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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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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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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

和时间并肩而行,走着走着,我就看不见它了,不知道是我把它落下了,还是它把我落下了。

当我开始对生命长度的期望值愈来愈小,也是对生命意义的期望值愈来愈高时;当家乡的概念从我生命中渐行渐远时,也是家乡的概念在我生命中根深蒂固时;当我对生活的世界感到恐慌之时,也是对生命轨迹愈加清晰之时,我再次想起了它!

如果我把家乡作为一些建筑一些物象来回顾,那它是不存在的,家乡是一个个人、一件件事物组成的生命的肌理。

虽然很想去看一看它的变化和模样,虽然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到家乡去了。家乡的身影完全从我的视线消失,那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我抛弃了它,没有一丝不舍和迟疑,却是高兴的,当我看到妈妈是那么迫不及待收拾家什,我也表现的迫不及待了。

我成了一个有名无实抑或一个无名无实的家乡的人,我成了一个没有家乡只有乡愁的人。

我曾经回去几次,一次我从南面的堤岸顺着那条长长的河道,从村西头的第一家穿插进去,房屋虽然已被夷为平地,到处是断垣残壁,因为有路,有路就有辨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片房屋倒下的样子,那曾经一个一个方块似得房屋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方块,这个方块里曾经有生活气息,有炊烟缭绕。

沿着废墟边上的一条断断续续的人为踩踏的小道走着走着,亦步亦趋,跌跌撞撞,在废墟间跨越、寻找那个家的位置。我知道家此刻就在地上,就在这倒塌的废墟当中,我却不能找到了,到处是大块大块的断墙混领土,到处是砖头瓦砾,到处是短管废料,到处是野草断枝,它们在我眼里横陈着伫立着,我看到了一根水管埋在废墟当中,那里面流动着清泉的一样水流,我看到倒下的烟囱,竟然还是近乎完整的卧在那里,没有声息。我目之所及都是家乡,那曾经的青山碧水,那袅袅炊烟,那鸡鸣狗吠,那桃红柳绿,那房前屋后的生活场景,那白里黑里的生命故事,生机盎然、活灵活现的还存在着、生动着,在我的怀想中,在那混乱、污浊、黑硬、跋扈的废墟里喘息、消弭、腐蚀、沉默、永恒!

又一次站在家乡的土地上,那里似乎有了建设的痕迹,儿子跑在前面,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瞭望,我没有闻到泥土的芬芳,似乎听到野草在废墟中力拔山河的挣扎。先生在另一个土堆前站定看向远方,他的面前是一座钢结构的框架,上面有了爬藤,有了锈痕,也有了风霜垢尘,矗立那里占了很大的面积,先生说钢架的后面应该就是家的位置,我循着着他们的方向,依稀觉得他们站的地方曾经是一条路,两边是池塘,而路的尽头就是我的家。我呼喊他们,并朝着那个方向移动,我们仨在不同的位置,就像荒漠中的三个坐标,汪洋里的三叶扁舟,随着我的移动愈来愈近,距离愈来愈小。

当我站定的时候。我看见脚下是一个黑黑的涵洞,被干草覆盖着,这些干草像头发一样披挂在洞沿,露出中间深邃不可测的洞口,像一只眼睛发出洞透世界的光看着我,我也看着它,我们对视着,我的左脚离洞沿仅半只脚宽度,而且是长条的半只脚,只要我抬起脚再落下就会掉下去,我呆呆立着不敢动,我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悬在空中却不知道该放哪里,害怕一动就打破了现在的平衡,又悄悄的放回口袋,我发现此刻自己佛系了,也迷信了,把上帝菩萨老天如来念叨一遍。我在想,如果我掉下去,它的深度和宽度足够淹没了我,而且悄无声息,我所有聪明才智、逃生技能、慧眼识别都是徒劳,都已经太晚,我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以这样的方式——不敢想!

此刻,儿子和先生在五十米的距离向我靠近,我叫住他们,让他们注意脚下路。然后我发现。这个地面上还有一些这样的涵洞,它们被枯草覆盖着,安静的,默默的,若隐若现隐蔽着,我想那一定不是为了伤害,可能是我们来错了地方,我们一起往回走。一直走,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的涵洞,日后想起总是心有余悸,对于我后来的生活行事有了很大影响,有人经历风雨苦难,但没有人与我一样无数次与死神生死交错,我历数自己曾经这样的遭遇,它一次次望着我,我一次次望着它,然后一脚把我踹开,一掌把我推开,一口气把我吹开,跟我说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好好活着吧,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想那是——提醒。如果哪一天不想善良了,一定要这样想,曾经遭遇过的危险,经历过的病痛,如果没有善良傍身,现在的我已经不存在了!

家乡的废墟成为我记忆的底色,家乡的黑洞成为我生命的盾牌!

当我想起的时候或没有想起的时候,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途径,什么样的角度去关照?我该从哪里听到,哪里闻到,哪里看到它们呢?从清风、流水、光影、炊烟、夕阳捕捉那亲切的味道;从书中,笔中、思绪、脚步、字里行间记住那些淳朴的面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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