弟，去看看弟弟的女儿，儿子不愿去。说是讨厌叔叔，“他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你要不愿意去，我自个去。”儿子无奈，只好跟着去。

到了弟弟家，家里竟然没有人。他把牛奶放在门卫那，说是给一单元203室的。保安问你是王局长什么人，他说是老家的哥哥，保安一听，刚才那张拒人千里的脸立刻荡漾起笑容。

出了小区门，他长长出了口气，到弟弟家太麻烦，要换鞋，也不能抽烟，他还总是找不到抽水马桶的按钮。再说他还和弟弟因为母亲还吵过架。母亲在弟弟家住过几天，弟弟、弟媳整天数落母亲，说母亲不干净，不会说话，吃饭声音大，做的饭没有营养。没营养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当上局长的？他和弟弟吵了一架，并把母亲接回了家。

“老二请人吃饭，一顿饭就几千块，他咋就不能帮帮你呢？”母亲多次抱怨弟弟。唉！谁知道呢？

把儿子安顿好，他一个人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变化可真大，他记得当初送弟弟来这读书时，宿舍还是老宿舍，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操场还没有硬化；校园里也没有那么多花草，但树木比较多；学校大门是那种古朴的木质门；就连录取通知书都不一样，儿子的通知书是那种硬纸制的，烫金的，上面的字都是打印的，很气派，而当年县一高发给他的录取通知书就是简单的一张薄纸。但是，就这一张薄纸，他隐瞒了几十年，到现在他母亲也不知道。他弟弟更不知道。如果当初他来县一高读书，他弟弟就必须辍学，回家务农。（上饶日报  2014年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