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女带上亲手包的粽子,怀着对父母的感恩之情,带着儿女回到了娘家。而在家等待的妈妈一年年老了,脚步不再轻快,白发已然丛生。
花开花落,四季轮回,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快到来了。每当到了这个时节,在我的家乡,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空气中飘散着粽子的清香,融化着亲人们相聚时刻的温情。那是千百年传承已久的乡风民俗,总是让我品尝出旧时光的味道。
驻足的间隙,儿时有关端午的记忆,便在粽子的清香中弥漫开来,像发黄的老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回放。
我家住在伊河岸边,端午吃粽子是由来已久的乡俗。每年一进入农历五月,奶奶就开始提前几天浸泡糯米了,还要花一天的时间带着我的妈妈,与邻居大婶大妈一起到伊河滩的芦苇丛里,采摘包粽子用的新鲜苇叶。
我那时候还小,总是想跟着去凑热闹。我清楚地记得,在茂密的芦苇丛里,幼小的我一看不到大人就害怕,带着哭腔叫着:“妈妈、奶奶,你们在哪?”
不远处就会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兰儿,别害怕,妈在你身边呢!”
奶奶和妈妈采摘完粽叶后,还要在河边一片一片地把上边的泥水洗干净,然后带回家放在太阳底下晾干。
端午前一天,奶奶和妈妈就开始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包粽子,我和妹妹也在旁边一边看着,一边模仿大人们包粽子的手法。只见奶奶和妈妈灵巧地把粽叶在一块木板上铺平,然后卷出一个下部尖尖的空筒,把泡好的糯米放进尖筒里,然后塞进两三个红枣,最后双手一翻,就把长长的粽叶翻转过来,盖在糯米上边,来回翻转几次,就把糯米和红枣紧紧地包裹在一起了。裹紧之后,拿几根准备好的稻草捆扎起来。一个玲珑美观的粽子就算包好了。所有的粽子包好后,夜里还要放在院子里让露水浸润一下。据说经过露水滋润,煮出来的粽子会特别清香可口。临睡前,妈妈便把粽子放进大锅里,加满水,在炉膛里添上一根根干柴,把火烧得很旺。妈妈直守到粽子微熟,才会睡下。而等待不及熟睡过去的我,总是会在梦里吃到香甜美味的大粽子。
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早晨我和妹妹早早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急步钻进厨房,粽子的芳香已经扑鼻而来……早已在厨房忙碌的妈妈,麻利地倒出热乎乎的煮粽水,取来毛巾给我们洗脸,说用煮粽水洗脸皮肤滋润眼睛亮。
洗完脸后,母亲捞出粽子递给我们。流着口水的我剥开粽叶,急不可待地咬上一口,啊,香甜滑嫩,真是太好吃了!吃完粽子后的粽叶,母亲是不允许我们随便丢弃的,总要再次拿到河里洗干净了,挂到墙上晒干,等到来年重复使用。用过的粽叶包出来的粽子比用新粽叶包的更加香甜好吃。
伊河是家乡的母亲河,自南向北缓缓流淌,不舍昼夜。那流淌了千年的河水,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两岸人。汤汤伊河两岸,有茂密的芦苇荡,随风摇曳,富有诗情画意;有纵横交错的肥沃稻田,水稻扬花时节,微风吹之,满川飘香。伊川人包粽子用的白米是伊河岸边盛产的糯米,这种大米清香而粘连,尤其适合包粽子。包粽子的粽叶,是生长在伊河岸边的芦苇叶,清香沁心,一经蒸煮与米香浸润,二香交融激荡出绝妙的神奇香味。甚至包粽子用的稻草,也是伊河岸边生长的水稻的秸秆,经水浸泡后芳香、结实、耐用。
可以说,没有伊河,就没有伊川本土如此美味的粽子,端午节包粽子也许就不能成为伊川最主要的习俗。悠悠伊河情长,端午粽米飘香!
现在的粽子种类越来越多了,有草把头、菱米子、斧头状、小脚形、脚爪形、小长方形……一个个像是粽叶包扎成的工艺品,精美绝伦。
在物质贫乏的年代,包粽子时一般只包大米,光景好的年头,馅料能加入红枣和花生就是珍奇无比的美味了。如今人们生活富足了,包粽子时,糯米中加入的馅料有红豆、蚕豆、蜜枣、蛋黄、火腿片、咸肉等。
包粽子可是个技术活儿。把桌子放在外地中央,桌子上放上一大盆用清水泡好的糯米,米里飘着红枣,混着花生米。还有一大盆清水泡好的苇叶,一大盆清水泡好的稻草,首先熟练地将两到三片叠放的粽叶压住边缘捻开,双手同时夹住粽叶的前端往里对折成圆锥漏斗状,然后用左手握住,腾出右手抓一小把糯米放进去,用手指压实,接着在重复放米、压实过程中,还塞几颗红枣或者花生等馅料进去,最后将粽叶折回包住,扯出一根稻草,魔术般地从中间交叉一绕、一系,一个又似圆锥又像三角的有棱有角的绿莹莹、水灵灵的粽子就包好了。放进锅里煮一个多小时熟透唔好,就可以开锅食用了。苇叶与糯米的清香飘散开来,幸福荡漾在每一个人的脸庞,甜蜜氤氲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宋代杨无咎在《齐天乐.端午》中写道:“疏疏数点黄梅雨。殊方又逢重午。角黍包金,菖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衫裁艾虎。更钗袅朱符,臂缠红缕。扑粉香绵,唤风绫扇小窗午。”按照我们伊川的风俗,端午节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出嫁女带上亲手包的粽子,怀着对父母的感恩之情,带着儿女回到了娘家。而在家等待的妈妈一年年老了,脚步不再轻快,白发已然丛生。韶华不再的妈妈,却依然不停忙碌着,亲手包好粽子,等着贴心棉袄回家团圆。细黄的稻草,青绿的粽叶,串起记忆,串起亲情,包裹着爱心和关切,包裹着温馨与甜蜜,蕴涵着那一段无法重来,永难忘却的美好记忆。
端午节是除春节、元宵佳节之外的比较重要的节日,因为这个节日风俗多情意重,凝聚人们对屈原爱国情怀和高洁品格的敬仰,更重要的是融汇着亲情和最高精神理想。这几年国家规定端午节放假,人们有充裕的时间为节日准备,这个节日得以更加重视。粽叶飘香的时候,就是回家的时候,品味粽子味道,就是在品味家的味道。趁着端午节的到来,再回趟家吧,再看看我们那年迈的爹娘,回味一下儿时的记忆,那最温馨的时光。
原载于2024年6月7日《海口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