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农民

随着时序一日日递进，夏日残留的一些燥热已经远去。天空变得碧蓝，流水变得和缓，空气变得纯净安谧。

一日早起外出晨炼，突来的一场大风吹过后，昏沉沉的天空中，零零星星下起小雨。那丁丁点点、似有若无的雨滴，打得地面微湿，树木滴泪，甚至连花园里尚没凋零萎蔫的花草，也如刚刚出浴的仙子，一派湿意。

我出了生活区，行走在通往山中的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路面微湿，还没有形成泥凝，脚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海绵一样，很是舒适。

路两边的菜地里，农民们用细竹棍和干树枝搭起的瓜棚豆架，在秋风吹拂中，明显现出了颓势。丝瓜蔓变黄且发黑，一片片叶子日渐枯黄，上面尽是斑斑点点的虫眼。苦瓜蔓和四季豆蔓上，大部分叶片早已脱落，只剩下很少几片叶子。在秋雨击打中，摇摆不止，并不时发出轻细的沙沙声。而蜿蜒攀爬在地上的南瓜蔓，也是叶残花凋，一副生命即走到头的光景。

忽然，四五个农民从我左面不远处几间泥墙瓦盖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沿房子山墙下一条陡直的小路，往房子后边山坡上走去。两条白底黑斑的花狗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摇着柔软灵活的尾巴，偶尔还扬起头无由地向天汪汪叫几声。

这几个农民一人嘴上衔着一根纸烟，衣着朴素，皮肤黝黑，脸上一派凝重的表情。

“唉……得赶紧把坡地里包谷秆砍了，用牛把地犁出来，不然种麦子就迟了。”其中一个个儿瘦高，头发花白，腰背有些微驼的中年男人叹息一声说。

“是的，是的，过不了多久霜降季节就要到了。这个时候若还没把麦子种上，那明年就别想有收成了。”另一个中等个儿、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附和着说。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我完全明白了，他们是要冒雨去砍伐坡地里前些日子刚扳过包谷后，还长在那里的包谷秆。

我顺着他们行走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前边不远处山坡地里，长着许许多多密密麻麻包谷秆。秋雨打得它们枯萎的叶片不时发出“沙啦沙啦”的响声。

锻炼完返回时，雨还在下着，且比刚才下得大了一些，地面也更湿更滑。我的一双运动鞋上，沾满稀泥和柴草渣儿。抬头向山坡上的地里望去，只见那几个农民已把包谷秆砍倒了一大片。露出了包谷地黄黄的地皮和一个个低矮的包谷茬儿。但地里还有很多包谷秆没砍完，为了抢抓农时，不误耕种，他们还在低头弯腰奋力挥镰咔嚓咔嚓砍个不止。

秋雨已把他们头发、脸面和衣服打湿。但他们似乎全然不顾，只是埋头手脚不停地干活儿。

回到家里，换下沾满泥水的鞋子，擦干头脸上湿漉漉的雨水，坐在安逸舒适的沙发上，想着那些此时还在山坡上冒雨劳动的农民，再想想他们一年四季为了挣一口饭吃，不分白天黑夜、严寒酷暑、春暖秋凉辛勤劳作、苦耕苦种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慨和滋味，且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