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土司城

有这么一座古城，始建于公元1730年，距今已有近三百年历史，隐匿在湖南张家界市永定区澧水河南岸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里，依山附势，崇楼杰阁，廊庑纵横，吊脚楼林立，民族特色十分浓郁。

它就是颇有几分神秘色彩的湘西“土司城”。

土司城是土家族人修建的，里面的建筑以吊脚楼和走马转角楼为主，是土家族从五代十国时期至新中国建立这段漫长岁月里土司制度的见证者，也是土家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集萃，更是这片土地上曾煊赫一时的土司王权力及荣耀的象征。

它规模宏大，气势雄伟，设施齐全，功能完善，集人文风采于一身，纳山川灵秀于一体，颇有皇家园林特色，历史上盛极一时，堪与北京城故宫相媲美，故而又被人们称为“南方的紫禁城”。

尽管土司城可观可赏的景点非常多，给游客以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之感，但最主要的景点有六个，即“东南第一功”石牌坊、图腾柱、摆手堂、九重天阁、土司行宫、土家山寨等，每处景点都承载着土家深厚的历史与文化。

今年7月16日早晨吃过早餐，我们一行几十名由陕入湘旅行的陕西游客，在一位土家族周姓导游小伙带领下，冒着盛夏酷毒炙人的炎炎烈日，乘车从张家市武陵源区一家酒店出发，沿国道往西行驰约三十多分钟，前去对它进行参观游览。

到得土司城门口，一座高约二十多公尺的形状颇像天安门的三层木石结构城楼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城楼右下边石头砌成的墙壁上，有一个进出土司城的圆拱形门洞。门洞上方墙面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长方形木牌。木牌上写着“土司城”三个金光灿灿的隶书大字。门洞前面左右两边，分别放置着两个金身厉面、驱邪镇寨的神兽雕塑，表达了土家人对和平、安宁、幸福、吉祥美好生活的向往。

进入门洞往里走，凳上几十级石阶，就是土司城中央广场。

该广场不是太大，也就一千多平方公尺左右，青石铺地，平坦开阔。

广场北边入口处，是一个用石条、石柱、石板、石块修建起来的石牌坊。牌坊上方横梁上，雕刻着“东南第一功”五个笔力沉雄厚重的行书大字。

据说那五个大字是明嘉靖皇帝朱厚熜御笔亲赐。

明嘉靖年间，倭寇不断侵扰我国东南沿海，猖獗日盛，广大人民群众深受其害。在北方兵一蹶不振、东南御倭战局处于万分紧张之时，明世宗嘉靖皇帝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东南各省军务，并下达了征招湘鄂士兵平倭的圣旨。湘西永、保土司彭翼南、彭臣，桑植土司向鹤峰，慈利麻寮所千户唐仁，茅岗长官司覃尧之及湖北容美土司田世爵等，于嘉靖三十三年冬，即公元1554年冬，亲率三万余名土家联军，荷枪持戟，秉刀执剑，义愤填膺远涉三千余里，奔赴东南沿海抗倭前线，巧妙用兵，与敌作战，历时四年多，先后在浙江嵊县、三界、阴沙、后梅、丹阳、柘林、乍浦等地屡战屡捷。其中王江泾一战，歼敌一千九百多人，夺取“王江泾大捷”。这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抗倭战役胜利后，东南倭患消除，嘉靖皇帝龙心大悦，为表彰不怕牺牲、英勇善战、功勋卓著的全体土家将士，欣然提笔为他们题写“东南第一功”五个大字。

它是土家儿女血洒疆场、誓死保家卫国历史的见证，也是土家人崇高爱国精神的体现。

广场中间，竖立着一根石柱，高十二公尺，直径一点二公尺，上面镌刻着用连成一笔的鲁班文写的“汇集武陵精神，传承土寨风情”十二个大字。

石柱顶端，站立着一个昂首挺胸、威风凜凛的石雕白虎。

此柱是土家族图腾柱，柱子顶端的白虎则是土家族的图腾。

它被土家族普通民众称为擎天柱，而被土家族知识分子称为图腾柱。

白虎在土家人心目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土家人自称自己是“白虎之后”。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土家族祖先巴务相被推为五姓部落酋领，称为“廪君”。廪君率领部落成员乘土船沿河而行,行至盐阳，杀死凶残的盐水神女，定居下来。人民从此安居乐业，廪君深受人们爱戴。后来廪君去世，灵魂化为白虎升天。从此土家族便以白虎为祖神，时时处处顶礼膜拜，甚至家家户户神龛上常年供奉着一只木雕白虎。

不过，白虎图腾因鄂湘两地不同，内涵也有所差异。有史料记载，至今在湖北清江流域和湘西北酉水流域还存在信仰白虎和驱赶白虎两种不同习俗，前者认为自己是魂魄化为白虎的巴廪君后裔，后者却认为自己是以射杀白虎而著称的板楣蛮后裔。

广场东西两边和南边，是一栋栋相互毗连、错落有致的木结构房屋，檐牙高翘，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威武雄壮。尤其是南边那幢被冠以“摆手堂”之名的房子，在土家人生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它既是土家人祭祀祖先、神灵和展示自己婚俗、头饰、服饰、蜡染、织锦、银匠、石匠、以及奇石根雕、珍贵文物的地方，也是土家人表演自己原汁原味茅谷斯舞、铜玲舞、摆手舞、傩技、打溜子、咚咚喹、对山歌等文艺节目的地方。其中的茅古斯舞，被称为土家戏剧的活化石，是游人难得一见的土家民族艺术瑰宝。2002年9月，它和土司城最有代表性的建筑“九重天阁”，被载入“世界基尼斯之最”，成为土家人献给来这里参观游览的所有游客一份具有美学、民族学、民俗学、文化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多重价值的厚礼。

出中央广场往右行百来步，只见一座巍峨如山的吊脚楼倏然拔地而起，直插云空。

它就是土司城最有标志性的建筑“九重天阁”，也叫冲天楼。

此楼依山而建，高四十八公尺，九重十二层，是土司城精华和灵魂所在，由土家民间匠人李宏进设计。

整栋大楼全用木头建成，结构复杂，变化多端，屋里建屋，房里套房，回廊上接下连，道路左伸右延，楼梯起伏绵长，门窗雕花镂纹，神秘莫测，仿若迷宫。

它的所有连接部位，全由木栓相接，没用一颗铁钉，看上去酷像玉宇琼楼，堪称土家建筑史上奇迹，被专家和民众公认为目前中国最高、最大、最完美的木质结构吊脚楼，充分显示出土家工匠高超的建筑技术和过人智慧，非常令人赞叹和钦佩。

2001年4月6日，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在百忙中挤出时间视察土司城时，对九重天阁赞不绝口，他说：“一批民间匠人，不用一铁一钉，造出这样辉煌的吊脚楼，而且还解决了力学问题，真是不简单。”还为这座大楼提笔写下“土家冲天楼，天下第一楼”十个大字。

土家人将朱总理这十个美观洒脱的大字镌刻在九重天阁下一块灰黄两色相间的天然石板上，供游人参观欣赏。

距九重天阁左边仅十几公尺的地方，就是坐西朝东、红墙乌瓦的土王行宫。

它是土王及其家眷居住的地方，高门大户，豪华气派。

不知什么原因，行宫今天大门紧闭，杳无人影，寂无声息，所有游客都进不去，自然也就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我们只好颇觉遗憾地与它擦肩而过。

沿一条弯弯曲曲小路再往南走不一会儿，我们见到一个深陷在峡谷中的小湖。

此湖形状类似一个三角形，水色清碧，温润如玉，乍一看，宛若一块镶嵌在群山秀壑间的绿色翡翠。

湖南边、东边和西边山坡上一栋栋吊脚楼，造型美观，精巧别致，高低错落，鳞次栉比。

它们被各种青葱茂盛的树木、花草环绕并簇拥着，在碧水蓝天间与大自然和谐融为一体，环境幽静，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富有诗意，让游人心里禁不住纷纷发出这样的赞叹：它们哪里是一座座凡夫俗子居住的屋宇，简直就是一个个远离尘俗、逍遥安逸的神仙府第，十分惹人怜爱，也十分令人神往。

经过五个多钟头细品慢赏，中午十二点多，日头正大，阳光如瀑时，我们游览完整个土司城。

在走出城门即将离开土司城那一刻，我回头再次望了望古铜色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庄重与神秘的土司城，耳边仿佛突然传来一种深沉悠远的历史回声。

那分明是土司城石板木柱、黛瓦飞檐、廊庑曲巷、高楼低舍在向我倾诉土家族过去的辉煌与沧桑。

我不由得蓦然对湘西大地上勤劳智慧的土家儿女耗费数年心血和汗水建造的这座古老的历史之城、文化之城、人文之城、山水之城、心灵之城、艺术之城，心生虔虔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