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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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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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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煤

    童年时期,盐城的许多家庭都不富裕,为了省钱,女人和小孩拾煤的不少,我也拾过煤。
盐城有五个码头:三个渣滓码头,二个水码头。渣滓码头是煤渣堆成的。运煤渣的木板车“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轰”的一声,木板车上的竹筐被掀翻了,码头上腾起了一团团渣灰。拾煤人发亮的眼睛被煤渣中的二道煤牵动着,大拇指和食指像小鸡一样在煤渣里啄了起来。
拾煤虽然脏,却不累。小孩们在一起边干边玩,说说笑笑,却也有一种乐趣。可好景不长,到小学三年级时,我的家庭发生了变故:生母撒手西去,继母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家门。两家合一家,矛盾就不可避免了。继母给我规定了任务:每天下午放学后拾半篮煤,否则不给晚饭吃。
等我放学后,渣滓码头上的煤不知被多少人“啄”过,剩下的只有豌豆大小,我的指头再灵巧,也完不成规定的任务。天快黑了,船工们已开始吃晚饭。我徘徊在几个码头之间,眼睛老是盯着船工的饭碗,耳旁不停响起碗筷的碰撞声,肚子“咕咕”地叫着。我来到河边,勾下腰,“咕咕”地喝了几口水。肚子实在些了,但饥饿感却无法消除。
天黑之后,在灶房里拾煤的盐工家属回来了。我趁机溜进灶房。灶房是盐工家属的地盘,其他人是不准进入的。只有她们拾过了,剩下的煤渣才倒在渣滓码头上,由我们拾。我像做贼似的,在炉桥下拾煤。没有木鞋,没有草帽,是很容易烫伤的。即使不被烫伤,被盐工抓住,吃点皮肉之苦倒没什么,篮子被扣就成了大问题。我心惊胆战地蹲在炉桥下拾煤,眼睛不时地瞥着灶孔外。然而,我却疏忽了头顶。红红的煤块从炉桥缝里掉下来,落到我的头上,我的身上,我的篮子里。我闻到了头发的焦味,衣服的焦味,身上火烧火燎的,篮子被烧了几个黑洞。
我很快忘记了疼痛,我拾了大半篮煤,我可以吃晚饭了!
其实,渣滓码头和灶房都不是最好的去处,水码头拾煤要下水,所以人很少,尤其在寒冷的冬季。这才是我大显身手的地方。
水码头只停煤船。在卸煤的过程中,水下路上难免要洒点煤。路上的有人管,水下的我们可以捞。煤没卸完我就等在那里,鹰一样的眼睛在跳板之间搜寻。哪里的煤撒得最多,我心中都有数。这时还可以去打点游击,瞅准地上的块煤,趁人不注意,一脚踢到路外,然后假装系鞋带,将它拾进篮子里。煤一卸完,早已挽好袖口和裤管的我像鸭子似地扑下了河。“哧”的一下,冰冷的感觉从皴裂的双脚钻进了心窝。块煤在水底熠熠生辉,比我发亮的眼睛还亮。我已忘记了寒冷,手脚忙个不停:浅处的用手拾,深处的用脚趾夹。一会儿,篮子便堆满了。
我挽着竹篮,哼起小调,朝家中迈去。发黑的水从篮底不停地滴着,落在我通红的脚背上。我的鼻子已嗅到了晚饭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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