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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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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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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婚礼

                     郭松

我的家乡古蔺,是川南最边缘的一个县,位于大娄山西北的赤水河畔,地域呈半岛形伸入黔北。离开家乡三十多年,许多人许多事的记忆都模糊了,但一些乡村婚礼的记忆还算清晰。

看新娘子,是小时候一定要去凑的热闹。新娘子,对小孩有着非凡的魅力,或许是一种对美的朦胧向往,或许是一种对性的懵懂意识。

隐约听到迎亲的唢呐声,就会从家里跑出去。路边早站满了看热闹的大人,我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欢乐得很。远远看见红红绿绿的人影,人群便就躁动起来。我们倾着身子睁大眼睛,努力搜寻新娘子的身影。待新娘子走近,大人们就议论开来,“这新娘子长得水灵”,“嫁妆比前几天那家多”……

那时候在乡下不管多远,新娘都是走路去婆家的。远的就早点发亲,近的就迟点发亲,进婆家不能到得太早,那样显得不尊贵。到的时候多半天黑了,屋子里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我们照样跑来跑去,大喊大叫;帮忙的人穿进穿去,慌着把嫁妆往里抬;媳妇们连忙摆东西,灯光和新人把屋子映衬得亮亮堂堂。娶亲人家倒是蓬荜生辉,嫁女人家却要哭嫁,做娘的边哭边唱,不仅没有热闹,反而显得悲凉。

我们都喜欢那份送亲队伍走在路上的热闹,好像冬天的树一下子爆出一枝枝红艳艳的花,让寂静的乡村有了生机与活力。唢呐声歇歇停停,新娘子也停停歇歇,那当儿,就有抬嫁妆的停下来要红包;接近婆家,又有一拨人吹着锁呐迎亲。要是路上有两家送亲的队伍,新娘子就会你追我赶地抢上风。

那时候的新房,其实也没啥看头,过于简陋、寒酸和艳俗,而当时喜欢的恰恰是那份艳俗。那些大红油漆的家具,花花绿绿的开水瓶、洗脸盆、肥皂盒、糖罐子、瓷杯子,还有亮晃晃的镜子……眼光的忙碌让心里充满了饱胀的喜悦……当把目光移到新床上,停留在锦锻被子上,心突然会从嘈杂中安静下来,俗艳的婚礼会散发出富贵的气息。

那堆在婚床上的锦锻被子,看上去精致,像一个不可企及的梦,但它包裹的却是棉花,人间最朴实最贴身的温暖,称得上是穷人的细软。新婚一过,那些细软就会被小心折叠起来,锁进红木箱子;像女子把青春锁进红晕的记忆里,从此下田、做饭、服侍公婆、哺养儿女。那一床床锦锻被子,仿佛只是一树早春粲然盛开的花,春天还没走就了无痕迹。只有到了夏天,打开箱柜,把那些带有樟脑味的细软拿出来晾晒,那树花才得以复开,虽然不复当初惊心艳丽,但那些竹竿上实实在在的亮丽,让日子饱满、有底气,眼里掠过一丝满足和憧憬。

有一次回家探亲,看见父母一床褪色的锦锻被子,其间泛白的丝线像一缕缕白发,再看看相携大半辈子的父母,那床旧锦被见证了他们“慢慢变老”;那一刻,我像被谁拽进遥远的时光深处,想象两个鬓生华发的老人如何从年轻时慢慢地走过来……我双手摩挲着被面的丝线,生出对旧时光的无比眷恋,不知道再到哪里寻那贴身的、有体温的亲情。

(此文发表在《散文选刊》下半月201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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