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槐花开

四月底的一天，去单位上班路上，我穿过一个公园，发现园里几棵洋槐树已花开，开的很旺，一串串槐花就像挂在架下的葡萄坠满枝头，繁花将树叶淹没，远远望去，洁白怒放的槐花犹如满树覆盖的白雪，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芳香，成群小蜜蜂在花丛采蜜“嗡嗡”飞舞，很是漂亮。

这是北京的槐树，树种和家乡陕西汉中的一样。我在想，北方的槐树都已开花，陕南老家的槐树也该早开花了吧。

因工作关系，离开家乡近三十年，这个季节从来没有回到过家乡，但对家乡的槐花有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洋槐树在家乡比较普遍，城市乡村、山间田野、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随处可见，有的山上生长着成片的槐树林，槐花盛开，景色壮观宜人。

槐花成串，为多生花，总状花序，蝶形花冠，盛开时成簇状，重叠悬垂。小花多皱缩而卷曲，花瓣多散落，完整者花萼钟状，花冠以白色多见，也有其他颜色如紫红色，花丝细长。

我对槐花有着深刻的记忆，源于童年一半时间在农村大集体时代度过，一半时间在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时代度过，也经历了七十年代农村困难生活时期。那个年代，按国家标准，农村每家每户每年分一次口粮。之外，根据参加生产队劳动所挣工分多少奖励分一定粮食，家庭人多，壮劳动力多，挣的工分多，奖励分的粮食就多。如果家庭人口多，实际参加生产劳动力少（有的因孩子多或残疾没有劳动能力），这样的家庭负担就很重。我家属于后者，兄弟姊妹比较多，家里有九口人，只有父亲和母亲参加队里生产劳动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活一家人。奶奶年纪大，我们都在上学，不能为父母分担忧愁。所以，每年队里分的口粮，即使父母精打细算，省了又省，也管不到第二年接上新粮。为了不让日子断顿和不让我们忍饥挨饿，父亲和母亲想了很多办法，做吃槐花麦饭、槐花粥便是其中一种，就是这种解决生计的办法，一直持续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家里有了余粮。

在我们心目中，父亲和母亲很伟大，为了度过那段艰难岁月，父亲和母亲除了在队里抢着多干活，多挣工分，赢得更多口粮，每年夏割收完麦子和水稻，父亲和母亲都要带着我们到田野里和收割庄稼的路上去捡拾丢掉的麦穗稻穗，将生产队打完麦场和晾晒谷场后散落在草垛和土地里不要的麦粒和谷粒清扫回家，把麦穗谷穗和麦粒谷粒收拾干净存起来，等分的口粮吃完了，再拿出来和槐花呀、野菜呀什么的掺在一起做成吃的供我们充饥。所以，每年槐花盛开时，我们都要吃母亲精心做的槐花麦饭和槐花粥。

槐花花期短，一般只有十天左右时间，花期一过花瓣就枯萎凋谢了。为了生活，在花期母亲总要摘回很多槐花，晾晒干了储存起来，以备多吃些时日。

如果没有吃过槐花麦饭，赶第一次吃，会感觉新鲜，很期盼，觉得味道香美，吃的时间长了，会被吃伤，一见槐花饭就反胃酸。

母亲心灵手巧，在那个年代，她能将槐花麦饭和槐花粥做的让我们都很爱吃。

那时，农村还没有现代化的磨面和打米机器，吃面和米全靠人力推碾子磨。磨面和碾米是父亲的活，有时我们也给他打打下手，帮助父亲推推碾子，拿拿簸箕，接一下从碾子上清扫下来的面粉和稻米。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在母亲做槐花麦饭和槐花粥时，我们在一旁仔细观察和学习，时间一长，配料和工序都熟记于心，大家都会做了。

就拿做槐花麦饭说吧，按家庭成员多少，主料准备一定数量的槐花，盛一定数量的面粉，辅料为食盐、五香粉、蒜瓣、小葱、植物油。做法为将槐花洗干净，控干水，锅内放水，放上湿的笼屉布，开火；将槐花加入面粉和匀，让每粒花瓣都裹上面粉，加盐和五香粉再拌匀；水开后，将拌好的槐花倒入锅内，盖上锅盖蒸20分钟；蒸的时候准备调料，葱切小段，蒜切蒜蓉；麦饭蒸好后倒入盘中；锅内倒入植物油烧热，蒜蓉放麦饭上，浇一半油到蒜蓉上；另一半油放入葱花爆香倒在麦饭上拌匀。这样，香喷喷的槐花麦饭就做成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在那个时代我们深感吃饱肚子粮食的可贵。在父亲和母亲身上，我们学会了吃苦，学会了坚强面对艰难岁月，学会了省吃俭用，更学会了对人生的乐观豁达和为了生活而不懈努力奋斗。

从农村到大都市，离开家乡这些年，再也没有吃到过槐花麦饭和槐花粥，但童年时的味道至今回味和难忘，每每看到槐花盛开，总是思绪如潮。

槐花用途广泛，因其具有丰富的营养，花中含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膳食纤维、盐酸、维生素a和c，含较多的钙、铁、磷等微量元素，具有较高营养价值，聪明的商家将槐花开发出很多产品，如槐花蜂蜜、槐花酒、槐花茶、复方槐花胶囊等，供人们调剂生活享用。槐花还具有药用价值，作为中药，功能主治凉血止血，清肝泻火。药店中，含槐花的中成药有槐花散、万金散，二神散、痔康片、清肝降压胶囊等。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人民生活水平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过上富足生活的人们，思想观念和生活方式发生变化，从过去追求山珍海味奢侈生活转向关注个人健康和保健，生活返璞归真，过去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用来养家糊口的槐花麦饭、槐花粥、蒸槐花、槐花菜饼子、槐花鸡蛋饼等重回餐桌，成为城里人追求和向往的美食。

（此作品原创首发《中国劳动保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