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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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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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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炉道河

炉道河是家乡的那条河,村子里唯一的一条大河。炉道河流经陡峭的文沟河出县境,鬼斧神工成三口大小不一的瓮状深潭,当地人美其名曰三道瓮,瓮沟因此得名,最后汇集洛河入黄河。南北炉道沟沟岔岔的小溪是炉道河的毛细血管,溪水四季叮铛轻吟,河水清澈透明,岁月如歌。

小时候,炉道河是我们的乐园。冬季的冰雪掩饰不住春色满河滩的喜悦,扑面而来的夏染绿河水,昔日的沙滩,河堤上的列石变得热闹而拥挤不堪。饭前,小河是女孩子洗菜刮土豆的统一战线。饭后,浣衣的妇女大妈搓的小河心花怒放。正午时分,深潭里的男生横七竖八,水面扑闪成玉树琼枝的模样。暮色降临,劳累一天的庄稼人把热哄哄的脚泡在水里不睡不归,臭汗味、呛鼻的烟味搅拌着荤荤素素的家长里短,月色斜依,小河微醉。当东方鱼肚白时,习惯早起的男人,正一担一担把清水从河里担回来,盛满水缸,清凉而鲜活的一天就开始了。

当时的小学就坐落在河对岸的村大礼堂处,几间低矮的小屋,不足三个篮球场大的土操场,锈迹斑斑的铁大门,苍老而古朴的手打铃,由白墙蓝瓦的院墙圈着,冬去春来,留下的都是温馨的记忆。那时雨水足,夏天雨暴就像陕西人吼秦腔,电闪雷鸣,来得快走得也快,往往是一场暴雨一河水。河上没桥,河水一涨,河里的列石全都淹没了。遇上河水太大,经常是大人们背我们过河上学。秋季,阴雨天稠密而缠绵,河水此消彼涨,动辄几天都上不了学,在河边看滚滚的河水,顿时心胸澎湃。而我又不愿逃学,有几次都是偷偷地涉水上学。老师表扬我,村民背地里夸我,自从村里有个一年级小男孩早起上学失足落水丢了性命之后,村干部才开始在河道的略窄处修了两座简易的木桥。

山里植被好,沟里坡场大,资源宽泛,沟里人家日子殷实。而河道的人家基本上都是沿河道而居,除了几亩薄田,打工是主要经济来源,父亲就是这时候学的泥水匠手艺。脱坯垒墙开始流行,再后来是前面子一砖到顶的,窗台以下还要上米石,硬化院子的,修了新房的人家还要打一口水井。由于那今年人们不太注重环保,垃圾随便往河道里扔,弄得炉道河满目疮痍。河里的水也蔫了,村民不敢直接饮用了。不几年光景,炉道河沿河两岸家家户户都打有水井,虽然也是河里的水,但经过长距离沉淀净化,一口水井就是一个小小的农夫山泉蓄水池,守护着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我家门前就有一敞口水井,井深不足五米,水深超过三米,我们姊妹几个到河里捞了不少黄鱼养在井里,有几条长得老大。最不喜欢下连阴雨,河水爆满,地里的水四溢,井水满溜溜,鱼儿跟着跑了,浑浊的井水需要半天的时间沉淀才得以清亮。后遇上农田机井改造,村里给水井盖了井房,配了门窗,父亲和左邻右舍一起把井口收缩小,有特制了块井盖。虽说是河水井,却多了几份泉水的味道,冬暖夏凉。家里没有冰箱,遇上三伏天,父母常好吃的东西置在井里吊着保鲜。大冬天,外面干冷干冷,揭开井盖,井圈四缘湿湿,井里水汽弥漫,井水温温洗菜洗衣服都不用戴棉手套。特别是旱季,村子里好多人家的井水都干底了,我家的井水依然旺旺的。时下,自来水进到厨房,井水到消停了许些。

退耕还林,天更蓝,山更绿,河水更清。硬化的河堤坚固,出门不再两脚泥。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许多村民踏着陕南移民的节拍搬迁到县城,小山村更见美丽,炉道河更是一路高歌。人在家乡走,如在画中游。从老家到县城,翻过炉庾山梁,一脚踏进了长江流域。同事羡慕我“出门黄河水泡茶,到家长江水续茶”,我窃喜这是地域优势。

庚子年夏,入伏当日落雨,称之为漏伏。漏伏是说伏天多雨天不很热,比较凉爽。果然,这几日多暴雨,一下能持续一个多小时,河水猛涨,欢腾的洪水梳洗河床,富集水里的藻类植物没有了,河道又恢复了往昔的清纯靓丽,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石头晾晒一河滩。

在最靠近童年的村庄,小河涨水,涛声如歌。白天,鸣蝉把夏天婉转成一首清丽的唐诗。夜里,蛙声池塘鼎沸成一片豪放的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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