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鸦

前面玻璃几上摆着一盒彩笔，一个文具盒，一些纸张，沙发上是书包和课本。穿红色皮衣的小女孩从右边的男子那里转来，我猜想她可能不喜欢我和她一起坐。她坐上来的时候，像要把大沙发拖动似的。我往左边动了动身子，她把几上的本子向右挪了挪。我看到她手中黑色的图画，她的爸爸用红笔给她划了勾，打了一百分。我便问她：“这是你画的？”

“我画的。”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指着两个小人说：“这是我弟弟，这是我。”

“我和弟弟在外面玩。”

“哦”，我应了一声。

“这是云吧？”我又问。

她在云下面从上往下画小圈圈。

“你在画雨。”我说。

她问：“雨是什么颜色的呢？”我正想着如何回答，她已经说出来了，“我认为雨和云朵都是无色的。”我想她怎么画出来呢？我们一般用黑色的笔勾勒，其他颜色用于涂抹。她朝彩笔盒看了一眼，说：“无色的就是蓝色的。”晴朗的天空是蓝色而透明的，但云朵是白色的呀，白色不好处理。

我想雨可以不用画成圈圈，用点代替要省事的多。

她翻语文书，看了看课文《小雨沙沙》，嘴里说着：“书上不是这么的。”

我问：“你今天不上学，是不是放假了？”

她说：“本来要上课，我生病了不想去，就叫爸爸给我请了假。”

“我在一校读，”她说，有些像自言自语。见我没回答，她说：“汉丰一校哪，你晓不晓得？”

我说：“嗯。”

她一竖排一竖排地往下画，画到雨伞下面了。我建议说：“那下面可以不画。”她继续画着，她说：“我弟弟说‘哎呀，我的手淋到水啦！’”

画了一半的雨点，她拿去给爸爸看，之后又回来把整张纸画满。我指着大一点的人儿脑后的几笔问她：“这是什么？”她说：“这是我。哎呀，雨下得真大，把我衣服都打湿了。”我笑了笑，说：“这是你的辫子么？”她点了点头。她说：“我好想要一把小伞。我家里全是大伞。”

她画的人只有一个眼睛呢。

我又建议：“你可以用其他颜色的笔把伞画成彩色的，伞有红色的，有黄色的……”

她说：“我不要彩色的。”

我说：“你的衣服呢？”

她说：“我喜欢红色的。”

她画完了雨，如释重负地撑起身子来，把纸翻了一面，是一个铅笔画的女孩。她告诉我：“这是一个公主，她穿的裙子，戴着王冠。她在想结婚的事情……”我忍不住笑起来，她提高声音说：“她和她耍得好的男孩结婚。”

我笑说：“她还是个小孩子呀。”

她说：“我画的不是小孩子了，长大了。”

公主所想的东西画在她的头顶，用框子框起，有一个尖头引向脑袋表示是她所想。我有些惊喜，“谁教你的？”

“我自己画的。”她说。

“她还在想睡觉的事情。”她指左边的框，公主正睡在床上。

“她还在想读书，她想语文书、数学书，还有英语书。”她指中间的框，有一个“课程表”，写着文字。

“你给我画个吧。”我请她。

她答应了，便把这一张画搁在一边，找了一页作业本子纸。先画圆脸，眼睛和嘴巴；再左右各画两笔，是披肩的头发；接着是头戴的王冠，山形，有珠宝；接着是身子，三角形的裙子；然后是手和脚，脚上穿高底的鞋——我说是“靴子”，她说不是，是她妈妈那种底儿高的鞋——她说自己有靴子，穿坏了——让我看她的鞋，笑说前面破了，脚指头都露出来了；最后是公主想和小时候耍得好的男孩结婚的事情。我以为她还要画其他的，她却又把纸翻了一面。

“这个是小车，”她把黑色的彩笔笔尾一端拔开，向纸上盖下去。她要翻看盒子封面看有多少只彩笔，我让她数。她告诉我彩笔是姐姐送的。她要把所有笔拿出来盖“印”，我帮她取和放回去。第二个是小狗，第三个是史卢比，第四个是熊猫，第五个是番茄，第六个是福娃，第七个是兔子，第八个是鱼儿，第九个是乌龟，第十个是维尼熊，第十一个是鸭子，第十二个是大象。每印三个，然后我们就旋转着纸来看“印”，因为盖得不正。

她又画了一个公主，用红色的笔画嘴唇……